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春天,英伟达在 GTC 大会上把新一代 Vera Rubin 平台往台子上一摆,单颗 GPU 功耗冲到 2300 瓦,全机柜默认走液冷。
台下没几个人会想到,给这套全球最贵算力机器配电、降温、做精密驱动的关键名单里,挤着好几家深圳公司,而它们的老板,几乎都是同一段履历——华为电气出身,被任正非二十多年前一笔交易"打包"送了出去。
这件事得从一份合同讲起。2001 年,互联网泡沫爆得一地碎玻璃,通信设备商集体过冬。任正非那阵子在内部反复念叨现金流,说要给员工准备棉袄。结果他真把家里最暖和的那件棉袄脱下来卖了——把华为电气整体出让给美国艾默生,作价 7.5 亿美元。
这块业务后来更常被叫作安圣电气,做的是 UPS、通信电源、变频器这类东西。听起来不起眼,可它当年在华为里属于最赚钱、回款最快的那一摊。卖掉它,等于把家里下蛋最勤的母鸡换成了一袋米。任正非当时不是在搞产业布局,他只想让华为通信主业熬到春天。
外界后来给这笔交易贴了各种标签,说什么前瞻性、危机决策。可对那批被打包"过户"的工程师来说,感觉就是一句话:东家换人了。
他们习惯华为那种打仗式节奏——目标拍下来,时间拍下来,剩下就是干。进了艾默生体系之后,开会要走流程,决策要分层授权,事事得讲风险闭环。两边不是谁对谁错,是脾气不合。
僵了几年,人就开始走。2003 年前后,第一批骨干离开,到 2006 年,离职潮基本成型。
这些人散到深圳、苏州、宁波各地开公司,赛道挑得很有意思——电源、变频、伺服、温控、轨交电控、新能源驱动,全是又苦又重、客户又挑的活。多年下来,A 股里慢慢长出一片被坊间叫作"华为系电气校友圈"的板块。
时间一晃二十多年,谁也没想到,这片当年没人看好的"硬骨头森林",会在 AI 爆发的节点上被聚光灯一下罩住。
今天聊 AI,大家张嘴就是芯片、模型、参数。可数据中心的工程师都明白,GPU 功耗一年比一年凶—— B200 已经飙到 700 瓦,GB300 直接 1400 瓦,到 Vera Rubin 是 2300 瓦。风扇吹不动了,电也送不进去了。电源和散热从过去的"配套",变成了今天的"门票"。
第一张门票,被一家叫麦格米特的公司拿到了。创始人童永胜,老履历就写着华为、艾默生。2005 年他拿出 500 万元增资,一头扎进当时还在亏损的麦格米特,从平板电视电源做起。他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避开华为和艾默生在做的产品,不跟老东家正面撞。
熬了二十年,这家公司被英伟达点名了。在英伟达全球 AI 服务器供应链里,麦格米特是唯一来自中国大陆的电源企业,跟台达、光宝这种老牌玩家同桌吃饭,全球能给英伟达供电源的也就三家。它陆续推出了高功率服务器电源架、备用电源架、超级电容组,2025 年 GTC 上还展出了 800V HVDC 的 Sidecar 方案。
资本市场对这种"卡位"很敏感。截至 2025 年 10 月底收盘,麦格米特市值约 420 亿元,童永胜与妻子王萍合计持股 24.31%,这对深圳夫妻账面身家超过百亿。一家曾经差点关门的小厂,把电源做进了全球最贵的 AI 芯片底座。
第二张门票,归英维克。创始人齐勇也是华为、艾默生这条线出来的,2005 年带队成立公司,专心啃温控这件事。从基站户外柜散热做起,一路做到机房空调、再做到液冷。在 AI 热起来之前,这行真没人觉得性感。
风向是从英伟达那边吹过来的。英维克进入了 GB200/GB300 NVL72 RVL 供应商名录,2025 年三季度单季拿下 1200 台 GB300 液冷机柜订单,占国内首批需求的一半。
同年 10 月 OCP 全球峰会上,它通过天弘科技切入了谷歌 TPU 供应链,专门给 Deschutes 5 规格做 CDU 产品。12 月,谷歌高管直接飞到深圳总部审厂,市场估算光这一单潜在金额就是 20 到 30 亿元。
股价跟着新闻走。靠着英伟达概念和液冷大趋势,英维克近期最高摸到 89.99 元一股,年内股价直接翻倍,市值一度突破千亿。一个干了二十年"搬热"的人,赶上了整个行业从风冷换液冷的换挡点。
第三张门票,藏得更深,叫汇川技术。创始人朱兴明、张博,同样出自华为电气。这家公司不直接做服务器电源,干的是更上游的事——把电变成可控的运动,伺服、变频、PLC、机器人控制全做。
它的位置在哪?睿工业 2025 年上半年统计显示,汇川的通用伺服在中国市场份额约 32%,排第一,把西门子 9.2%、安川 7.0%、松下 6.9% 摁在了身后。
这是过去想都不敢想的格局。业绩也漂亮,2025 年上半年营收 205.09 亿元、同比增 26.73%,净利润 29.68 亿元、同比增 40.15%;前三季度营收冲到 316.63 亿元。
为什么说它也卡在 AI 命脉上?AI 服务器靠工厂造,工厂靠自动化;人形机器人要量产,关节模组、丝杠、力矩电机一样不能少。汇川已经把低压高功率驱动器、无框力矩电机、关节模组从样机推进到开发阶段,行星滚柱丝杠完成送样。下一波具身智能的浪打过来,它在岸边等着。
把这三家公司摆一块儿,画面就清楚了:一家管把电高效送到芯片脚边,一家管把热从机柜里抠出去,一家管让造芯片、装服务器、跑机器人的工厂动起来。AI 跑得多快,不光看英伟达,还得看这三块基本功。
回头再看任正非 2001 年那个决定,味道有点复杂。他那时不是在下一盘棋,他只是想活下去。可工业史就是这么爱开玩笑——一笔为公司续命的交易,顺手把一批最能打的工程师撒到了产业土壤里,二十多年后长成了别人绕不过去的森林。
棉袄当年是华为的救命钱,对那群被"抛弃"的人来说,更像一声出发的枪响。AI 把电与热推到台前的这一刻,他们已经在门口蹲了半辈子。任正非未必愿意用这种方式放人,但今天的结果摆在这里:技术会跑,能力会扩散,被甩出去的种子,长成了中国硬科技里最硬的一块底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