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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语乐坛里,到底还剩多少活人?

就在上周,周杰伦发布了他万众瞩目的新专辑《太阳之子》。

单看销量,猛得鸭皮,首日 8000 多万播放,卖了 200 多万张。但评价这一块,可以说 " 褒贬不一 " 了。同名主打歌刚出来那天,就被不少网友吐槽 " 像铠甲勇士片头曲 ",甚至有一堆吐槽,不如 AI 的。

结果杰哥后面放出来的几首歌,又让风评好转了不少。

但毕竟众口难调,网上吐槽声还是没断过。特别是现在已经到了 AI 时代,写得不对胃,网友可就要自己动手了。

专辑上架当天,围绕《太阳之子》专辑内歌曲的一系列 AI 二创,已经到处都是了。就单一个 AI 升调改编版,播放量就直接冲到了 400 万,还有各种例如 R&B、摇滚甚至重金属的风格改编,听完让一些老歌迷直言:回来了,都回来了。

用 AI 改歌已经很常见了,大伙肯定也都或多或少,刷到过一些 AI 改编神曲。

但大伙发现没,除了翻唱,AI 现在的原创曲,好像也像那么回事儿了,普通人很难听出瑕疵。

像 B 站上这首《美猴亡》,纯 AI 制作,现就已经有了 1700 万播放。

不光如此,就连大伙的音乐软件里,可能也混进了一些你不知道的 AI 曲目。

所以,对现在的华语乐坛来说,面临一个问题:靠 AI 就能编出这样的曲子,那些靠音乐吃饭的音乐人,还能赚到钱吗?

于是,我们跟一位从业多年的原创音乐人聊了聊,得出了一个结论:

传统的音乐人,已经快被 AI 冲烂了。

受访的沐花音老师是一名 90 后职业作曲人、制作人,与于冬然、张信哲、祝绪丹等多位艺人都有过合作。

为了吃这碗饭,她学了十年乐器,五年肝了七百多首歌,砸巨款配齐了各种录音设备和专业软件。

结果她发现这些年的积累,在 AI 面前约等于零。" 现在,连我爹都会用 AI 写歌了。"

AI 砸饭碗的锤子,已经实打实地抡到了音乐人头上。

她告诉我们,她认识的词曲作者,现在基本都提桶跑路了。至于那些头铁还在全职熬着的,非常惨淡 —— 据她朋友说,真的有考虑去送外卖了。

而且这事儿最恐怖的地方,是它根本没有慢悠悠的过渡期。

一切都发生在去年年底,以 Suno 为代表的 AI 音乐模型突飞猛进的那阵子。据她所说,那时的接单量就原地腰斩了。

你可能会问,这行业这么脆弱吗?

在绝对的产量碾压面前,人类音乐人还真没辙。仅 Suno 一个平台,每天就有 700 万首歌被用户生成出来,每两周的产出量相当于 Spotify 整个曲库 —— 而 Spotify 那个曲库,是人类花了几十年堆起来的。

到现在,用过 Suno 的人已经接近一亿,付费用户突破了 200 万。

而要理解这场坍塌,得先搞清楚这批音乐人以前是怎么搞钱的。

大部分中腰部的音乐人,不是靠开演唱会也不是靠卖专辑,而是靠接商单。说白了就是有甲方找你写歌,可能是给品牌写广告曲,给某歌手写词曲,或者给影视剧做配乐。

一首词曲卖个几千块到几万块不等,编曲单独收费,混音再收一笔。靠这些单子,一个全职音乐人勉勉强强能养活自己。

除此之外,歌曲发到 QQ 音乐、网易云等流媒体平台上,每被播放一次,平台会分给创作者一点钱,这就是版税。虽然单次钱少,但积少成多,也算是个长期收入。

然后,AI 打过来了。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一些流媒体平台陆续开放了 AI 生成音乐的上架和版税分成。意思就是 AI 做的歌也能上架,赚版税了,这也让 AI 音乐,进入了各大音乐公司的视野。

为了赚钱,他们只需要音乐爆火,而最容易爆的,就是那些公式化的洗脑神曲,而这种市场歌,是 AI 最擅长的。

音乐公司发现,自己输入几个提示词,AI 一天就能低成本生成几百首市场歌,这和自助餐还有什么区别?

因此,追求流量的音乐公司,自然不再花钱去向人类创作者收歌了。

在以前,一首歌从构思到 demo,人类手艺人怎么也得在电脑前熬几个大夜。但在 AI 面前,人类的努力显得异常苍白。

落到具体的打工人头上,究竟有多痛?起初差评君觉得,大不了就是少恰点,反正饿不死呗。

但现实的血腥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 从去年年底开始,我的接单量基本腰斩,除了少部分影视 OST 和艺人项目,市面上绝大部分的市场歌,已经彻底停止收歌了 。"

不仅如此,全职音乐人的工作内容,也受 AI 影响,发生了巨大变化。

现在,甲方可能不会让他们原创出歌,而是直接把一份 AI 生成的歌曲丢给他们,让他们给 AI " 擦屁股 ",也就是靠耳朵一点一点扒带、重新编曲。

这就相当于把一幅 AI 生成的画丢给人类手绘一遍,意义就是让它看着更精良、更像活人。改完之后,普通人就完全听不出是 AI 了。

想想这个画面,其实挺幽默的:你苦练了十年乐器,花了几万买设备,最后的工作居然是坐在电脑前,去把一段非人类生成的音乐复刻一遍。

而且以前接个原创的单子,怎么也能报个几千上万。现在这种扒带擦屁股的纯苦力活,一首歌的价格也就被压到了 800-1000 左右,比起之前差太多了。

和差评君聊天过程中,她还收到了一则甲方消息:以后,基本的词曲 demo 采购只会越来越少了。他们只收做好的成品,甚至可能先放一段到短视频平台上测数据,火了再发布成品, 因为 AI 已经让 demo 到成品的门槛,变得很低很低了。

听完这些,差评君就一个感受,现在中下游音乐产业,已经变成一条流水线了。AI 在前面公式化出歌,资本用流量来评判良品和次品,而那些音乐人,被迫沦为了给机器打下手的计件工人。

与此同时,Suno 的出现也带来了另一个乱象 —— 现在一窍不通的小白也能标榜自己是音乐人了。

像抖音上,网易云上,已经出现了大量 " 原创音乐人 "。视频里就放个几十秒所谓的 " 原创副歌 " 片段,配上文案求关注。还给粉丝画大饼,说等自己以后火了、出实体专辑了,就给大家送亲笔签名。

听着是蛮带劲的吧。

但已经有多位行业人士实锤,这就是 AI 生成的了。

但普通人呢?

起初差评君觉得,听多了还是挺好分辨的吧。直到我看了眼数据,心态崩了,比差评君辛苦做的视频流量大十几倍。

搞得差评君也亲自去整了个 Suno 会员,玩了几把。

说实话,一耳朵确实蛮惊艳的。随便输入几句提示词,选个风格,十几秒就能吐出一首完整的歌,有副歌有和声还有转音,让人很能听下去。。

但听了一下午之后,我整个人突然有种吃了一下午奶油的感觉,一阵恶心涌上心头。

差评君的大致感受是,AI 的炫技太密集了,转音很多,让人听感很累。人声呢,也是那种沙哑的颗粒感,作曲像集百家之大成,甚至它唱完一句我猜下一句的旋律,我都能猜个大概。

就像一种音乐上的恐怖谷,没有瑕疵,没有情感拿捏,一切都太刻情了。

但这还真不妨碍它骗过普通人,我还专门注册了个小号,发了几条 AI 生成的音乐视频,结果评论区的反馈真的很热情。

而现在很多这种号,粉丝五六万的一抓一把,基本都不会标明是 AI 生成的。

沐花音也告诉差评君,从她接触到的人来看,几乎所有用 AI 做歌的人都是标榜自己原创的。音乐公司也会直接发行 AI 歌,就是为了赚 AI 快钱。

更气人的是,这把割韭菜的镰刀,有一天直接挥到了她自己头上。她原创的词曲被买走后,买方在没告知她的情况下,自己用 AI 翻唱了一下,然后发行了出来,整得她很生气。

" 我得知这首歌发行了,我就去听了下,我一听就是 AI 做的,老难听了,搞得我连朋友圈都不敢发。但后来想想无所谓了,总比不发好,反正钱都赚到了。"

气但无奈,大概就是现在音乐人面对 AI 的普遍心态。

但这个情况也很现实。

你在短视频里刷到一首 BGM,三十秒,觉得好听,双击点赞划走,这个场景下,AI 和人类的区别约等于零。

虽然专业人士一耳朵就能听出那股塑料味,但 AI 还是把一大部分人的饭碗给砸了,原因,还是廉价。

它能用极低的成本,把一首歌做到 6 分的及格线,旋律编曲有了,结构完整,听感过关。

对很多人来讲,听歌就是消遣,在这种 " 差不多得了 " 的场景下,AI 就把人类悄悄取代了。因此对天赋不高的音乐人来说,AI 的影响应该是致命的。

其实不只是国内的底层从业者在哀嚎,早前也有数百位欧美知名音乐人发布联名信,抗议 AI 对音乐产业的无底线掠夺。

但浪潮显然已经无法逆转,底层的音乐生意已经被 AI 杀得血流成河。

不过,事情显然没有那么简单。

在差评君看来,我们得把 " 音乐生意 " 和 " 音乐艺术 " 拆开来看。

行业生态和底层从业者的生计,确实被冲烂了。如果你只能写出及格的歌,那你八成要失业了。

但如果把音乐作为艺术,AI 目前还够不着天花板。

AI 擅长模仿已有的模式,把各种套路排列出一个 " 正确答案 "。但音乐里最动人的东西,比如创作者用个人经历酿出来的情感, AI 确实写不出来。

所以真正懂音乐的手艺人,未必会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淘汰

作为直接被波及的从业者,沐花音表现得就相当豁达。

她告诉差评君,AI 确实把传统音乐产业打碎了,但碎掉的是那些批量生产的口水歌的,公式化的音乐裁缝。这场技术变革,本质上是一场去水化过程。

对于普通人,AI 彻底踩平了创作门槛,让 " 想法 " 到 " 成品 " 的距离缩短到几分钟。

而对于真正的专业从业者,既然 AI 已经能以极低成本把一首歌做到 6 分的及格线,他们就刚好可以把那些恶心的重复劳动扔掉,去死磕 6 分以上的部分。

所以站在普通听众的角度,差评君觉得 AI 的入侵,并不全是坏事。

以前在音乐圈里,也有很多粗制滥造的 Demo,AI 的出现,其实变相提高了这些 Demo 的平均质量。

AI 当个灵感工具、当个 Demo 机,完全没问题,错误的只是你拿这玩意儿标榜原创出来骗人。

如果你本身就有审美、有创意,AI 反而是一把利器。前段时间,B 站上爆火的 AI 神曲,比如《美猴亡》《Money Back My Home》,纯 AI 制作,千万播放,大家照样觉得没什么问题。

还是那句话, AI 本质是工具,上限还得看创作者。

就拿大伙常看的公众号来说,就算差评君靠 AI 一分钟水一篇稿子,只要起个炸裂的标题,总有流量会买单。反正懂的人不会去看,看的人也不会仔细看,最后还是会变成一场人与作品的双向选择。

我们坚持古法码字,也是因为有追求;差友愿意天天看我们逼逼赖赖,也是因为大伙有审美,看不进去那些 AI 生成的工业流水线。

劣币驱逐良币确实恶心,但随着大伙的耳朵被那些预制音乐搞得越来越挑剔,相信大伙最后还是会回归真情实感的。

至于那些真正有才华的创作者,他们大概率会活下来,甚至活得更好。但前提是,他们得先扛过眼下这段最难熬的日子。

来源:差评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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