WAIC 2026一场明星云集的圆桌讨论。
作者|周悦
编辑|栗子
论坛还没开始,后排的门已经快推不开了。
座位早早坐满,过道和墙边也站着人,后来者堵在入口。演员黄晓明、王珞丹一出现,台下的手机几乎同时举了起来。这是2026年世界人工智能大会(WAIC 2026)最火爆的论坛之一。
王珞丹讲起自己第一次"手搓"AI短片。为了等一个想要的镜头,她从深夜12点一直"抽卡"到凌晨四点,始终不对。直到早上五六点,画面终于出现。那一刻,她觉得:"这个世界是爱我的。"
黄晓明看到的AI电影,已经逼真得有些吓人。三个月前,他还能看出一部影片里的AI痕迹;再去看时,人物脸上的斑点、毛孔和微表情已经逼真到很难分辨。"毛孔都在演戏。"他说。
可在录音棚里,AI又显得太完美。黄晓明听完AI演唱的Demo,第一反应是:"怎么能唱得这么好听?"制作人告诉他,不用换气、几乎不会出错,它反而少了人的呼吸,也少了人味。
7月19日,昆仑万维举办了"世界模型与多模态范式跃迁"论坛。黄晓明、王珞丹、《消失的她》导演崔睿、爱奇艺高级副总裁杨海涛,与昆仑万维董事长兼CEO方汉、甲子光年创始人兼CEO张一甲,共同探讨AI如何重塑视频、游戏、音乐与全球文娱。
当天早上,黄晓明刚用昆仑万维旗下AI音乐平台Mureka生成了两首歌。一首参考杨宗纬的《空白格》,另一首写"中年危机"。"词还挺触动人心的。"他说。
方汉则把创作成本下降的价值概括为"人人如龙"——过去制作一首歌可能需要数十万元,如今用AI生成,成本可以降到一元以内。
这也不再只是明星的新鲜尝试。爱奇艺后台每天收到的AI作品达到约3000部;崔睿也开始用AI补足现场没能拍完的镜头。
作为技术提供方,昆仑万维的视频模型SkyReels迭代至V4,聚焦人物一致性、音画同步等制作难题。
AI已经能演、能唱,也能补上一场没拍完的追逐戏。当人人都可以生成一首歌、一段视频,演员、导演和创作者还能靠什么被记住?
王珞丹的答案很简单:"AI没有冲动,只有人有。"
"世界模型与多模态范式跃迁"论坛圆桌环节,图片来源:昆仑万维(从左至右分别为:甲子光年创始人张一甲,昆仑万维董事长兼CEO方汉,中国电影家协会副主席黄晓明,演员王珞丹,爱奇艺高级副总裁杨海涛,青年导演崔睿)
本文由「甲子光年」整理编辑,在不改变原意的基础上有所删改。
张一甲:大家上午好,我是甲子光年的创始人张一甲。AI对内容和文娱行业渗透最快、颠覆最深,也离我们每一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今天,我们圆桌讨论的主题是AI将如何改变文娱行业,以及全模态内容革命会把我们带向怎样的未来。先破个冰,请五位嘉宾用半分钟做个自我介绍。
方汉:大家好,我是昆仑万维董事长兼CEO方汉。我从1995年开始从事互联网工作,我们公司从2020年开始做AI。目前,我们有音频大模型、视频大模型、世界模型,以及游戏信息等多个文生视频模型。我也很期待和各位业界专家、老师一起探讨,AI对人类的影响到底会是什么样。
黄晓明:大家好,我是黄晓明。很荣幸能够来到这里讨论科技和AI。我是来学习的,希望老师告诉我们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王珞丹:大家好,我是王珞丹。我觉得自己现在处于一个新型创作的阶段。前段时间有自己"搓"了一个AI短片,略微与时俱进了一点,但也有很多的茫然。
杨海涛:大家好,我是爱奇艺的杨海涛,在公司负责整体的内容生态运营。
崔睿:大家好,我是崔睿。电影是一个造梦的过程,现在我觉得AI让我们掌握了新的造梦工具。作为一个导演,我也很期待和大家探讨AI与电影创作之间的关系。
张一甲:我们直奔主题,珞丹前段时间自己"搓"了一个AI短片,用AI行业的话说,你应该是一个AI Builder,这个短片是你完全"手搓"出来的吗?
王珞丹:对。从文本、分镜,到数字资产和人物的确立,后续"搓"的过程中,也有朋友和我一起完成。短时间内我一个人做不完。
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很奇妙的体验。演员在现场可能拍一遍、两遍、三遍,差不多就过了。但我去优化提示词,生成自己想要的镜头的时候,我从深夜12点一直"抽卡"到凌晨四点,都没有得到我想要的镜头。
到了早上五六点,那个镜头终于生成了,而且是我想要的。我会觉得,这个世界是爱我的。
我并不知道哪一个词能出来我想要的画面,但我知道那个画面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我可能是一个判断者、决策者,决定自己想要的镜头是什么样。
即便如此,我还是有很多镜头不太满意。有些空间和人物的关系还可以更好,但我的技术和能力此时就到这儿了。如果再懂一点三维建模,可能整个空间会更舒服一点。
我是按照原有的创作方式,画了严格的分镜,先打一个自己认为的60分的底,再给AI一些创作空间。有些镜头的流动性、运镜方式,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
不过,我很难用有限的提示词告诉它,这个镜头怎么从这儿到这儿,再拉开。这个过程让我觉得,独立创作者既要懂摄影,也要懂剧本、美术,需要有多维的审美。
张一甲:珞丹这个已经是非常AI Native的体验了。晓明哥,你看AI短剧吗?有没有尝试过用AI制作短剧或者微电影?
黄晓明:看。我公司有做,我自己没有。
张一甲:你好奇想要自己做一做吗?
黄晓明:我不好奇。我目前没有那么大的兴趣自己做。我想把自己的时间用在真人上。AI的时间,就给珞丹这种有兴趣的人。
但我对AI是非常开放的态度,也很想投资一些和AI未来有关的东西,不管是科技还是影视。
前两天,我去了一个电影制片厂,看了朋友做的一部新电影,我很震撼。三个月我还能看出AI的痕迹,也能看出一部分AI表演的痕迹。但上次再去看,即便告诉我那是AI,我都已经看不出来了。
已经细节到脸上的斑点毛孔,甚至能感觉到微表情,毛孔都在演戏,真的惊到我了。
我突然发现,这个世界真的要改变了。我们已经无法排斥这些东西,只能去学习和拥抱它,合理地利用它,创造未来。
张一甲:想问一下崔睿导演,你有没有把AI工具用到实际工作过程中?
崔睿:目前来讲,AI给我最大的帮助,是提升工作流程,也就是Workflow的效率。
过去做前期视觉化,也就是Previs,需要导演手绘故事板。有些导演有美术功底,有些没有,画出来可能像火柴人,和摄影、美术团队沟通时会有障碍。后来也出现了专业的Previs团队,但依然需要很高的时间和经济成本。
有了AI之后,一个人就可以把想要的镜头语言和叙事方式大致做成草稿,再拿去和团队深入沟通。
最近做后期时,我也在尝试用AI补足和丰富镜头。比如这部戏里有一场追逐戏,因为天气原因拍得比较仓促。百分之八九十的素材已经有了,但还缺少一些极致的特写和不同角度的镜头。
我们把已有素材提供给AI,让它生成这些镜头。实际试用时,大家已经很难分辨它和实拍素材的区别。就像我一开始说的,这是电影人造梦工具箱里的一个新工具。
黄晓明:我想补充两句。现在影视行业不是很景气,很多制作都在降低成本。
但我觉得这可能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内容平台和播放方式多了,单一形式已经不足以满足所有观众。
恰好在这个时候,AI出现了,它能够降低制作成本。
我手里有一个小说IP《我在废土世界扫垃圾》,现在正在推进电视剧。我希望采用真人实拍加部分AI特效的方式,把过去小说里难以实现的场面呈现出来。
这对影视行业是件好事。过去想象得到、却拍不出来的画面,未来可以借助AI实现。
张一甲:海涛总,爱奇艺作为内容平台,应该能看到用户端的数据。用户对AI参与制作的内容是什么态度?和真人内容相比,有什么区别?
杨海涛:从今年开始,创作者上传的AI内容增长得非常快。这几天,我们后台每天大概会收到3000部AI作品,其中有上千部AI漫画。
这些作品确实在逐渐分流真人剧的流量。毕竟用户的注意力有限,一定会被分散。但我们觉得,这种分流是合理、健康的。
真人永远无法被取代。用户真正关注和接受的,还是内容本身的故事、情绪和表演。
张一甲:方汉总,刚才几位的实践背后其实都在向技术平台提出期待。您怎么回应来自一线创作者的期待?
方汉:首先,作为技术提供方,我要向珞丹表示抱歉。让你熬夜"抽卡",说明我们的模型在指令遵从和易用性上还有很大的改进空间。
王珞丹:可能是我的提示词给得不准。
方汉:不是,我觉得我们的模型和应用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我们肯定是愿意不断地改进视频模型,降低创作门槛,提供更真实的效果,当然还要有更便宜的Token。只有这样,才能把创作的权利交给更多创作者,这是我们的目标。
张一甲:从技术角度看,什么比较容易实现,什么反而更难?
方汉:传统拍摄中非常昂贵的大场面,比如爆炸、机车追逐,反而比较适合视频生成模型。
首先,生成成本很低;其次,因为场面复杂、细节很多,即使出现一些错误,用户也不容易注意到。这和传统制作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反而是一些小众场景,大模型目前做得不够好,因为相关数据量不足。
为什么很多大模型生成的视频会有"AI味",比如人脸像塑料?因为视频生成模型本质上是扩散模型,生成过程是一个去噪过程,会对大量人脸特征进行平均化。
如果模型做得不够好,生成出来的人脸就会完美无瑕,让人觉得不真实。任何一张真实的人脸,都有自己的缺陷,这也是"AI味"的来源之一。
我们要让生成结果越来越真实,也要覆盖更多小众场景。这是技术团队努力的目标。
张一甲:接下来聊一个更现实的话题,AI可以独立完成很多内容生成的时候,它会不会取代这些创作者?又有哪些能力仍然属于人?先请教珞丹。如果AI能够永久"复活"经典演员,你支持还是反对?
王珞丹:首先,这个人已经离开了,我们才会探讨"复活"。如果他离开以后,仍然有很多人期待、喜欢他,那他就值得被复活。但在我的想象里,"复活"和"复刻"是两个概念。
作为演员,我们会努力创造经典角色和经典作品。但有时候,我甚至不知道什么叫"经典演员"。一个经典演员的诞生,离不开他所处的时代、作品和观众的互动。
我们只是文艺工作者,希望不断发散想象,继续创作、创造,保持热情。至于离开以后能不能复活,还是先好好活着吧。
张一甲:如果AI能够永久定格你的演艺巅峰,让你永远呈现出自己心中最好的表演状态,你愿意授权自己的形象和表演吗?
王珞丹:我觉得人生要有起伏。人来到这个世界,最终的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但因为赋予人生的意义不同,体验也不一样。
当然,没有人不期待自己永远处在巅峰。但相比把自己永远定格在某个状态,我更期待未来的科技能够和大家一起创造一种新的辉煌。
至于那个辉煌跟我有没有关系,可能没那么重要。
张一甲:如果未来AI演绎的作品,让观众完全分辨不出真人和AI,晓明哥和珞丹会在意这种区别吗?
黄晓明:我已经看到了一个几乎分辨不出是AI表演的作品。它用的是国外的大模型,但也"手搓"了很久。几个月前已经接近完成,现在又全部推翻重做。
所以,一部好的AI影视作品,同样需要人的审美去引导。珞丹"搓"出来的短片之所以比很多AI短剧好,可能就在于她的审美更好。最终还是要归结到人。
第二,我认为以后所有AI生成的内容都应该明确标注,以防诈骗。AI就是AI,真人就是真人,让喜欢AI的人看AI,喜欢真人的人看真人。
AI确实可能取代一部分演员,尤其是普通演员和群众演员的工作。所以我觉得,未来每个人都应该注册自己的AI形象,并拥有相应的版权。
行业里如果要使用AI形象,尽量还是购买真人演员的形象版权。这样既能保护演员,也能避免生成出来的人物一会儿像这个、一会儿像那个。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形象版权库,别人使用时需要申请并付费。未来一定要建立对真人演员的保护机制。
张一甲:也就是说,与其让AI凭空生成一个人物,你更倾向于让它和真人结合,让AI带来的收益也能反哺演员和行业?
黄晓明:对。网上也有人问,万一AI比真人演员演得更好怎么办?但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真人演员有时候不会按常理出牌。他是真的在听、在看,用自己的人生经历、阅历去饰演一个角色。表演永远没有唯一的最好,区别在于人是有感情的,每个人的反应是不同的。
AI更多是根据已有的数据和经验,模仿过去出现过的表演。真人和AI的区别就在这里。
未来有了AI作为对比,演员可能要更加努力。但这也不是坏事。
张一甲:演员与演员、演员与导演,以及整个主创团队在现场产生的化学反应,是不是也是AI目前无法取代的部分?
黄晓明:没错。《教父》为什么能成为经典?因为里面很多表演是反常态的。
我记得教父最后抱着死去的女儿,张大嘴哭泣的镜头,非常震撼。这种表演方式,AI很难主动想到。它之所以成为经典,就是因为和别人不一样。
这是AI不能取代真人演员的地方,演员要积累更多的人生经验,创造不同的表演。这对行业也是个激励,不是坏事。
张一甲:珞丹,如果有一天真人演员没有AI演得好,你会在意吗?
王珞丹:我觉得观众可能并不在意到底是真人还是AI。作为观众,我更在意这个故事有没有打动我,我能不能被人物的经历带进去。
我现在会看竖屏短剧,也会看AI竖屏短剧,各种题材都看。但是后来我发现,吸引我的还是故事和人物。
这个人物和故事的意义是谁赋予的?还是"搓"这个视频背后的导演。所以我觉得,AI打不赢的是人心。
无论是竖屏短剧还是网剧,都只是不同的形式。百花齐放,是为了满足观众各种各样的造梦需求。
以前老师告诉我们,要在电影里造梦。现在我发现,老百姓的梦就在短剧里。工作压力很大,看一部一分钟一集、几十集的短剧,会觉得很快乐,看完就可以睡觉了。这也是他们的梦。
短剧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市场?我也在反思,未来创作作品,不但要有自己的艺术追求,也要更多考虑观众。
当然,就像晓明哥刚才说的,作为文艺工作者,我们也要不断警醒自己,丰富阅历,让自己的表演拥有更多层次和细节,提供一些大数据捕捉不到的东西,给到大家。
张一甲:之前一个面向海外的AI编剧朋友讲,看她短剧的用户可能是美国一个生活在基础生存保障线上、推着娃的妈妈,她没有时间,她必须照顾孩子,她也没有别的休闲娱乐方式,所以她就是刷AI短剧。所以确实一种内容的繁荣背后有它的逻辑和背景,它创造了人的真实需求的满足。
王珞丹:有一次我去了一个菜市场,发现很多人都在看竖屏短剧。每个人我都问,你在看的是什么?我发现男性和女性看的题材很不一样,男生想拯救自己的家庭,女性想要重生。
这些短剧也是通过视频的方式,满足了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想象,给大家提供一些快乐。
张一甲:崔睿导演,你觉得AI替代专业演员更难,还是替代导演更难?
崔睿:首先,我觉得导演肯定不会被取代。任何作品,包括现在看到的纯AI生成作品,背后都至少有一个导演。
如果直接告诉AI,给我生成一部电影,它并不知道要做什么样的电影。你告诉它想做一部动作片,它还会继续问,是李连杰式的动作片,还是成龙式的动作片?
创作的核心在于初衷,在于导演灵感的迸发,也在于筹备、拍摄和后期制作中每一个环节的决策。
但就像晓明刚才说的,导演也需要进一步精进。AI要求我们变得更加全面。当你的制作工具从各个部门的人变成AI时,你反而更需要理解摄影、色彩、声音和音乐,才能与AI有效沟通,让它"搓"出你满意的那张卡。
对于演员来说,我觉得演员是导演最好的合作伙伴。
如果把所有演员都换成AI,创作就会变成不断输入指令、执行指令的过程,少了导演和演员共同创作、相互碰撞的可能,也很难产生那些流传下来的经典瞬间。
比如《教父》开场时,教父怀里抱着一只猫。这个画面后来被制作成很多海报,让大家看到这个黑帮人物铁汉柔情的一面。
但这并不是事先设计好的。拍摄时,一只猫跑到马龙·白兰度身边,他顺手抱了起来,为表演增加了新的质感和层次。
当然,AI更适合应用在一些大场面,比如战争、人群这些大场面,以及一些相对次要、标准化的角色。但好的演员表演是多维度的。
同样是惊恐,瞳孔的放大、一滴汗的掉落、声音的颤抖、沉默、气息都是演员表演的一部分。
如果所有细节都需要导演逐条告诉AI:"说这句话时嘴角颤抖一下",创作就会变得很像一个笑话,很没有意思了。
所以我觉得,AI很难取代真正经典、极致的表演。
张一甲:除了AI视频,最近AI音乐的热度也很高。晓明哥刚发布了一首新歌《街角的晚风》,这首歌和AI也有一些渊源,背后的故事是什么?
黄晓明:一开始没想,后来有幸受邀参加湖南卫视跨年晚会,和海泉哥一起唱了这首歌。我很喜欢它的律动,自己去KTV时也唱过。
刚好帮我录歌的团队和版权方很熟。他们说,现在很多人去KTV唱粤语版,市场上还缺一个国语版,不如由我来唱。我说可以,就把它录了下来。
那段时间还录了几首新歌,接下来有两首会发布。歌曲都是人创作的,但Demo全是AI唱的。
我听完以后觉得,怎么能唱得这么好听?我要是能唱到这个程度就好了。后来发现不可能的。
我就问制作人怎么办?他说,AI太完美了,好到已经完全没有呼吸,没有人味了。人之所以成为人,唱歌、跳舞有自己的风格,就是因为有呼吸感,也会有不完美的地方。
张一甲:AI不用换气。
黄晓明:对,AI怎么都能唱。
我后来想,在这个时代,人人都可以唱歌,也都可以做演员,没有什么绝对的取代不取代。以前是人和人卷,现在还要和AI卷。时代是平等的,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而妥协。
最重要的还是学习。我最近为什么又去考学?因为我觉得到了应该继续学习的时候。我也把公司的名字改成了"好奇"。人要一直保持好奇心和学习的心,才会让自己保持年轻。
张一甲:替主办方补充一句。你有没有试过昆仑万维的AI音乐工具Mureka?
黄晓明:真的试过。今天早上我还让它生成了两首歌,效果不错。
我很喜欢杨宗纬的风格,就让它参考《空白格》,生成了一首抒情歌曲。另外,我最近还很喜欢颜人中的歌,就让它参考那种风格,写了一首关于中年危机的歌。歌词还挺触动人心的。
张一甲:珞丹也跨界做过音乐,有没有试用过Mureka?
王珞丹:我刚才听完晓明哥的广告,准备试一下,但现在还没有用过。
黄晓明:我说的是实话。
王珞丹:我之前和一位音乐人交流过。他在编曲时把一部分工作交给AI,生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版本,让我盲选。
我选中了AI做的版本。他告诉我,很多容易流传、好听的歌,会有一些重复的旋律和节拍,这些规律可以从大量数据中总结出来。音乐人自己编曲时,会加入很多个人特色,但未必那么容易流传。
他和AI交互时,把"流传度"放在了前面,生成的版本更容易被记住。我觉得,AI提供了另一种可能,它可以帮助创作者提前判断,观众可能会对作品产生什么样的反馈。以后我也会试一下,但我在音乐上不太行,小嗓也唱不了大歌。
张一甲:崔睿导演,你用过AI视频模型SkyReels吗?
崔睿:市面上大部分AI工具我都尝试过。
昆仑万维的工具有一些比较突出的优势。一个是一致性,这也是"抽卡"过程中一直困扰创作者的问题。它可以提高效率,在系列化制作中保持人物和物体的一致。另外,它在声音方面也做得不错,可以自动完成音画同步,很值得创作者尝试。
张一甲:接下来把视角拉远,看看它正在怎样改变整个行业。海涛总,AI已经进入爱奇艺生产流程的哪些环节?实际效率提升是什么量级?
杨海涛:AI给我们带来的第一个现实希望,就是降低制作成本。
爱奇艺每年在内容上的投入非常大。假设内容制作成本能够降低10%,对平台来说就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利润。
爱奇艺从几年前就开始布局智能制作,帮助创作者提高制作质量、降低成本,也做了一个专业级影视制作平台。目前,平台已经有超过两万名创作者使用,服务了两百多个影视项目。
其中有一部作品,我们利用AI工具进行镜头剪辑等工作,效率提升超过50%。从导演构思到最终成片,节省了三周以上。
我们的判断是,AI已经开始进入中剧和网络故事片。接下来最重要的是解决故事性的问题,未来会逐渐出现更多优秀的长篇作品。
张一甲:崔睿导演,你觉得到了AI时代,爆款会越来越多,还是越来越少?
崔睿:我觉得爆款跟AI没有关系。一部作品能够成为爆款,一定是因为它击中了人心,让观众产生共情,愿意看下去。最终还是要回到创作最基础的东西,故事、人物情感和人物成长的弧光,能不能打动观众。
张一甲:AI降低了内容创作的准入门槛,市场的供给会大幅增加,但观众的注意力有限。一部原本可能成为爆款的好作品,会不会反而更容易被淹没?
崔睿:目前对我们来说,这还不是一个问题。
虽然现在的内容供给呈井喷式增长,但被大家看到、跑出来的作品并不多。背后依然是人的逻辑,也就是创作者的创作能力。
很多普通创作者因为热爱,制作了大量内容。真正能让观众喜欢的,往往还是专业创作者做出来的专业级作品。
张一甲:珞丹怎么看这个问题?AI会让爆款更容易出现,还是让行业越来越内卷?
王珞丹:每一种新技术到来时,我们都会既好奇又恐慌,但最终还是以人为本,人最重要。
有时候,一个项目选对了人,就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我也同意导演刚才的说法,很多东西可能被替代,但导演不会被替代,因为创作者是一个项目的核心和灵魂。
还有一点很重要,责任在人,从来没有人会说责任在AI。
比如今天方总找我做一部AI短片,我没有做好,他会怪AI还是怪我?肯定会怪我,因为我是这个项目的责任人。
归根结底,还是要看什么样的人能够创作出好的表达,媒介和工具是另一回事。
至于内卷,我们这个时代本来就无时无刻不在内卷,不是AI出现以后才开始的。AI只是逼迫我们重新思考,什么是人擅长的,什么可以交给AI和机器。
张一甲:抛开具体的技术判断,在AI时代,你最希望获得什么,又最害怕失去什么?
方汉:我最希望看到的,肯定是"人人如龙"。
我们这些大模型厂商,把视频生成、音乐生成的能力做出来,把门槛和成本降下去。过去制作一首歌,平均成本可能是20万到100万元;现在用Mureka做一首歌,成本可能不到一元。
人人都可以做音乐,人人都可以表达自己,这是我们最希望看到的。
我在海外待得比较多。尼日利亚当地制作成本最高的电影,可能也只有十万美元,和中国电影相比,制作质量存在很大差距。但他们最了解自己的文化,也最擅长讲述本土故事。
AI介入之后,同样是十万美元的预算,他们或许也能制作出接近漫威大片质感的作品。这对于全球文化平权非常重要,也是我所说的"人人如龙"。
我最害怕失去的,还是人的感情。AI可以制作很多东西,但最终一定要表达人的情感。
人们为什么喜欢一个明星?不只是因为他饰演的角色,也因为他本人的人格魅力。AI时代,演员和导演的职业边界会越来越模糊,但最终留下来的,仍然是人的情感和人格投射。
音乐行业已经出现了这种趋势。很多创作型歌手既是偶像,也能写歌、演奏,非常受欢迎。未来,影视行业可能也是一样,演员要学习导演,导演也要学习表演。
王珞丹:我期待新的科技能给我的想法插上更多翅膀,但决定往哪里飞的权力,一定要在我手里。
它可以帮助我实现梦想,但往哪里飞,不要管得太多。
创作者主动表达的权利,是AI无法替代的。我主动想表达一件事情,再让AI辅助我完成,这是最重要的。因为"冲动"这件事,AI是没有的,只有人有。
另外,我们也要保护好自己的体力。有一件事,我们从起跑线上就已经输了,AI真的不睡觉。
我是一个很能熬夜的人,但我也熬不过它,这一点让我特别懊恼。所以我们要强身健体,才能继续和AI共同创作。
杨海涛:我期待AI让创作变得更加自由,让创作者的奇思妙想能够呈现给所有观众。
崔睿:我最不希望看到的,是大家因为对AI的恐惧而失去创造力。
如果过度依赖AI,只是让它随便生成一些东西,再让观众去消费,我觉得这样的作品是没有灵魂的。
最近我们团队吃饭聊天时,也会问AI:"在座的人里,哪个岗位会最先被淘汰?"它可能会回答剪辑、后期制作。这样的讨论会给人带来很多恐惧,也可能让大家失去工作的积极性。
历史告诉我们,新技术出现以后,也会诞生新的职业,并督促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过去,剪辑师用剪刀和体力剪胶片;后来,大家开始学习新的剪辑软件,掌握新的技术。AI带来的变化也是同样的过程。
我期待大家都能掌握新的能力,同时不忘初心,继续勇敢地创作。
张一甲:今天的圆桌,我们从创作者的亲身实践,谈到演员和导演的不可替代性,也看到了AI音乐、平台生产和技术底座正在发生的变化。这些讨论共同指向了今天的主题:全模态内容革命。
AI正在改变整个文娱产业。我们期待它带来新的惊喜,也必须面对随之而来的挑战。行业的未来,依然需要由最理解内容、离创作最近的人共同定义。
感谢几位嘉宾的分享,也感谢大家的聆听。
(封面图来源:昆仑万维)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