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时代财经 作者：周立
科创板开市第八年，首只 " 市值退市股 " 落地。
10 月 28 日盘后，*ST 卓然（688121.SH；以下称 " 卓然股份 "）公告收到上交所《终止上市事先告知书》：股价收报 0.40 元 / 股，总市值约 9345 万元，已连续 20 个交易日每日收盘市值低于 3 亿元，触及《科创板股票上市规则》交易类强制退市情形。
根据《科创板股票上市规则》的规定，公司股票自 10 月 29 日开市起停牌。上交所在公告上市公司股票终止上市决定之日后 5 个交易日内对其予以摘牌，公司股票终止上市。
从 2021 年 9 月上市第四日冲到 48.07 元 / 股的历史高位，到五年后 0.40 元 / 股的低位退场，卓然股份到底是如何跌破 "3 亿市值 " 红线，一步步走向退市边缘？
石化装备龙头年报难产，业绩变脸
卓然股份成立于 2002 年，2021 年 9 月于上交所科创板上市，是国内领先的大型石化装备集成与绿色低碳化工一体化解决方案服务商。在招股书中，它是细分领域龙头：乙烯裂解炉供货量对应 2020 年新增乙烯产能占当年度新增乙烯产能超四成；中石化、中石油是其合作超过十年的核心客户；2018～2020 年营收复合增长率为 82.82%。叠加其 2 亿元以上在手订单从 2021 年 9 月的 70.69 亿元增至 2023 年末的 112.58 亿元，前途一片光明。
于是，作为细分领域龙头的卓然股份在资本市场也获得不少青睐，2021 年 IPO 募得 9.20 亿元，超募 2.47 亿元，用于 " 石化专用设备生产项目 " 和 " 研发运营支持中心及信息化建设项目 " 的建设，实现在炼油化工领域内产能的扩充；2023 年 12 月完成 4.13 亿元定增，定增对象为实控人张锦红、张新宇父子，用于补充流动资金。不到 3 年，两次融资，让它增厚约 13.33 亿元的 " 血条 "。
然而，到 2024 年，俄乌冲突持续以及中东地区的频繁冲突引发油价大幅波动，国内市场竞争愈发激烈。石油化工企业在准入门槛提高和环保要求加强的双重压力下，面临着被淘汰或整合的风险，产业整合加速。同时，环保政策的趋严对石油化工行业的绿色发展提出了更高要求。
作为炼化项目的 " 卖铲人 "，卓然股份的订单断档很快就显现。根据财报，截至 2024 年末，其 2 亿元以上在手订单降至 58.68 亿元，此后未再披露具体数目，而是用 " 保持动态平衡 " 来表示。彼时的它提到 " 若受到行业竞争进一步加剧，有可能会导致部分订单发生调整或终止的风险。"
不过，周期波动是所有传统石化企业都会面临的必修课，订单波动和盈亏起伏并非导致卓然股份黯然退市的最主要原因。相反，" 信任崩塌 " 才是其走向退市的导火索。
2025 年 12 月 20 日，卓然股份发布公告称，因涉嫌信息披露违法违规，中国证监会决定对公司及实际控制人、董事长张锦红立案调查。虽然未披露具体违规事宜，但次日公司股价一度大跌 9.98%。而这正是导致信任崩塌的第一片 " 雪花 "。
到了今年 4 月 28 日，本应该是卓然股份 2025 年年报披露日，但公司 3 名独立董事对年报中的关联关系、关联交易、部分业务商业实质等事项存在重大疑虑，无法保证 2025 年财务报告的真实性、准确性、完整性，于是全票反对将年报提交董事会审议，导致年报 " 难产 "。
消息一出，4 月 29 日，卓然股份 "20CM" 一字跌停，随后因未按时披露定期报告，于 5 月 6 日遭中国证监会立案，自 7 月 7 日起 " 披星戴帽 "。
直到 8 月 5 日，卓然股份才 " 补交 "2025 年年报，并同时公布 2026 年一季报。财报显示，公司 2025 年实现营业收入 18.49 亿元，同比下降 38.08%；归母净利润亏损 1.88 亿元，同比下降 287.04%，经营状态由盈转亏。到 2026 年 Q1，卓然股份实现 " 减收增亏 "：营收 1.30 亿元，同比下滑 22.62%；归母净利润亏损 4363.41 万元，同比增亏 424.00%。
值得注意的是，该年报数据与此前 2 月发布的业绩快报相比有大幅调整，其中营收从业绩快报的 21.82 亿元下调至 18.49 亿元，缩减 38.08%；归母净利润从 7305.09 万元下修至 -1.88 亿元，变化幅度 -287.04%，可谓业绩 " 大变脸 "。
然而，这份 " 难产 " 近百日的财报并未获得审计机构认可。审计机构对财务报告出具 " 无法表示意见 " 的审计报告，内部控制审计亦被出具否定意见。而独立董事刘妍娜、董事陈莫对年报及一季报双双投出弃权票，称相关事项尚未形成最终核查结论，无法保证定期报告真实、准确、完整。
而 2026 年半年报（未经审计）显示，上半年卓然股份营收同比下降 64.32% 至 3.45 亿元，扣非归母净利润同比下滑 8016.55% 至 -1.35 亿元，同比由盈转亏。对于业绩变动，其表示主要系下游能源化工行业资本开支收缩，新签订单同比减少，导致本期利润亏损。
四年虚增利润总额 2.87 亿元
事实上，2025 年并非首份有问题的年报，早在上市的第一年，卓然股份就在财报上 " 大做文章 "。
9 月 11 日，上海证监局下发《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这份告知书把卓然股份五年来的 " 系统性造假工程 " 彻底拆穿：实控人张锦红组织虚构应收账款收回，指使公司在不符合收入确认条件的情况下确认收入，组织虚构业务，组织非经营性资金占用，连续四年通过虚增利润总额等方式来粉饰报表。
上述行为导致卓然股份 2021 至 2024 年年报失真，2021～2024 年四年合计虚增利润总额 2.87 亿元，2023～2024 年虚增营收 5.94 亿元。
除此之外，卓然股份还未按规定披露关联交易、非经营性资金占用、实控人被留置的情况等多项重大事项，构成重大信息遗漏。
最终，上海证监局拟对公司及实控人等 6 名责任人合计处以 4830 万元罚款，其中对张锦红、张新宇、吴玉同分别处以 1950 万元、430 万元、430 万元罚款。同时拟对张锦红、张新宇分别采取十年、三年证券市场禁入措施，禁入期间禁止其在任何机构担任董监高职务。
信任坍塌后，资本市场继续缩量，直到触及退市红线。
上述重大违法行为给卓然股份的股价再一次重击—— 9 月 14 日，其股价跌幅达 19.87%，随后多空博弈，在 9 月 21 日拉升 "20CM" 涨停，但短暂的回拉并不能使其市值远离 "3 亿红线 "。9 月 23 日，卓然股份市值跌破 3 亿元后再无法返回，紧随其后的是十余次风险提示和成交额大幅缩水，直至 10 月 28 日，股价定格在 0.40 元 / 股，成为科创板首个市值退市股，而这距离年报难产日（4 月 29 日）刚好半年。
不过，卓然股份并非第一个跌破 " 市值线 " 的——在它之前，*ST 深天、*ST 奥维、*ST 精伦已因市值过低退出 A 股；同批科创板里，*ST 清越也因面值锁定摘牌。2026 年，市值退市案例数已反超面值退市，主板 5 亿市值、科创板 3 亿市值的红线正在常态化收紧，卓然股份只是科创板 " 市值退 " 的第一只，不会是最后一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