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们带回来的作业本,写满了 " 调改 " 两个字。但抄了三年,有人发现:抄外观容易,抄灵魂很难。
这场自我革命的真正内核,是向 " 二房东 " 模式彻底告别。过去二十年,超市靠收通道费、堆头费活着,像个躺平的房东,只管收租不管经营。现在租客(消费者)要跑了,房东才想起来:原来零售的本质是卖货,不是收租。
更深层的变化藏在供应链里。零售商和供应商的关系,正从 " 互相算计 " 走向 " 被迫抱团 "。这不是什么情怀驱动,而是消费者变了、渠道变了,旧玩法玩不下去了。
中国连锁经营协会的数据显示,81% 的零售企业把 " 供应链协同 " 列为最紧急的待办事项。换句话说,零供关系从后台的采购扯皮,变成了前台的生死战。
疫情后的消费者,学精了。
全球 65% 的人因为收入减少而缩减开支,但他们不是单纯找低价,而是追求 " 最优价值组合 " ——质量要靠谱、价格要合理、获取要便捷、体验要稳定,最好还能带点可持续的光环和实在的会员权益。
这种 " 精明 " 催生了市场的 K 型分化:一头是极致性价比,零食很忙、赵一鸣零食把价格压到传统商超的七八折,门店数突破 2 万家;另一头是愿意为体验付费,盒马的海鲜加工区周末排队 1 小时,客单价高出 40%。
更麻烦的是,同一拨消费者在不同场景下可能分属两头——工作日吃临期食品省钱,周末为现烤面包的香气买单。
这对零供双方的要求很直接:别想用一套产品打天下,得先搞清楚谁在买、为什么买。
如果说消费者的变化是需求侧的革命,渠道的变化则是供给侧的颠覆。
"30 分钟达 " 已经变成基本功。上海陆家嘴的消费者下单可乐,10 分钟送到门口。麦肯锡的研究显示,消费者对 " 超过 2 小时未送达 " 的投诉率比 2020 年上升了 62%。
为了满足这种即时性,供应链正在 " 碎片化 ":中心仓 + 前置仓 + 店仓一体,商品要无限贴近消费者。这对供应商意味着,以前按季度往中心仓发货就行,现在得盯着十几个前置仓的实时库存,24 小时内补货是常态。
订单也从 " 批量大单 " 变成 " 零散小单 ",系统跟不上就会漏单、延迟,直接影响销量。
与此同时,AI 正在变成零售业的隐形操作系统。需求预测结合天气、社交媒体热度,C2M 模式让工厂直接听消费者的。在杭州部分商圈,AI 机器人已经能现场做饮品。
渠道的霸权,从技术转移到数据,从规模转移到速度。
2025 年的 " 调改 " 风暴,本质是零售商的角色重塑。
永辉把 SKU 从 1.5 万砍到 8000-10000,福州奥体店调改后销售额同比增长 585%;步步高长沙梅溪湖店把熟食区扩到 300 平方米,调改门店日均销售额从 9 万飙到 71 万;物美北京学清路店 SKU 减半,日均销售额翻 3 倍。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共同逻辑:从 "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 转向 " 精挑细选,宁缺毋滥 "。
理想的商品结构正在向 "50:25:25" 靠拢——自有品牌 50%、一线品牌 25%、差异化品类 25%。头部商超的自有品牌占比已从不足 5% 提升到 8%-22%,会员店和硬折扣店做到 30%-60%。
这意味着供应商的筛选机制彻底变了。无法带来高周转、高毛利或差异化价值的,直接清退。留下的必须是能共同创造价值的战略伙伴,而不是简单的供货方。
面对零售商的转型,供应商的应对策略也在分化。
一类是 " 深度绑定型 ",主动参与零售商的商品开发,从 ODM(原始设计制造)走向联合品牌。比如为盒马开发定制规格的牛奶,为山姆做独家包装的坚果。
一类是 " 柔性供应型 ",升级系统承接碎片化订单,把补货周期从周压缩到天,甚至小时。
还有一类是 " 渠道多元化型 ",不再依赖单一零售商,同时布局即时零售平台、社区团购、直播电商,把鸡蛋分开放。
但无论如何选择,核心能力都在升级:要么有独特的商品定义权,要么有极致的供应链效率,要么有跨渠道的柔性履约能力。
2026 年的零供关系,正在突破零和博弈的旧框架,走向价值共创。
这种共创不是口号,而是具体的协作场景:共享消费数据以精准选品,联合开发独家商品以差异化竞争,共建柔性供应链以响应即时需求,协同营销以提升转化效率。
对零售商而言,需要放下渠道霸权,真正以消费者为中心重构商品力;对供应商而言,需要从 " 被动供货 " 转向 " 主动赋能 ",成为零售商的 " 品类解决方案提供商 "。
胖东来的启示或许在于:零售的终极竞争,不是门店装修多精美,而是能不能让消费者觉得 " 这钱花得值 "。零供双方的关系,也不是谁压谁一头,而是能不能一起把这个 " 值 " 字做实。
步步高调改后的 21 家门店已全部盈利,但创始人王填说过一句话:调改不是终点,而是起点。真正的考验在于,当胖东来的热度退去,这套新玩法能不能自己跑起来。
供应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在重新寻找自己的位置。这不是一场轻松的转型,但可能是中国零售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