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看了一期鲁豫的《慢谈》,嘉宾是张泉灵。
我在网上看到这期节目的风评没有那么好,有不少观众觉得张泉灵「不真诚」。
不过,我看完这期三个小时的节目,却觉得很精彩。
值得来聊一聊。

甚至不止是风格,而是节目的形态。
易立竞仍然在做新闻采访。她很少表达自我,在整个节目中说话不多,只是通过犀利、真诚且敏捷的追问,去试图抵达采访对象(这里面有攻防态势)。
鲁豫的《慢谈》则是「对话」,鲁豫并不是完全的采访者,而是对话者。她会有更多的自我表达,而不只是提问。
其实,主持人把自己放进谈话场,是比较冒险的。因为表达就有可能被误解。但这样做也有好处,对观众而言多了一个坐标。
一直以来,在对谈节目中暴露自我较多的,是许知远。
不过,《十三邀》严格上来说并不是访谈节目,它有纪录片的成分。节目会录下许知远和嘉宾相遇的过程,一起走路或吃饭。他还会独自面对镜头,表达对嘉宾的感受,或自我剖析。这其实是一种偏文学化的方式,而不是新闻的方式。
窦文涛则两边都不靠,他说自己是在聊天。早年在《锵锵三人行》,他主要是插科打诨,引导嘉宾们碰撞。但从《圆桌派》开始,他的自我表达也在增加。不过,他的自我表达是向外的,他所谈到的关于自己的内容,最后都会引向嘉宾,引向主题。他自己是一个引子。聊天就是这样,你得聊一聊自己,才能让对方打开更多。
不过鲁豫在《慢谈》中的自我表达,很多时候是向内的。当她在对方身上发现了与自己相似或相反的特质时,她会回到自己。有时候,这里可以生出更多的问题,特别是看到自己和对方的不同,会延展出很有趣的分野。但有时候,对话到这里就停住了,因为这等于画了句号。需要另起一行。
在这期和张泉灵的对话中,这两种状态都有。因为她们有差不多的年龄,也曾是同行,且两个人的性格、习惯,选择的道路非常不同。所以,看起来还蛮有意思的。
它展现了两种看待世界,以及两种做事的方式。
鲁豫在节目中表达过,她是一个紧绷的人。在投入一件事之前,她会有很大的压力,因为想要把它做好。
她对于不熟悉,或觉得自己无法驾驭的事情,会坚决不碰。比如她不会去做直播,也不会去上真人秀。她相信专业和职业性,也要求自己可以胜任。
她把自己放在一个相对窄小的空间内,排除各种不必要的干扰,然后持续地做下去。在经历过高峰和低估之后,她还在这里,没有下桌,反而焕发了新的生机。
她相信 " 华山自古一条路 ",持之以恒是一种工作的方式,也是一种存在的方式。
而张泉灵是另一种人,她的人生观不是 " 华山自古一条路 ",而是 " 人生只有一次 "。因为人生只有一次,所以要多多体验,尽情发挥。
她说自己最底层的驱动力是好奇心。她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当一件事无法给她带来足够的刺激时,她可以果断的换一个游戏。
是的,她把各种工作都当做游戏,不论是做新闻,还是做投资,或者创业。不同的游戏,有不同的挑战,也有不同的快乐。
因为她把工作当做游戏,所以不会有太大的负担。即使没有完全的把握(她可能都不会思考这件事),只要自己感兴趣,就可以参与进去。比如,她去做投资的时候,完全是个小白,但就这样干起来了;一些综艺节目找她,她觉得有意思,也就接受了。
她不是不判断,而是先尝试,再判断。比如她做过半年时间直播卖书,发现这件事情实在干得痛苦,就放弃了。对鲁豫来说,退出好像很难,但对张泉灵来说,永远都可以尝试,可以退出。
说到退休之后,张泉灵还有很多的安排和想做的事。鲁豫则很担心,如果现在做的事在年老之后无法继续,生活会不会失去重心。
我大概能知道观众对张泉灵「不好的观感」来自哪里(但没有什么道理)。一方面是她谈了不少商业,在鲁豫的节目里,商业的逻辑是被排除在外的。在文艺和文化的语境里,商业好像总是带有一种势利的、过于现实的标签。另一方面,向外扩张型的做事方式,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具有冒犯性的,很多人无法理解张泉灵旺盛的好奇,认为这是一种自我包装。
我自己对张泉灵并不了解,以前看过一些视频片段,也有一种距离感。她身上有一种成功人士的笃定,和一种语重心长的气质。不过,这个节目反而感到她的真诚与开放。
比较之下,张全灵更关心世界,或者说更愿意投身世界。鲁豫则更关心自己,和周遭的这个小世界。这没有对错,而是两种不同的世界观,不同的做事方式。
所以,她们除了都从事过媒体行业,实在是很不一样的人。也正是因为她们这么不一样,所以这期节目对我也有很多启发。
因为我很多时候也像鲁豫一样,更关注自己的小世界,不喜欢过重的组织方式,相信持续一件事的价值。但,另一方面,我也有那种什么都想试一试的好奇,但行动力又不够强。
每一个都有自己与世界周旋的方式,不一定要认同所有人。但看看其他人的想法、做事方法和对世界的态度,还是很有意思的。
Ps. 因为「视频播客」这个新概念,把访谈节目重新带动起来了。大概有十来年,访谈节目因为电视传媒的衰落,几乎消失了。现在各种节目五花八门,全面复苏,不论如何,我乐见其成。我很喜欢谈话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