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道总有理
花 99 万买个机器人谈恋爱，你愿意吗？
近日，优必选发布的一款面向 C 端的全尺寸仿生人形机器人在社交网络上走红，热度拉满。这款机器人不会扫地、不会洗碗、更不会做家务，核心卖点只有四个字：情感陪伴，但其定价高昂。其中，U1 Lite 与 U1 Pro 分别定价 11.98 万元和 16.98 万元，U1 Ultra 男版和女版则跃升至 99 万元与 88 万元。
令人意外的是，优必选收到了 1.3 万多台订单。这个数字是什么概念？去年全年，优必选全尺寸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一共交付了 1079 台，同期，宇树科技的人形机器人出货量为 5500 台以上。
尽管只是预购，可消费市场对于陪伴机器人的热情可见一斑，这也直接带热了仿生人形机器人这个赛道。然而，优必选从工业人形机器人切换到消费级人形机器人，所掩盖的似乎是人形机器人在工厂的 " 尴尬 " 处境。
靠人形机器人打工，" 养 " 不起优必选
工厂、仓库、楼宇、家庭…我们所处的空间大多都按照人类的需求设计，默认使用者是人类，如果机器人也做成人形，理论上意味着它可以融入到所有场景中，去帮助人类做事，而不必去更改现有的基础设施，尤其是那些标准化的、投入了巨大成本的工作场景。
所以我们看到，人形机器人选定的第一落地场景，往往是工厂车间，这里面蕴藏着生产力的变革。优必选的故事，长期以来一直是让人形机器人进厂，优必选在港股的估值核心也正是来自高增长、高毛利的工业人形机器人业务，叠加自研技术溢价。但是，翻开优必选的财报来看，工业人形机器人的 " 含金量 " 并不高。
在 2025 年财报中，优必选对收入披露方式进行了调整——一改此前按教育、物流等行业分类披露的模式，新设 " 全尺寸具身智能人形机器人 " 类目。该业务在 2025 年实现收入 8.21 亿元，同比增长 2203.7%，一跃成为公司第一大收入来源，只是，这一高速增长是建立在披露模式调整带来的新业务营收及销量极低的基础上。
2025 年，优必选该业务销量 1079 台，同比增长 35866.7%，按此计算，2024 年销量仅为 3 台。
去年，优必选凭借先发优势，拿下多个大订单，两次刷新全球人形机器人最大单笔订单纪录，可问题是这些人形机器人主要流向的并不是工厂。在近 14 亿元订单中，多为地方政府项目，这些项目采购机器人的核心目的是采集真实场景数据，用于技术迭代训练，而非实际生产作业替代人工。
更值得注意的是，2025 年优必选 Walker S2 实现千台级小批量量产，年化产能超 6000 台，但 2025 年销量为 1079 台，产能利用率仅约 18%。
价格太高，是 Walker S2 不好卖的直接原因。以 2025 年全尺寸人形机器人销量 1079 台收入达 8.2 亿元计算，优必选单台产品售价约 76 万元。当然，卖得贵不是根源，根源是效率与价格不匹配，无法说服企业去买单，这背后或许是人形机器人在工厂已经被 " 卡 " 住了。
年初，优必选首席品牌官谭旻在一次访谈中坦诚地抛出了实底：他们最新的 Walker S2 机器人，基础版本售价 29.9 万，在堆叠箱子、质量检测等特定任务上，生产效率大概只有人类的 30% 到 50%。而此前，在优必选的宣传视频里，机器人可以搬运箱子，甚至能给自己换电池，看起来相当酷炫。
当前优必选来自比亚迪等制造企业的订单，其实要归因于特斯拉及 Optimus 给行业带来的刺激，这无法作为优必选持久的订单增长动力。没有真实的订单增长，就难以通过规模化从根本上解决企业的盈利难题。
机器人企业不想死磕工厂了
优必选年度全球发布会上，周剑说，未来 50% 的精力将放在家庭陪伴机器人赛道，这意味着未来优必选可能将要 " 两条腿走路 "，而其估值逻辑也获得根本性切换。以前，资本市场给优必选的定价，锚定的是高毛利的工业人形机器人业务，如今 U1 系列引发的市场关注及反馈，给了优必选更大的想象空间。
从工厂到其他场景，扩展或切换赛道的似乎不只是优必选。
比如智元，其远征 A2 机器人最初定位于接待和展厅讲解，强调跟人讲话的交互能力和进工厂打工的操作能力。到了今年新一代远征 A3 机器人推出时，产品定位直接变成了 " 为舞台而生的硅基明星 "。
简单来讲，2025 年以前，几乎所有具身智能创业公司向投资人讲述的故事都围绕同一个主题：机器人是来干活的，但 2025 年以后，人形机器人的故事从干活转向了表演、情感陪伴等更多面向 C 端用户的场景。这种转变是来自宇树，宇树的成功爆火，为人形机器人找到了全新的场景，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则在于人形机器人在工厂 " 用 " 不起来。
今年年初，在优必选透露出 Walker S2 机器人的生产效率大概只有人类的 30% 到 50% 时，特斯拉 2025 年第四季度财报电话会议上，马斯克也公开承认，目前并没有任何一台 Optimus 人形机器人，在特斯拉工厂里真正承担「有用的工作」。
从进厂到能用，到底需要多久，谁也没有答案，仅一个多功能的灵巧手就难住了所有机器人厂商。
马斯克曾承诺，特斯拉将在 2025 年至少生产 5000 台 Optimus 人形机器人，但去年业内人士却透露特斯拉的人形机器人产量仅有数百台。原因是什么？因为 Optimus 的双手造不出来了，特斯拉被迫暂停了部分生产线，工厂里积压大量无手机器人的半成品。
从技术上来讲，一双灵巧手本质上由三套系统构成：驱动系统提供动力、传动系统将动力转化为关节运动，感知系统让手指拥有触觉，仅仅将系统运行所需的全部塞进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就是一道极难的物理题。而具体到不同环节，比如指尖触觉，现在灵巧手最大的问题就是能抓不会摸，无法识别手里东西的触感，这直接堵住了它在工业精密装配场景的应用。
打造灵巧手，不单是技术的问题，还有成本。Physical Intelligence 的研究者追踪了多条灵巧手产线后，曾公布了一个结论：灵巧手的精密装配，可能是制造业里罕见的 " 规模扩大反而无法摊薄成本 " 的品类。因为每一只手的装配过程都是一次独立的手工定制，无法机械重复。
其实人形机器人的研发也存在这个关键性问题，或者可以说是悖论，即人形机器人的研发及应用是为了降低成本，可为了追求 " 通用性 " 将其打造成人形所产生的额外成本，可能比想象的大得多，在工业场景中这或许并不具有经济性。
相比能不能实现效率跃升，合不合算更加重要。
情感陪伴可能也是一种 " 新鲜感 " 生意
今年，摩根士丹利年内两度上调中国出货量预测，从年初 1.4 万台一路上修至 5 万台，并预计 2030 年将达 44.6 万台。野村证券也同步调至 4 万至 5 万台，按其拆解，头部两家企业各出货 1 万至 1.5 万台，第二梯队各约 3000 台，第三梯队约 500 至 1000 台。其中，下游结构中消费和表演娱乐各占约 30%，政府采购约占 20%，教育约 15%，工业及商业应用占 3% 至 5%。
按机构及厂商的预测，人形机器人不愁卖，如今优必选点燃了仿生人形机器人赛道，更给市场增添了新热闹。但这不代表乐观会一直持续下去，在消费和表演娱乐这两大主流场景下，需求还没有稳定。
这从机器人租赁市场可以看出。今年春晚过后，机器人租赁市场日租过万、一机难求的火爆场面并没有重现。一位北京的机器人租赁商表示，去年春晚后档期排到了半个月后，但今年只租出去 3 天，很多原本指望在春节再大干一场的租赁商们，有不少都落了空。
追根究底，人形机器人的消费仍然停留在依靠 " 新鲜感 " 刺激需求的阶段，新鲜感一旦退去，需求可能就消失了，无法带来持续的复购。
陪伴机器人对应的是用户刚需，尤其是成人向产品，单身男女的数量越来越多，为其天然提供了一个有潜力的市场。可是在当前的技术水平限制下，主打情感陪伴的人形机器人还是很难跳出新鲜感生意的范畴。
从 U1 系列产品来看，其功能定位很简单，就是提供 " 情绪价值 "。通过搭载超过 200TOPS 的端侧算力，可同时运行视觉跟踪、情绪识别、语音处理、音色处理和运动控制等多个模型，借助大模型 " 理解 " 人的情绪并随之做出反应，增强情感互动。故事很吸引人，但参考当前 AI 陪伴赛道上的产品，大部分消费者对此表示质疑。
真正的 AI 陪伴远非预置对话库或接个开源大模型就能实现。它需要一个能够进行长期记忆的底层计算系统，记住用户的喜好与过往经历，需要情感建模能力，能感知并适应用户的情绪状态，也需要个性化推理，基于上下文给出贴切的回应。甚至要学会主动交互，而非永远被动应答。
而现在市面上的 AI 陪伴产品，基本停留在低智的、割裂的、无法顺畅交流的水平。某头部电商平台数据显示，多款主打 "AI 陪伴 "" 情感交互 " 的潮玩产品，7 天无理由退货率普遍超过 30%，部分爆款单品甚至达到 40% 峰值，远高于普通潮玩和智能硬件的平均水平。
从情绪识别到无延迟回应，在情感陪伴上，每一关的突破其实都存在巨大的技术沟堑。就拿情绪识别来讲，早在 AI 大模型之前，包括微软、IBM、亚马逊在内的科技巨头就曾研究过通过人脸来检测情绪。可在 AI 情绪识别的实践过程中，无论是从技术角度还是伦理角度，都存在着不可忽视的缺陷，后来不少巨头都选择放弃情绪识别的深入研究。
实际上，通过面部表情判断情绪，在科学界一直有争议。美国心理科学协会曾委托五位情感科学不同理论阵营的科学家，进行了数据收集与科学证明，以论证表情与情绪之间的关系。最终论文呈现出的结果，是表情与情绪之间并没有可靠的科学依据，证明两者直接关联。
如果机器人一开始就判断错了，那后续的反应也将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进行，用户的体验很难保证。
诚然，情感陪伴、表演、教育等更多场景对人形机器人的需求，正在被激活，可技术的重重难关仍卡在真实应用上，无法让人形机器人做到 " 有用 "。对于生产与制造，更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