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高窟形成的数百个集纳壁画、雕塑等艺术遗迹的洞窟，1987 年被列入 " 世界文化遗产 " 名录，这些遗迹主要分布于 " 南区 "；鲜为人知的是，莫高窟因 1988 年开始的 " 北区 " 考古发掘，入选了 2021 年发布的中国 " 百年百大考古发现 "。
莫高窟规模最大的考古发掘
" 敦煌的女儿 "、敦煌研究院前院长樊锦诗为人熟知，不仅是她对敦煌莫高窟的保护与研究，还有她和丈夫彭金章的传奇爱情故事。1963 年，北大考古专业两位毕业生，彭金章被分配到武汉大学历史系，樊锦诗远赴敦煌。两人结婚之后两地分居二十多年，直到年近 50 岁的武汉大学考古专业创始人彭金章辞去教授职务来到敦煌。
莫高窟位于敦煌市东南的鸣沙山北麓，在全长约 1700 米的断崖上，分为北区与南区。此前，北区洞窟很多人也知道。外国探险家伯希和来过，带走了回鹘文木活字 968 枚，奥登堡盗掘回鹘文木活字 130 枚。这些发现远远比不上藏经洞遗书或者石窟雕塑与壁画。长期以来，人们认为那里有价值的东西很少，也并不十分清楚它的面貌。
对考古人来说，古代遗迹应一视同仁。1988 至 1995 年，彭金章在敦煌进行了莫高窟迄今为止最重要的考古工作，对莫高窟北区进行大规模清理发掘。彭金章首先确定了北区洞窟总数为 248 个，加上南区 487 个洞窟，莫高窟合集现存洞窟总数为 735 个，这与唐代《圣历碑》记载的窟室 " 一千余龛 "，《莫高窟记》所称的五百余龛，相去不远。
那么，北区洞窟到底是什么用途呢？经过六次考古发掘，彭金章对北区洞窟挨个筛土之后，明晰了北区石窟功能。其中，供僧人日常生活的僧房窟在敦煌地区首次发现，北区现存 50 个，还有 25 个瘗窟（安置死去的僧人遗体和遗骨），这在其他石窟群里极为少见。此外，也发现了和南区一样的禅窟、僧房兼禅窟，还有储藏粮食的洞窟等。北区考古还原了建造莫高窟石窟雕塑、壁画背后的僧人们的生活场景。
北区还有不少前人没有见过的，比如首次在敦煌发现波斯银币。敦煌研究院是国内唯一收藏有回鹘文木活字的机构，而绝大多数回鹘文木活字是在北区洞窟发现，被证实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木活字实物。可以说，北区考古的发现为敦煌学扩展了研究领域，功能互补构成一个完整的佛教石窟群。
不止 " 九层楼 "，莫高窟前曾有 " 悬阁重轩 " 景象
据说，莫高窟意思是 " 大漠上极高的石窟寺 "。唐代时外界盛传敦煌莫高窟 " 崖高二里 "，相当于约 900 米。实际上，莫高窟最高的窟，也超不过 40 米，也就是莫高窟的标志 " 九层楼 "。
1999 年 11 月，敦煌研究院铺设电缆工程，九层楼前发现了下层建筑遗迹。原来，唐代的建筑台基面积约 200 平方米，面阔五间，进深三间，清理出唐及后代的地面及部分花砖，还发现了开窟造像时分布在地面的 26 个架穴以及门砧、莲花纹大石柱础等。
第 96 窟始建于唐武则天时期。上层人物推崇佛教，全国各地响应，出现了河南龙门石窟、四川乐山大佛等大型佛像石窟，也传到了莫高窟。唐延载二年（695），敦煌禅师灵隐、居士阴祖等人主持建造了高 35.5 米的北大像，外饰以木构楼阁。考古人员也在武则天出资开凿的龙门石窟，17 米高的卢舍那佛坐像外发现了大型窟前建筑痕迹。
隋至唐前期迎来了敦煌开窟史上第一个高峰。第 96 窟北大像更是首次引入 " 自上而下 " 垂直结构造型，成为迄今莫高窟最高的建筑。不仅如此，信徒们建造了突破崖顶高度的塔堂，将人造建筑高度推向极致。崖顶土坛塔已经发现有 6 座，对应着下方石窟，构成 " 塔窟结合 " 形态。2022 年至 2023 年，考古人员对一方形单檐土塔天王堂遗址外围系统发掘，新发现 2 处佛堂、3 处塔基，并出土大量塑像、壁画残块、木构件等遗物。
在洞窟的基础上，窟前殿堂建筑和窟檐的大量出现让莫高窟外观景观有了宫殿楼宇、雕梁画栋的质感。
敦煌研究院从 20 世纪 60 年代至 90 年代末先后四次对莫高窟南区窟前遗址进行了清理发掘，发现了至少有规模小于九层楼的 26 个窟前殿堂，几乎覆盖了整个南区。莫高窟最常见的窟前建筑样式是一类在敦煌文书中被称作 " 窟檐 " 的建筑。学者对窟檐遗迹考古调查显示，南区有 345 座石窟曾被 271 个木构窟檐所覆盖。这符合唐大历十一年（776）《大唐陇西李氏莫高窟修功德记》记载的 " 上下云矗，构以飞阁，南北遐连……波映重阁 "。目前，莫高窟现存窟檐及其痕迹大都是公元 10 世纪重修的产物，现存唐宋木构窟檐 5 座，含 428 窟的晚唐与第 427 窟宋初的木构构件。
从大像窟、土塔建筑的高度，到窟前殿堂、窟檐的繁复装饰，几百个洞窟组成了一副徐徐展开的卷轴画。
劫难不止 " 藏经洞 "，还有莫高窟有史最大规模的一次塑像重修活动
九层楼是莫高窟的中心，九层楼旁边有两座毗邻的清代、民国时期建筑：上寺和中寺。清末、民国时期莫高窟分作三段，以九层楼和 " 古汉桥 "（即连通第 33 窟前地面到崖面第二层第 428 窟的土阶梯）为分界线。三段分别由上、中、下三寺主管，分别收取的香火钱。上、中寺曾是僧侣活动的场所，下寺主持便是道士王圆箓。
2001 年，为配合两寺的修复工程，莫高窟上寺和中寺进行了考古发掘。莫高窟是石窟寺建筑为主，据敦煌文献记载莫高窟还存在不止一座地面寺院，一直没有找到。上寺和中寺的发掘确认了这一区域并未叠压年代更早的建筑。莫高窟至今也没有元代以前的寺院遗址。
元代以后，莫高窟造窟运动走向没落。时隔几百年后，" 藏经洞 " 的发现带来了世界级震撼。清光绪二十六年（1900），道士王圆箓在莫高窟第 16 窟打开隐藏的第 17 窟，发现了从公元 4 世纪到 11 世纪文物 5 万余件，自此敦煌学诞生。
英国斯坦因《西域考古图记》记录了王道士发现藏经洞的过程：
" 据王道士所讲，8 年前他来到千佛洞时，藏经洞前的通道已被流沙所覆盖。……由于人手有限，清理工作进展很慢，前后花了两年多的时间才把长度超过 24 英尺的沙石清理干净。……完成了这一步工作以后，王道士便着手在洞窟里树立新的塑像。就在立塑像的过程中，工匠们在通道入口右侧的壁画上发现了一处裂痕，壁画下面不是岩体，而是一堵砖墙。打开这堵砖墙，便发现了藏经洞及堆积在里面的藏经。"
很少有人知道，王圆禄发现藏经洞之后还曾主持 " 莫高窟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塑像重修活动 "。
他以化缘名义向斯坦因、伯希和等外国探险家出售藏经洞文物，换取了大笔雇佣雕塑工匠的资金。从敦煌城进入窟区首先要经过下寺，重修塑像让下寺的香火比中、上寺更旺盛，获得香火钱可以继续投入重修，在第 16 窟之后，这项工作持续了 10 余年。
学者对莫高窟保存的塑像考古调查与断代发现，清代塑像洞窟共计 154 个、塑像 697 身，占比高达莫高窟塑像总数（2400 余身）的 29%。其中，绝大部分在下寺管辖范围，有重塑新像 600 身，共涉及 116 窟。敦煌学者张先堂等人推断清代塑像绝大部分由王圆箓主持重修。这次大修也彻底改变了莫高窟塑像整体气质。
不同于曾经敦煌地方大族邀请工艺精湛的雕塑匠师，晚清敦煌闭塞落后，王圆禄请来的地方工匠水平不高，导致塑像质量普遍不佳。1964 年，敦煌 " 丑恶塑像 " 清除行动中，包括第 16 窟重塑的中心佛坛 4 身天王因太丑而被毁掉。
清末以来，莫高窟遭受的劫难怎么估量也不过分，这也愈发让敦煌宝藏显得弥足珍贵。
TIPS：
敦煌考古人在做什么？
敦煌石窟是古代敦煌地区现存石窟的总称，共有 800 多个编号石窟，其中主要的石窟群有莫高窟（735 个）、西千佛洞（22 个）、榆林窟（42 个）、东千佛洞（8 个）、五个庙（6 个）。目前，敦煌研究院考古人员的核心任务，一是编写敦煌石窟考古报告，2011 年《敦煌石窟全集》第一卷《莫高窟第 266-275 窟考古报告》出版，2024 年第 2 卷出版，正在进行第 3、4 卷的撰写。二是考古发掘。除了敦煌石窟，还有敦煌地区的古文化遗址（郡县城址、要塞关址、交通驿站等）和数量庞大的古代墓葬等，比如世界文化遗产瓜州锁阳城的塔尔寺遗址的考古发掘。
参考文献：
[ 1 ] 巫泓 . 空间的敦煌 [ M ] . 生活 · 读书 · 新知三联书店，2021.
[ 2 ] 樊锦诗口述 , 顾春芳撰写 . 我心归处是敦煌：樊锦诗自述 [ M ] . 译林出版社，2019.
[ 3 ] 彭金章 . 敦煌莫高窟考古新发现 [ J ] . 丝绸之路，1996.
[ 4 ] 张先堂，李国，孙志军 . 王园禄道士在清末、民初重修莫高窟塑像的活动 [ J ] . 敦煌研究，2026.
[ 5 ] 周真如 . 筑地构天：敦煌莫高窟窟前建筑景观 [ J ] . 湖北美术学院学报，2024.
图片 | 杜广磊 黄君度
排版 | 王武龙
设计 | 尹莉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