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谢斯临 赵鹏

" 必须限制平台的权力。" 农夫山泉创始人钟睒睒在央视《对话》栏目的一番表态,再一次将矛头对准电商平台。
他直言,电商平台打着 " 去中间化 " 的旗号消灭了传统中间商,成为掌控定价权和流量分配权的 " 更强势的中间商 "。这个中间商 " 无处不在,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 ",扼杀了逛街带来的即兴、感性消费,将年轻人禁锢在手机屏幕中,削弱了社会创造力。
在钟睒睒看来,当下产业最需要担心的就是卷价格,不卷质量,也不卷合理的溢价。这种竞争关系会对社会生产力造成伤害。
这不是他第一次向电商平台开炮。
从 2024 年底至今,钟睒睒对电商平台的批评几乎没有停过,从直言 " 对中国品牌和产业是巨大伤害 ",到将 " 四大电商平台 " 称为 " 中国经济的绞肉机 ",再到痛陈 " 全国的农民兄弟及整个传统产业都在为互联网平台打工 ",措辞一次比一次激烈。
在钟睒睒的逻辑之中,平台和价格战压缩了产业链利润,最终受损的是农民、制造商乃至整个实体经济。
钟睒睒的发言一定程度戳中了当下商业现状的痛点。电商平台以资本补贴、算法推荐和流量垄断三重合力,将低价推到极致。实体制造商和零售商们正陷入一场完全不对等的竞争——它们没有平台的流量入口,却背着房租、人工、水电的刚性成本。价格打不过、顾客难留住,已是常态。
然而,就此将责任全部归咎于电商平台,将零售商塑造成 " 完美受害者 ",也不免失之偏颇。
从功能属性而言,电商平台并不是之前单纯赚取差价的 " 中间商 ",而是承担了部分流通职能、撮合买卖双方的数字中介。评价电商平台,既不能简单将之定性 " 中间商 " 予以否定,也不能忽视它作为市场入口所承载的强公共性与高权力集中度。
另一方面,实体零售的困境并非始于电商时代。在电商崛起之前,传统零售业就存在效率低、层级多、加价率高的问题。一些零售商长期依赖信息不对称赚取差价,而非靠提升服务、改善体验来留住消费者。当电商打破原有的信息壁垒,部分零售商未能及时转型,才是陷入困境的根本原因。
更深层的危机在于,零售市场骤变,大量企业放弃 " 从 0 到 1" 的创新,转而陷入模仿与价格战的 " 低水平均衡陷阱 "。这种无发展式的增长,让行业规模看似日益增长,实则利润稀薄、创新枯竭,这才是当下商业生态最真实的困境。电商平台卷价格,是因为技术和模式创新遭遇天花板。零售商举步维艰,是因为服务体验创新同样乏力。双方都在抢食存量市场,产业创新能力被透支。
要跳出这一陷阱,解决之道不是 " 打倒电商平台 " 或 " 消灭中间商 ",而是重建一种以创新驱动、良性竞争为基础的商业生态。
客观而言,平台经济是经济发展新动能新形态。" 十五五 " 规划纲要明确提出,推动平台经济创新和健康发展,加强平台企业数据、算法、流量和规则监管,促进平台企业和平台内经营者、劳动者共赢发展。整治体系日渐规范严密。2026 年 2 月,市场监管总局发布《互联网平台反垄断合规指引》,明确将 " 全网最低价 " 等列为风险示例。6 月,商务部有关司局召开主要电商平台专题座谈会,明确要求平台充分尊重经营者自主定价权和规则参与权。
这些信号共指一个方向:平台经济的竞争逻辑正被重新审视,不是要 " 打倒平台 ",而是要把竞争拉回正轨,从 " 价格战 " 转向 " 价值战 ",从 " 规模扩张 " 转向 " 共赢发展 "。在这一过程中,电商平台需要告别 " 低价竞赛 ",转向技术赋能和产业服务升级,把算法从 " 压价工具 " 变成 " 增效工具 ";零售商也应该走出传统货架的舒适区,向体验中心、社区服务节点转型,提供算法无法替代的服务和体验。
电商平台与线下零售,从来都不应该是零和博弈的关系。它们要做的,是共同打造一个更丰富的商业生态。在这个生态里,线上有线上的效率,线下有线下的温度,各归其位,各展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