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区县那点事
近日,佛山发布落户新政征求意见稿,拟取消积分入户,大湾区内地九市就业年限可纳入佛山落户年限互认,目标直指千万人口大市。
2025 年末,全国人口连续第四年负增长,一年减少 339 万人,自然增长率滑至 -2.41 ‰。大盘在缩,已有 18 座城市跻身千万人口城市行列。
温州(990.2 万)、宁波(983.3 万)、佛山(979.19 万)、南京(963.85 万)、济南(961.6 万)五座城市挤在门槛外,最近的温州只差 9.8 万人,最远的南京也不过 36.15 万人。
看上去,第 19 座千万人口城市最快一两年内就会诞生。但值得追问的是,在一个总人口减量的时代,一张 " 千万门票 " 到底还能兑换什么?那些正在冲刺的城市,手里攥着的牌,究竟哪一张真正管用?
千万俱乐部里,早就不是同一张面孔了
千万人口城市,长期被视作城市能级的一道关键门槛。
跨过这条线,意味着城市具备足够的消费底盘、产业承载力和公共服务规模,在重大项目布局、交通枢纽规划、资源要素争取上,往往能拿到不一样的机会。
过往几十年,一批城市持续发力,陆续叩开千万人口的大门,俱乐部成员不断扩容。
截至 2025 年末,全国常住人口破千万的城市有 18 座:重庆、上海、北京、成都、广州、深圳、武汉、天津、西安、郑州、苏州、杭州、石家庄、东莞、临沂、长沙、青岛、合肥。
18 座城市摆在一起,分化比想象中剧烈。
重庆以 3190 万人口一骑绝尘,上海、北京、成都站在 2000 万以上,广深在 1800 万区间,合肥 2024 年才以 1000.2 万人 " 踩线晋级 "。
同样是千万,重庆的人口超过了黑龙江、甘肃、吉林等不少省份,但重庆 2025 年常住人口反而减少了 3.21 万——自然减少的窟窿太大,净流入 11.49 万人也填不满。另一边,广州 2025 年增量 12.3 万,靠的是自然增长和外来流入 " 双轮驱动 "。上海则是另一套逻辑:自然减少 5.7 万,但净流入 10.85 万,硬生生把盘子撑住了。
反观石家庄 2025 年末人口为 1124.69 万人,看上去体量不小,但比上年只多了 300 人,几乎在原地踏步。临沂同样早已过千万,靠的是商贸物流和木业、食品等传统产业集群撑住基本盘,但离 " 万亿 GDP" 还有相当距离。这些城市的千万身份,更多是历史积累的存量,并不是当下的人口引力。
千万人口这张标签,在存量时代正在快速 " 通胀 "。
一个关键的变化是,现在不少千万大市本地人口自然增长率已经转负,城市能不能涨人,看能不能把外地人吸引过来、留下来。
全国城镇化率已经来到 67.89%,城镇化高速增长的时代结束,人口从 " 普涨 " 转向 " 向少数优势城市集中 ",大部分普通地级市人口在持续收缩。
放在当下的大背景里,千万人口城市这个门槛的意义已经和过去不一样。
早些年人口总量持续增长,蛋糕还在变大,不少城市靠着放开落户、发放生活补贴,就能吸引外来人口流入,人口增长相对轻松。
现在总量红利褪去,新增流动人口变得稀缺,城市想要站上千万人口的台阶,难度陡增。
为冲千万,候选城市拿出了哪些真招?
当前温州、佛山、宁波、南京、济南五城常住人口处在 950 万到 1000 万之间,是最有希望冲击千万人口的后备军,但是五座城市禀赋不一样,打法也各不相同。
温州 2025 年末常住人口为 990.2 万,也是距离千万目标最近的城市。值得注意的是温州人口自然增长率为 -1.4 ‰,人口增长完全依靠外来人口流入。
当地民营经济发达,市场主体超过 161 万户,不靠大额人才现金补贴,依靠海量中小民营企业提供大量制造业、商贸服务业岗位。2020 年,温州就出台过专项意见,明确打造千万级常住人口城市的目标,把以产聚人放在首位。
佛山 2025 年末常住人口为 979.19 万,年度净增 9.3 万人,增量排在全国第六,规划提出 2030 年常住人口达到 1016 万。
作为普通地级市,佛山的底气来自完备制造业体系,推动传统、新兴、未来产业三箭齐发,同时加速广佛全域同城化,放松落户政策,承接广州外溢的产业与居住人口,走 " 产业 + 都市圈 " 协同的路线,大量蓝领、技术工人持续流入这座制造业大市。
宁波五年累计新增 41.3 万人,港口外贸与先进制造双轮驱动,人口稳步爬坡。
济南依托强省会战略,在山东整体人口下行的大环境下实现逆势增长,整合省会都市圈资源,吸引省内周边人口集聚。
南京科教资源雄厚," 十五五 " 规划提出力争常住人口破千万,出台人才 2.0 政策,发放生活补贴、人才房票,重点瞄准高校毕业生与青年人才,主打高素质人才集聚路线。
横向对比可以清晰看到,温州、佛山更多面向产业工人、普通务工群体;南京侧重高学历青年人才;济南依靠省会集聚效应;宁波依托港口制造优势。
没有统一的模板,城市都在按照自身资源禀赋寻找人口增长路径。
过去风靡一时的现金补贴、落户即奖励等举措产生的边际效应,如今正在快速减弱。多地现实数据显示,补贴可以吸引一批人完成落户登记,但不少人拿到福利之后,因为找不到适配岗位,最终选择离开,这类短期流量很难沉淀为稳定常住人口。
冲刺千万的城市,正在把财政资源,从一次性引流奖励,转向产业建设、公共服务这类长期投入。
人口减量时代,未来城市吸引力到底靠什么?
人口减量时代,普通人选择一座城市落脚,考量的标尺变得越来越务实。
户口本身的吸引力持续下降,大家真正在意的,是户口绑定的配套能不能落地。一份收入可期、有上升空间的工作,永远是所有选择的前提。
成熟的产业集群,不只是提供零散的岗位,更能形成上下游联动的生态,容纳不同学历、不同技能的从业者,既能承接高端科创人才,也能给产业工人、服务业从业者稳定的机会。
民生配套和生活成本,是稳住家庭人口的稳定器。
现在年轻人不再盲目扎堆北上广深。长沙、佛山之所以能够持续吸纳人口,关键在于收入尚可、房价相对友好,教育医疗持续补齐。有的城市 GDP 很高,但房价高,生活成本居高不下,即便放开落户,年轻人来了也会走。
人口竞争到下半场,比拼的早已不是吸引单身年轻人短期落脚,而是留住一个个家庭。年轻人愿意来,更愿意在这里结婚生子、长期扎根,才能对冲自然人口减少带来的压力。
城市群、都市圈的协同价值,也在这个阶段愈发凸显。
单打独斗抢人的模式空间越来越窄,融入成熟的区域网络,承接外溢资源、共享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是很多潜力城市突破人口天花板的选择。
当然,我们也需要理性看待千万人口这个指标,它是一个观测窗口,却不是发展的唯一标准答案。
就算顺利跨过千万人口这条线,如果城市的年龄结构持续老化,劳动年龄人口不断收缩,年轻人持续向外流失,庞大的人口基数也很难转化成持续的发展动能。
此外,不是所有城市都适合冲千万。部分中小城市硬冲千万人口,土地、教育、医疗资源跟不上,只会带来城市治理压力。
人口流入,本质是区域发展差距的折射。中西部人口持续向东部沿海、省会都市圈流动,是城镇化客观规律。
既要做大中心城市,也要防止区域差距进一步拉大,推动大中小城市协调发展。
又一座千万人口城市即将诞生,这是中国城镇化进程的缩影。
在全国人口总量下行的大背景下,真正的城市竞争力,不是一纸落户政策,不是漂亮的人口数字,而是产业能提供机会,生活拥有性价比,公共服务托得住普通人的烟火日子。
人愿意来,更愿意留下来安家立业,这才是一座城市真正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