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象先志
2025 年，阅文成立十周年，侯晓楠发布内部信，未来将重点发力三个方面，一是坚守精品内容，二是积极拥抱 IP 商业化，三是全面拥抱全球化，在海外再造一个阅文。
最近阅文发了年报，我们不妨从这几个方面切入，来对阅文过去一年的经营情况有个大致印象。
先看精品内容。
我对这个词现在有些免疫，照理说内容生意质量确实很重要，但现阶段（宣称）打造精品的运作模式，似乎跟商业成绩的关系越来越远。
前几年长视频网站也是用打造精品来犟嘴，现在已经被短视频和短剧打得丢盔弃甲。
阅文财报并没有太多证据能支持精品内容的成绩。
新入驻作家和小说数量显然说明不了问题。
《诡秘之主》和《大奉打更人》两部均订突破 30 万的现象级作品，也都是好几年前就已上线。倒是推广活动增多后，平均付费人数不增反降说明了平台的增长压力。
IP 运营方面，成绩参差。IP 衍生品全年 GMV 突破 11 亿元，是 2024 年的两倍多；AI 漫剧在下半年正式启动后，两个月内收入破 1 亿；短剧全年超 120 部，单项目最高流水 8000 万。
但另一方面，IP 运营收入整体下滑 20% 至 31.916 亿元，长因剧影视排期延期，新丽传媒全年作品上线数量明显减少，新业务的增量还远不足以对冲长剧收入的阶段性下滑。
全球化的进展倒是显著的。
WebNovel 平台累计的 AI 翻译作品总数已超 17,000 部，收入同比增长 39%，贡献了平台超三分之一的总营收，成为海外市场增长的重要动力。
而且 AI 翻译对阅文来说，本质上并不能说是吃老本，因为只要国内平台新作保持更新规模，这个模式就能持续运作下去。
大家可能更看重漫剧的故事，但对阅文而言，通过 AI 翻译中文作品出海上架，是比 AI 漫剧要确定得多的生产力革新。
不过这部分海外营收具体规模未披露，暂时不能判断距离再造一个阅文还有多远。
收缩渠道转向自有产品后，净利继续下滑
阅文这次 IFRS 口径净亏损 7.761 亿元，绝大部分原因是一笔一次性的会计处理：新丽传媒商誉减值 18 亿元。
新丽是 2018 年阅文以 155 亿元高价并购的，这笔商誉跟着影视行业的起伏一路缩水。
现在没什么说的，包袱抖了轻装上阵。剥离这个干扰项，Non-IFRS 口径归母净利润 8.585 亿元，每股盈利 0.84 元。
营收下滑 9% 也需要拆开看。
阅文的收入分两块：在线业务和 IP 运营。
2025 年在线业务收入 40.47 亿元，同比微涨 0.4%。自有平台月活稳定在 1.041 亿，与 2024 年的 1.038 亿相比，算下来月活涨了 30 万，说明在线阅读虽然增长见顶，但也暂时稳定。
不过野村最近发布过一份研报，统计了去年 12 月份的应用时长占比。
按照月使用时长（MTS）计算，番茄小说同比增长了 28%。除了番茄小说之外的其他几乎所有在线阅读软件，相关指标都明显下降。
其中起点和 QQ 阅读，日活同比分别下降了 4% 和 5%，日均使用时长则分别同比下降了 5% 和 7%，复合算下来月时长（MTS）下滑更多。
这有两种可能。
一是 QM 的数据不准确，这个问题不是没有先例。瑞银前段时间用骑手应用停留口径计算，把美团市占率一举打到 67%。不只是淘闪懵圈了，美团内部估计也没想到。
二是野村引用的 QM 数据没有大偏差，12 月份阅文的用户指标确实不理想。
毕竟上次中期业绩报告里，阅文提到 2025 上半年自有平台活跃用户数量从 1.053 亿同比下降 2.5% 至 1.027 亿。如果全年要保持用户数微增，下半年还要增长几个点才行。
拖累大盘的是 IP 运营收入，同比下滑 20% 至 31.916 亿元。
原因简单粗暴：2025 年受影视剧排期延期影响，上线数量减少，收入成本随之同步下降 5.5%。这不属于结构性断裂，是影视行业人都懂的空档期。
早在 2025 年上半年财报期间，新丽传媒就几乎没有新剧上线，这个空窗的阴影贯穿了全年。
两三年前开始，阅文逐步调整优化分发策略，重心移向自有核心付费阅读产品。这个调整的主要目标，是优化提升运营效率，从流量扩张转向利润驱动。
这带来的结果是低效渠道的活跃用户持续缩减，导致整体月活从 2021 年约 2.6 亿的峰值，快速降到 2025 年的 1.378 亿。
但即便经过了这一系列措施，阅文仍然没能止住净利润的下滑趋势。2025 年 Non-IFRS 净利润下跌 25%，录得 8.585 亿元人民币。
主业利润在收缩，新业务还在投入期，这才是真正的压力所在，而不是那笔已经出清的商誉计提。
账面亏损是旧账出清，非常正常。但月活见顶和利润连续收缩的现实，是必须被正视的结构性问题。
阅文有武器，但字节手里有战场
2025 年 10 月，侯晓楠在阅文创作大会上正式宣布入局 AI 漫剧，发布漫剧助手，设立亿元专项创作基金，开放十万部精品 IP。
从正式入局到 2025 年底，这几个月的成绩是：AI 漫剧收入破 1 亿元，产出近千部作品，12 部播放量破亿，超百部破千万，超百家漫剧工作室开始为漫剧助手付费使用。
这组数字放在 73.66 亿的总盘子里，只是零头。但它代表阅文积累了二十年的 IP 资产，正在被接上一条可以工业化运转的创作流水线。
过去阅文虽然拥有庞大深厚的 IP 储备，但真正每年能开发的屈指可数。头部 IP 还能博一手，中腰部 IP 几乎没有上桌的机会。一个长剧项目动辄三年起步、数亿成本，押错了就损失惨重。
这是一个只有头部 IP 才能入场的赌局，而绝大多数 " 潜力股 " 就这么烂在了仓库里。
AI 漫剧改变了这个逻辑。
制作周期从 3 个月压缩到 10-20 天，单部制作成本比短剧还大幅降低。这不是简单的提效，而是打开了中腰部 IP 的上桌通道。
像《三千庇护》和《诡异婚配》这类比较成功的案例，旧的长剧开发逻辑下，几乎不可能发生。
漫剧如此短的制作周期和如此低的制作成本，也意味着阅文的收入会更稳定，未来不需要消化像新丽传媒这样的脉冲式业绩折腾：有剧上线就有营收，出了爆款就业绩起飞，没剧上线就跌到谷底。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不能绕过：AI 给了阅文机会，同样给了字节机会。
甚至还可以说，字节也给了阅文机会。
2026 年春节前后，Seedance 2.0 爆火出圈，给整个内容行业同时推开了一扇门。
字节系手里的牌很清楚：技术领先的视频生成模型、番茄阅读庞大的用户盘子、红果短剧成熟的分发渠道，以及全行业无出其右的算法推荐能力。
AI 给内容创作带来的变化，类似于过去二十年国内工业基础起来后，交易的主要瓶颈就从原来的供给端转移到了消费端。
供给本身已经没那么重要，只要有出货渠道，货甚至可以自己长脚冒出来。
同样的，当 AI 把内容创作门槛拉到最低，内容的供给就不再是个问题。怎么保证找到人来消耗这些内容，怎么让算法理解内容并分发到正确的人，这些事情要重要得多。
而这，恰恰是字节的主场。字节并不擅长做内容，从最早的今日头条到后来的抖音都是如此。但它非常擅长搭建起平台，识别并准确分发内容，构建起吸引人来消费内容的场域。
当 " 内容过剩 " 取代 " 好故事稀缺 "，成为行业主流叙事，IP 本身的价值也可能面临消解。
就像二十年前，少数专业演员就占据了全国观众的注意力和认知。而抖音快手这样的短视频平台兴起后，我们恰恰看到这些专业出身的传统创作者，他们过去在国民电视时代叠加了最强的 IP 加成，恰恰在最自由的竞争环境下经常敌不过普通人里的天赋型选手。
AI 让供给的门槛急剧下降，用户的注意力才是真正稀缺的东西。
在这场新的博弈里，阅文的 IP 储备是武器，但字节的的推荐算法、免费模式和流量渠道是战场。战场的主动权在谁手里，对阅文和番茄小说的战役结果会起到决定性影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