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锐艺商业品牌观察)
昨日,深圳文和友那硕大的招牌终于被彻底摘下,连同那些斑驳的霓虹灯牌与水泥楼梯,一并消散在东门的老街风中。
那个曾经排号六万、黄牛横行的 " 超级场景 ",在漫长的空置与更名 " 老街蚝市场 " 的挣扎后,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夏天。
消息传来,并不意外,只是联想到上周与一位做茶饮老友的闲谈,不免心头一紧。
席间得知他竟然在南京长乐坊也开了个档口,几杯茶水下肚,他便连连摇头,直叹生意惨淡得让人心慌。
上周,因为工作的关系我特意又去了一趟长乐坊,上次还是新开业不久去的,当时可谓人声鼎沸,当再次去时,就已经停业整改了!
此次再去,果然如其所说,人气跌入谷底,围挡的铁皮多了几块,空置的铺位透着刺骨的冷清。
从今年 2 月试营业时的锣鼓喧天、人挤人蹭热度的盛况,到 3 月中旬闭店整改,经历了 33 天的 " 优化 " 后,终于在 4 月 19 日重新开业!
而如今,优化的效果似乎没有见到,但 " 开业红利期 " 似乎已经没了,陷入门可罗雀、店员比顾客多的窘境,前后竟不过短短半年光景,实在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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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看来,长乐坊与深圳文和友的败局,根子出在同一个地方:试图用冰冷的商业地产逻辑,去强行捏造一个需要时间沉淀的文旅幻梦。
当资本的快节奏撞上文化的慢功夫,那般轰轰烈烈的 " 刹那芳华 ",其实在奠基之初便已写定了结局。
最突出的表现就是:从市井老字号到连锁标品的撕裂感
商业思维主导下的招商,往往是一场不顾调性的 " 填铺运动 "。长乐坊的招商清单看似华丽,细看却满是硬伤。
操盘手试图用南京大牌档旗下的新概念 " 富贵山下 "(日茶夜酒空间)与盛源祥打造的 " 金宁雅集 " 全鸭宴博物馆来撑起文化脊梁,又搬来了西北桥头拉面大王、黑皮砂锅、左师傅梅花糕、安家汤圆、马头牌冰棒这些承载着老城南记忆的街头烟火,试图营造《南都繁会图》的市井感。
然而,在这群穿汉服、端砂锅的 " 原住民 " 身旁,却硬生生塞进了瑞幸咖啡(即便是做了秦淮金箔主题店)、名创优品、宝庆银楼、小菜园、星聚会、举高高自助小火锅乃至元気电竞这类高度标准化的现代连锁业态。
这就好比在古装剧的深宫大院里,突然撞见一家闪烁着 LED 灯的便利店,瞬间击碎了刚刚建立起来的大明沉浸感。
你方唱罢我登场,前期为了填满 4 万平米的庞大躯体,茶颜悦色、厌春屋咖啡、富春茶社、卫岗牛奶、季华老鹅、金原鸭血粉丝汤、嘻游记中国烤肉、田野间江西小馆等两百来家品牌被一股脑塞进场,缺乏梯队与主次。
头部餐饮除了大牌档与宴天下 · 宴乐,中间层极度空虚,剩下的多是同质化极高的小吃档口。
这种 " 老字号 + 网红连锁 + 万金油零售 " 的大杂烩,让场子既不纯粹也不专业,消费者拍完照转身就被瑞幸和名创优品的日常感拉回现实,谁愿意反复为这种割裂的 " 场景税 " 买单?
反观深圳文和友,品牌更替更像是一场绝望的止血尝试。
开业时靠茶颜悦色华南首店引爆流量,文和友龙虾馆坐镇主场,搭配盛香亭、袁记云饺、大利来记等港味与湘味小吃,甚至引入 POP MART、1919 酒饮生活馆做潮玩补给。
茶颜撤离后,项目慌乱改名 " 老街蚝市场 ",试图押宝生蚝与润园四季、春梅里卤鹅等粤味,后又病急乱投医引入长沙网红笨罗卜(浏阳菜馆)吊命,混杂江西小炒、广西表哥酸嘢、河粉先生、三肥七瘦烤牛肉、甘露甜品、泡浮花茶等杂乱档口。
到了末期,场内仅剩笨罗卜还在排队,其余吕口口烧烤部落、开心花甲粉等大片铺位空置,最后连笨罗卜也在今年 5 月关店,留下茂业邻里接手烂摊子。
这种 " 收割型 " 招商没有底层文化勾连,品牌之间互搏,商户在高抽成与低复购中不堪重负,最终集体溃逃。
长乐坊的前身是沃尔玛(原好又多)大卖场,这副躯壳天生带着致命缺陷。
层高低矮、柱网密集、进深过大,为了伪装成《南都繁会图》里的街巷,运营方强行加入飞檐、朱红梁柱、龙门桥与连廊,结果不仅没生出古建的韵味,反而让空间愈发逼仄压抑,视线受阻,毫无文旅项目必需的松弛感。
动线设计上,为了制造 " 探索感 ",路线被拉得迂回曲折,岔路丛生,看似九曲回肠实则是反人性的体力消耗。
游客拎着马头牌冰棒在迷宫里找黑皮砂锅,本地人想吃口西北桥头的锅贴还得绕过大批旅拍 NPC,逛着心累,吃完只想赶紧逃离,根本留不住人。
各层业态分布也逻辑混沌:
一楼塞满瑞幸、谢馥春、茶云家等轻消费,
二楼堆左师傅、三姐酒酿等小吃,
三楼硬上南京大牌档与旅拍,
四楼扔 VR 体验与文创,
五楼搁宴天下与秦淮八艳酒馆,
垂直导流极其微弱,死角与断头路频现,导致高层在开业热潮退去后迅速空心化。
深圳文和友亦复如是,两万平米的立体空间里,用密集楼梯与斑驳墙面复刻 80 年代街景,大量面积让渡给无产出的打卡点(如溜冰场、下河街批发模拟铺),真正舒适就餐的坪效被极致压缩。
昏暗通风差的场子被讽为 " 鬼屋 ",动线进出绕行解放路侧翼,劝退以效率为先的餐饮客群,最终只剩下一层外壳在风雨里飘摇。
二者皆误读了自身的基因与地理势能。
深圳文和友困于罗湖老城,停车难、交通堵,想做深圳记忆却两头不靠!
长沙小龙虾的魂安在岭南?改做 " 老街蚝市场 " 又缺乏沙井生蚝的产业深耕,本地日常消费撑不起重资产大场,外部网红血流断供后即刻枯竭。
长乐坊则卡在夫子庙与老门东的黄金中轴,看似天选实则 " 灯下黑 "。
游客脚长在别人身上,直奔两大成熟核心景区,并不会随意拐进这个非必经之路的旧改盒子。
而对本地客而言,这里既没有提供比社区商业更便利的服务(谁会为了吃碗金原鸭血粉丝专门爬楼排队?),也没有比正餐餐厅更好的宴请环境(宴天下定价尴尬),仅靠开业滤镜根本无法支撑长期日常。
当重回汉唐、汉尚华莲的妆造卸去,云锦研究所、绒花工坊的门扉紧锁,外面的人流不进来,里面的人留不住,场子自然一日冷过一日。
商业可以速成,市井烟火与城市记忆却无法工业化复制。
当操盘手眼里只有租金报表与网红滤镜,无视在地文化的肌理与真实消费逻辑,无论文和友还是长乐坊,都不过是资本流水线上精美的标本:
初见惊艳,终将蒙尘。
这半年从门庭若市到冷冷清清的反转,不仅是两个项目的挽歌,更是对当下浮躁旧改文旅的一个警示:
贩卖文化情怀,需要真有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