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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45分钟前

没人逃得过 Token 账单

文 | 智械岛,作者 | 霍如筠(北京)

六月的第二周,一名腾讯员工像往常一样打开内部管理看板,准备调用 AI 处理工作,却发现自己此前每月 2000 美元的 Token 额度,变成了 1400 元人民币,只用了两天就额度见底。

据不完全统计,调整后腾讯不同部门员工月 Token 额度从 1000 元到 7000 元不等。在 AI 需求较大的混元大模型团队,员工月额度约 7000 元;而在腾讯娱乐,外包员工的额度仅 1000 元。

六月的第三周,豆包正式推出专业版付费订阅,连续包月 68 元、200 元、500 元三档。

消息一出,争议迅速席卷社交媒体。网友翻出两个月前 9.1 万人参与的投票,8.8 万人反对收费,纷纷质疑豆包的底气从何而来。更多人担心:免费版会不会被降智?以后还能不能随心所欲地问问题?

豆包官方反复强调基础功能永久免费,但几乎没有用户真的相信。过往互联网产品的历史反复证明,付费体系一旦建立,免费的蛋糕只会越切越小。

六月的最后一天,硅基流动向港交所递交了招股书。

这家成立仅 35 个月的公司不造大模型,不做应用,只做一件事:把英伟达、华为昇腾、壁仞等不同厂商的芯片通过自研引擎统一调度,让 DeepSeek、Qwen 等模型跑起来,按 Token 量卖给开发者和企业。

招股书显示,2025 年其营收 5533 万元,同比增长 653%。但招股书还显示,净亏损 3.45 亿元,是收入的 6 倍多。毛利率从 2024 年的 39.4% 直接降到 -24%,每赚 1 块钱倒贴 2 毛 4。

公有云 MaaS 业务的毛利率更是惨烈到 -119%,每收入 1 块钱,倒贴 1.19 元。

有人额度被砍,有人开始掏钱,有人上市融钱。从打工人的工作台,到普通用户的手机屏幕,再到港交所的 IPO 文件,Token 在三个不同的场景里同时震荡。

Token,这个两年前还只活在工程师技术文档里的术语,正在以一种令人猝不及防的方式闯入每一个人的账单。

不过短短半年,Token 不再免费狂欢,来到全面结算时代。

一、越卖越亏的 Token 工厂

Token 调用量的爆发式增长,催生了一个新物种:Token 工厂。

所谓 Token 工厂,就是把芯片适配、模型部署、推理引擎调优、异构算力调度等复杂的工程能力,封装成标准化的 API 接口,让开发者像用水用电一样按需调用、按量付费。

英伟达 CEO 黄仁勋将之定义为 AI 工厂,即在固定功率下,每瓦 Token 吞吐量越高,生产成本越低。硅基流动是这条赛道上最受瞩目的中国玩家。

创始人袁进辉的经历本身就像一部创业小说。清华博士,师从张钹院士,2016 年创立 OneFlow 做深度学习训练框架。2023 年,OneFlow 被王慧文的光年之外收购,后因王慧文病休并入美团。

袁进辉拒绝了美团的留任邀请,2023 年 8 月带团队重新出发,直到 2025 年春节,DeepSeek 全球爆火,硅基流动率先上线基于华为云昇腾算力的满血版 DeepSeek 模型,一夜出圈。

但光环之下的账本并不好看。

合作模型,图源:硅基流动官方网站

硅基流动有两条业务线,一亏一赚。

第一条是公有云 MaaS 服务,租用 GPU、封装模型 API、按 Token 收费。2025 年贡献了 2926 万元营收,占总收入 52.9%;付费客户从 2454 家飙升至 71.6 万家,增长了 289 倍。

但这条业务的毛利率是 -119%,为什么亏损这么严重?

因为算力是固定成本,不管客户用不用,租卡的钱得照付。2025 年,硅基流动的算力租赁成本接近 6000 万元,占销售成本的 87%。

为了填满这些卡,它给免费用户发了 5400 多万元的代金券,全部计入销售费用,不产生收入。加上 2.09 亿元的研发,占比总营收 378%。

第二条是本地部署解决方案,客户自备算力,硅基流动部署引擎并收取软件许可费。2025 年营收 2607 万元,毛利率高达 82.5%。但这是项目制生意,交付周期长,复用率有限。

账面上的数字涨涨停停都可以接受,更深层的问题是硅基流动的生态位很尴尬。

向上看,阿里和华为哈勃既是它的股东又是它的供应商,还是它在公有云 MaaS 市场的直接竞对。硅基流动租卡的成本,有一部分直接流进了竞争对手的口袋。

向下看,它没有自研模型,只能接入开源模型,缺乏定价权,DeepSeek 官方降价,它就得跟着降。而且,硅基流动没有云生态可以交叉补贴,烧出去的钱就是纯成本。

所以,至少在现阶段Token 工厂这门生意规模越大,亏损可能越多。卖 Token 不等于稳赚不赔,当算力是固定成本而收入是变量时,每一笔订单其实都在赌客户会不会用满。

二、倒卖 Token 的二道贩

如果说 Token 工厂是正规军,那 Token 中转站就是一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游击队。

它的生意逻辑更简单:用户把请求发给中转站,中转站用自己的渠道调用大模型,再把结果返回。好比 AI 世界的地下供电系统,官方电路又贵又受限,便有人私下搭线、通电、分发。

这门生意的暴利程度令人咋舌。智械岛从资深投资人处得知,一个头部中转项目的月流水大概能做到 500 万元,毛利率接近 50%。

最常规的是批发零售,批量购买开发者的 Coding Plan 套餐,把配额合并后再转售。或者通过技术手段把网页版或客户端窗口封装成 API 接口,更极端的是批量注册创业公司账号,骗取 OpenAI 等平台的免费额度,再零成本转卖。还有人批量购买会员账号,每个分给 20 人使用来分摊成本。

如果以上还只是灰产,那么模型掉包已经涉嫌欺诈,用户花了高价,以为用的是 Claude 等顶级模型,实际调用的却是低端模型。

非法 AI 中转站不仅账号随时会被封禁,用户输入的对话和上传的资料都有可能被后台截留、倒卖牟利。

多重灰色操作叠加,让这门生意的利润彻底甩开传统金融灰产。但也正因如此,Token 中转站的生意注定短命,它填补的是 " 需求跑在规则之前 " 的市场空白,是 AI 浪潮中的阶段性产物。

一旦上游厂商对违规操作的打击越来越严,靠逆向和黑卡撑起来的利润空间,会越来越窄。

三、成本悬崖前的集体转身

Token 需求不仅跑在了规则前面,还跑在了成本前面。尽管试水期间反对票占多数,豆包还是开启正式收费,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算力成本。

截至 2026 年 6 月,豆包大模型日均 Token 调用量已突破 180 万亿。按每百万 Token 综合成本 4 元估算,单日成本高达 7.2 亿元。即便按最保守的测算,一天也要 1.3 — 2.4 亿元。

字节跳动的利润正在被 AI 投入吞噬。2025 年,字节 2025 年资本开支约 1500 亿元,大部分集中在 AI;2026 年已上调至 2000 亿元。当利润被侵蚀、投入还在加码,商业化就成了不得不走的路。

但付费用户的反馈并不乐观。有用户发现,豆包的 " 办公任务模式 " 虽然方向对了,但干活中容易出 bug,同时,额度用得太快像开盲盒,完全不知道做完一个任务会消耗多少。

不止字节在算力上产生吃紧的现象,全球其他大厂对员工 Token 额度也全面收紧。

Uber 到 4 月就已经花光了 2026 年全年的 AI 预算,随后把员工月度使用额度限制在 1500 美元;Meta 设置支出上限,或要求员工改用更便宜的模型;亚马逊叫停了内部 AI 使用排行榜 KiroRank,告诫员工 " 不要为了用 AI 而用 AI"。

腾讯于 6 月宣布调整 Token 额度,全员统一额度改为按工作任务动态分配,不搞排名。

四、谁真正赚走了 Token 的钱?

目前,Token 经济的产业链已经形成清晰的层级,且每一层的赚钱逻辑截然不同,有人赚稀缺的钱,有人赚生态的钱,有人在烧钱换未来。

Token 产业链四层结构,制图:智械岛

最上游的芯片厂商们,靠卖铲子挣钱。这一层的核心逻辑是技术壁垒越硬、产能越稀缺,利润越厚。

英伟达说,每一个 Token 都是利润单位,—但真正拿走利润的,是制造 Token 的机床本身。沐曦股份三年营收增长超 30 倍,靠的就是这把别人造不出来的铲子。

中游复杂些,可分为三层,第一层云厂商生态锁定,其盈利逻辑是迁移成本,入口亏损、后端盈利。

通用模型可以亏损,一旦企业被 Agent 绑定在云生态里,平台收的钱就从 " 算力费 " 变成了 " 生产流水的过路费 ",企业把数据、工作流、Agent 都建在某一朵云上之后,想搬走比登天还难。

火山引擎、阿里云用低价模型抢入口,靠云存储、数据库、安全等服务赚钱。2025 年火山引擎公有云 MaaS 市场份额接近一半,但全年实际营收仅约 15 亿元,2026 年目标已上调至 150 亿元,说明这个市场仍在烧钱换规模阶段。

第二层模型厂商,赚的是 " 能力分层 " 的钱。轻量模型走量,抢通用流量;旗舰模型守价,锁定编程、长上下文等高价值场景。这条路门槛极高,只有真正在 Coding、Agent 等场景有不可替代能力的模型厂商,才能守住高价。

第三层运营商则还在摸索 " 流量转 Token"。

2025 年,三大运营商净利润同比下降 2.3%,终结了连续 12 年的正增长,由于传统通信见顶,Token 成了押注的新增长点。今年 5 月,中国电信推出 9.9 元 /1000 万 Token 的套餐,中国移动紧随其后。6 月 29 日,中国移动又设立了 Token 办公室。

但运营商的困境也很明显。国家数据局局长刘烈宏曾表示,当 Token 成为新的计价单元,不能简单复制低价抢市场、补贴换规模的流量时代打法。运营商卖的是 " 管道 " 的延伸,把 AI 算力包装成流量包,但管道本身不产生价值,没有核心模型能力,就难以掌控定价权。

最下游的应用场景赚取场景壁垒的钱。

AI 办公、AI 编程、法律合同审查等这些有场景壁垒和用户粘性的应用,真正吃到了红利。

比如,金山办公毛利率高达 85.95%,但高毛利并非模型带来的,而是来自文档场景。没有场景壁垒的 AI 应用,每一分收入都要先被芯片厂商、云厂商、模型厂商层层分走。

整条链上看下来,利润并没有随着 Token 调用量的爆发而均匀扩散,只有少数有场景壁垒的应用层玩家真正赚到了钱。

而像硅基流动这样的独立第三方 MaaS 被夹在中间,没有芯片的稀缺性,没有云厂商的生态锁定,也没有自研模型的定价权,只能靠烧钱换规模,赌一个时间差。

五、结语

脉脉上有员工吐槽:" 我用工资买 Token,效率给公司提升了,大模型厂商也赚到了钱。只有我在付费上班,工作量也没见少。"

这不是一个人的困境,所以面对宏大的 Token 叙事,无论是英伟达宣布将数据中心定义为制造 Token 的工厂,还是联想发布 Token 工厂解决方案,那位腾讯员工可能都并不关心,他想的是究竟要回归古法编程手搓代码,还是自费加额度花钱打工?

AI 已经成为付费资源,每一个被卷入这场变革的人,都要重新算自己的账,那些被烧掉的 Token,终究要有人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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