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年过去,当年 46.17 元 / 股的受让价叠加累计约 12 元 / 股的分红后,实际持股成本已降至 34 元 / 股左右,但面对约 250 亿元的测算本息偿还压力,这笔曾被誉为 " 混合所有制改革标杆 " 的投资,在杠杆资金的刚性兑付面前将迎来 " 还款时刻 "。2 月 26 日,格力电器股价收于 37.59 元,下跌 2.34%,总市值退守 2100 亿元关口。
2019 年,格力电器启动混合所有制改革,格力集团公开征集 15% 股权受让方。经过多轮角逐,高瓴资本主导的珠海明骏从竞争者中胜出。当年 12 月,双方签署《股份转让协议》,珠海明骏以 46.17 元 / 股的价格受让格力集团持有的 9.02 亿股格力电器股份,合计转让价款 416.62 亿元。交易完成后,格力电器变更为无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状态,任一股东都无法单独控制上市公司重大经营决策。彼时,高瓴创始人张磊 " 做时间的朋友 " 这一理念深入人心。然而,时间也有成本,而 " 债务的敌人 " 从不讲情怀。
天眼查信息显示,珠海明骏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成立于 2017 年 5 月 11 日,经营范围为股权投资。其对外投资仅有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值得注意的是,在珠海明骏的复杂股权架构中,董明珠实际控制的珠海格臻投资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占有重要席位,这使得董明珠对珠海明骏的决策具有重大影响力。珠海明骏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实际控制人为董明珠。

根据当时披露的信息,珠海明骏协议受让占公司总股本的 16.11%,资金来源于自有资金及自筹资金。其中,自有资金约 218.5 亿元,由五名合伙人认缴;自筹资金来源于银行贷款,共 208.3 亿元。作为担保条件,珠海明骏将其受让的格力电器全部股份质押给放贷银团,所持 9.02 亿股处于 100% 质押状态。
这类并购贷款的期限通常为 5 到 7 年。有市场观点按 7 年周期测算,珠海明骏在 2026 年底面临集中偿还压力,本息合计或超 250 亿元。珠海明骏质押的格力电器股权将在 2026 年面临到期,这与基金存续期高度吻合。
六年来,尽管格力电器以慷慨分红著称,累计分红金额超 130 亿元,但与 250 亿元的测算债务本息相比,仍有近百亿元的资金缺口。此次减持套现约 43 亿元,正是填补这一巨大窟窿的开始。
在不考虑杠杆成本的情况下,扣除六年累计分红后,珠海明骏账面浮盈约 13%,年化收益率不足 3%。有测算显示,若以 5% 的借款成本计算,含息每股成本高于当前股价,这笔投资在计入资金成本后处于浮亏状态。
在偿债压力之下,若股价继续低迷,不排除珠海明骏需要进一步出售股权以覆盖剩余债务的可能,由此可能形成 " 减持—股价下跌—股权价值缩水—追加减持 " 的连锁反应。自 2025 年下半年以来,格力电器股价已出现较大幅度下跌,大股东的减持又为股价蒙上了一层阴影。

减持公告发布后市场用脚投票,除了对减持本身的担忧,更深层焦虑来自格力电器基本面的疲软。
格力电器 2025 年三季报显示,公司第三季度营收 398.55 亿元,同比下降 15.09%;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 70.49 亿元,同比下降 9.92%。前三季度营收 1371.80 亿元,同比下降 6.50%;归属于上市公司股东的净利润 214.61 亿元,同比下降 2.27%。
成本端,2026 年以来铜价突破 10 万元 / 吨大关,而空调核心部件对铜的依赖度极高。面对成本上涨,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多次公开表态坚持用铜,承诺空调不涨价。2026 年 1 月 5 日,格力电器发布声明,家用空调不涨价,且暂无 " 铝代铜 " 计划。这种对品质的坚守在下游需求疲软、无法通过涨价转嫁成本的背景下,必然导致利润率承压。有消费行业分析师认为,按照 " 先进先出 " 的会计处理,铜价上涨在成本上的反映将滞后两个季度,如果 2026 年第一季度是铜价高点,对成本的影响将延续到第三季度。
需求端同样不容乐观。产业在线数据显示,2025 年 12 月,中国家用空调内销规模 539.7 万台,同比下滑 26.7%。房地产市场低迷直接压制新增需求,存量市场更新换代速度难以对冲宏观下行风险。作为空调单品占比极高的企业,格力电器对铜价的敏感度高于竞争对手。
根据公告,珠海明骏计划自本公告披露之日起 15 个交易日后的 3 个月内,以大宗交易方式减持不超过 111,702,774 股,占公司剔除回购专用账户股份后总股本的 2%。以 2 月 25 日收盘价 38.49 元计算,套现金额约 43 亿元。减持完成后,珠海明骏依旧是格力电器第一大股东。
此次减持通过大宗交易方式进行,对二级市场直接抛压有所缓解。根据相关规定,通过大宗交易受让本次减持股份的投资者,需在受让后 6 个月内不得减持其所受让的股份。但 43 亿元的潜在供给预期,足以让本就处于观望状态的北向资金和公募基金更加谨慎。历史经验表明,如美的集团、海康威视等也曾经历大股东减持后的回调,但中长期股价仍由基本面决定。目前格力动态市盈率不足 7 倍,估值处于历史低位,若 2026 年一季度能实现营收与毛利率企稳,或可对冲短期情绪冲击。
作为混改标杆,格力的命运已不再仅由产品与渠道决定,同时还受制于资本结构与股东博弈。若无法在 2026 年实现主业企稳或新业务突破,即便估值低廉,也难以重建市场信任。董明珠作为企业掌舵人,同时通过持股平台间接享有格力电器股东权益,如何在控制权稳定、业绩修复与资本退出之间寻求平衡,将成为决定这家家电巨头能否穿越周期的关键。416 亿豪赌的新局,正在眼前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