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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条溪 20小时前

俞浩为什么“很珍贵”?

前几天晚点采访大疆的汪滔,汪滔主动提到俞浩,说他是这个时代 " 很珍贵的创业者 "。这句话从汪滔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汪滔自己就是一个极其独特、极其有主见的人。他愿意这么评价俞浩,说明在真正做硬件、做技术的人眼里,俞浩不是在吹牛,而是在做一件他们看得懂、但自己未必敢做的事。

今天,晚点采访俞浩的文章发表了,让我们有机会深刻认识一下这个 " 狂人 " 的所思所想、他的思维底层逻辑,以及为什么他 " 很珍贵 "?

我写过很多次俞浩。

最早那篇《狂人消亡史》传播极广,从那以后,很多人提起俞浩,第一反应就是——要做百万亿公司的那个。要超越苹果的那个。要造比特斯拉还快的车的那个。

我一直说,这个时代需要俞浩这样的人。但说实话,过去我也只是从直觉上支持他,觉得这种精神是稀缺的,值得鼓掌。

刚刚,我读完了晚点 LatePost 对俞浩的最新采访。六个半小时的对话,小晚即兴提问,俞浩来者不拒,全部正面回答,没有任何藏着掖着。

读完之后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之前可能真的没看懂他。

不是说之前的判断错了,而是——之前我是站在 " 企业家 " 这个坐标系里去理解他的。用做企业的逻辑、商战的经验、行业的常识去套他。套不上,就容易产生质疑。

但这次采访让我意识到,俞浩根本不在那个坐标系里。他是用物理学家和数学家的方式在思考商业。你用商学院的尺子去量他,当然觉得他疯了。但如果你换一把尺子,换成他的那把,你会发现——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一套自洽的公式在支撑。

这是我采访和接触过上百位企业家之后,第一次遇到这种感觉。

外界对俞浩最大的误解,就是觉得他在赌。做扫地机的时候赌品类,做品牌的时候赌高端化,现在做手机、做汽车,更是豪赌。

但俞浩自己说了一句话:" 我其实厌恶风险。" 他还说:" 我极其谨慎。"

这不是嘴硬。你仔细看他的做法就会发现,他几乎从来不 All in。做小米生态链的时候,他同时做米家和自主品牌,不赌哪个能成。做机器人的时候,他同时跑了酒店配送、商业清洁、割草机、其他机器人四个方向,最后割草机跑出来了,其他三个花的钱很少。做手机和汽车,研发人员各一千人左右,但只占追觅总人数的 5%。

他的主营业务——扫地机、洗地机、吸尘器——每年保持 100% 增长,而且一直盈利。

所以他不是把全部筹码推上桌,他是在一个极其稳固的底盘上,同时伸出很多触角去试。哪个跑通了就加注,哪个不行就收回来。成本可控,风险分散。

这让我想到了他的一个方法论:做 100 款产品和做 1 款产品的成本,只差 1.2 倍。

怎么算的?一台扫地机 80% 的基础平台是通用的——机身、轮子、电机、主控板都一样,差异只在模块:加不加外扩、带不带杀菌、用什么级别的传感器。正常做一款量产机,模具成本 5000 万。但如果只是测试阶段,开子模块只要 500 万,就能组合出上百个 SKU 丢到市场上去验证。

一周之内,通过直播间的数据反馈,就知道哪个卖得好。然后集中火力做那一个。

这跟华为完全相反。华为的做法是先做大量的用户洞察、市场调研、内部推演,最后赌一款产品,赌对了就赢。俞浩说,他也照华为的方法试过,两个月写了一百多页报告,推不出来。他干脆反过来——承认自己不知道用户要什么,与其洞察不如测试。

就这样,完全相反的做法,却得到了最好的效果。

如果要从这次采访里提炼出俞浩最核心的一个方法论,我觉得是三个字:N+1。

什么意思?

过去中国企业做产品,绝大多数走的是 "N-1" 模式——世界上最好的产品做到了 N,我们研究它哪些功能可以砍掉,成本怎么降下来,卖得更便宜。20 年前,我们做到人家 50% 的性能,卖 20% 的价格。10 年前,做到 80% 的性能,卖 50% 的价格。

但这条路走到今天,走不通了。因为世界上最好的那个产品也在降价、也在优化成本。你跟在后面做 "N-1",利润空间越来越薄,被锁死在第二、第三的位置上。

俞浩说,唯一的出路是做 "N+1" ——在世界最好的产品基础上,再往前迈一步。这一步不需要是革命性的颠覆,而是在某一个用户能感知到的点上做出创新。只要这个 "+1" 被消费者认可,它就能带来高溢价。

他拿割草机举例。进入这个赛道之前,行业的 "N" 已经很成熟了,他没有去推翻重来。行业最大的痛点是边界识别——机器人怎么知道该割哪里、不该割哪里。市面上有几种方案,但都不够好。俞浩判断车用激光雷达会快速降价,于是第一个把多线激光雷达用到割草机上。

这就是他的 "+1"。

结果:别人卖 999 美元,中国厂商杀到 499,追觅上来定价 1999 美元。反而卖爆了。整个项目只花了 5000 万。

你看,这是谨慎洞察、理性计算之后的结果。他的赢,不是偶然。

俞浩有个习惯:逛全世界的高端商场。

他说他几乎去过全世界所有顶级购物中心。不是为了买东西,是为了研究一个问题——品牌是怎么从 A 级变成 S 级的。

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全世界所有品牌都可以分成 S、A、B、C、D 五层。就像原子的电子轨道一样。

在汽车里,D 可能是五菱宏光,C 是丰田,B 是奔驰,A 是保时捷,S 是劳斯莱斯。在服装里,D 是杂牌,C 是优衣库,B 是 Lululemon,A 是加拿大鹅,S 是爱马仕。

每一层的利润率差距巨大。C 级品牌 10 个点利润,B 级 20 个点,A 级 30 个点,S 级 40% 以上。

他还观察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信号。两年前他去逛 MiuMiu 的店,一进门就发现 logo 变了——从细体改成了粗体,从横排改成了竖排。连店员都没注意到。他立刻判断:这个品牌要涨价了,它正在从 A 级向 S 级迁移。

果然涨了。

你可能觉得这太玄了。但他从这里抽象出了一个更底层的规律:人类对 " 稀缺性 " 的追求是本能的。粗的比细的显贵,金色比其他颜色显贵,稀缺材质比常见材质显贵——这背后不是审美偏好,而是人类对 " 力量感 " 的潜意识认同。

所以追觅的 logo 也加粗了。所有产品的定价,至少比竞争对手高 10%。

不是硬涨价,而是通过产品创新、品牌建设、渠道匹配,撑住这个价格。他说,品牌一旦变高端,你能雇更好的人、做更好的研发、进更好的商场、请更贵的代言——这是一个飞轮,一旦转起来就停不下来。

反过来,如果你永远比对手便宜 10%,你的供应链就差一点、人才就差一点、门店位置就差一点。你会被锁死在第二名的位置上。

看完这篇六个半小时的采访实录,我反复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大多数人看不懂俞浩?

不是因为他说的话太复杂。恰恰相反,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难理解。N+1、四象限、SABCD 五层品牌论、做 100 款测试而不是赌 1 款——这些方法论都不难懂。

真正的障碍在于底层假设。

大多数企业家,包括我采访过的那些大佬——马云、雷军、王兴、张一鸣——他们虽然风格各异,但底层的假设是一样的:这个世界是可以被认知的。你只要做足够多的调研、推演、复盘,就能找到 " 正确的路 ",然后 All in。

华为是这种思维的极致代表。用庞大的组织流程消除一切不确定性,每一步都定义清楚,输入对了结果就对。

但俞浩的底层假设是反过来的:这个世界是不可知的。

他从一开始就假定自己不知道答案。所以他不做选择,他做测试。他不赌方向,他同时跑多个方向。他不追求 " 唯一正确 " 的路径,他追求在混沌中找到概率最高的组合。

这就是为什么他说自己像物理学家。物理学家不是先知道答案再去做实验,而是通过实验去发现规律。俞浩做企业也是这样——他不是先想清楚再干,他是干着干着把规律摸出来。

一旦摸出来,这个规律就可以复制到下一个品类、下一个市场、下一个公司

这也是他说 " 只要研究 5 个规律就可以管 1000 家公司 " 的底层逻辑。听起来狂妄,但在他的坐标系里,这就是一道数学题:5 个变量乘以 1000 个应用场景,本质上是矩阵运算。

我跟踪科技行业二十多年,采访过几乎所有你能叫得出名字的互联网大佬。说实话,上一代企业家和这一代企业家,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物种了。

上一代企业家,不管是雷军还是刘强东,骨子里都是实干派。他们靠的是没日没夜地拼、靠对行业的深刻理解、靠在无数次商战中积累的经验和直觉。他们的成功可以被复盘、被总结、被写进商学院案例。

但俞浩这一代不一样。他们是名校出身的学霸,脑子极好,习惯用模型和公式去抽象一切。他们可能没有上一代企业家那种 " 吭哧吭哧熬夜加班 " 的勤恳,但他们有一种能力是上一代不具备的——在动手之前,就能大致算出这件事能不能成。

因为他们手里有规律。

最后说一个让我印象最深的细节。

采访快结束时,记者问俞浩:如果你最终无法实现心中的设想,你能接受吗?

他说:" 一定无法实现。"

注意,不是 " 可能无法实现 ",是 " 一定无法实现 "。

他说,所有最伟大的梦想和使命,都是要超越生命的长度去完成的。爱因斯坦没能完成统一场论。摩西没能到达应许之地。孔子没能实现礼乐教化。但他们都推动了这个世界前进。

然后他提到了柯达创始人乔治 · 伊士曼。伊士曼临终前没有留下遗嘱,没有分配财产,只在桌上留了一句话:" 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任务完成了,我走了。"

俞浩说,这是他最向往的一生。

说实话,当我读到这段的时候,我停下来想了很久。

一个做扫地机起家的创业者,在谈论百万亿美元公司的同时,说出 " 一定无法实现 " 这种话——这不是矛盾,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条路没有终点。他追求的不是到达,而是推进。

100 个人看这篇采访,会看到 100 个不同的俞浩。有人会觉得他在吹牛,有人会觉得他在自嗨,有人会觉得他是骗子,有人会觉得他是天才。

我不想给他下定论。我做了二十多年记者,最大的心得就是——对正在进行中的事情下定论,是最不负责任的做法。

但我想说的是:如果你只是从 " 这个人靠不靠谱 " 的角度去看俞浩,你会错过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真正有价值的是他的思维方式。

不管追觅最终做到多大,俞浩提出的这套方法论——用物理学的方式抽象商业规律、用测试代替洞察、用 N+1 代替 N-1、用生态代替单体——这些思考本身就值得每一个创业者、每一个管理者认真想一想。

这个时代,我们见过太多 " 正确 " 的创业者。他们做正确的选择,说正确的话,走正确的路。他们很安全,也很无聊。

俞浩不安全,但不无聊。

他可能对,可能错,但他在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理解这个世界。这种方式危险,也稀缺。

而我始终相信,一个好的时代,应该容得下这样的人。不管他最终走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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