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汇区凌云街道梅陇三村,以推动社区垃圾减量而闻名的公益组织 " 绿主妇 ",近来琢磨起 " 社区发绿电 ",获联合国相关项目资金支持。
奉贤区柘林镇迎龙村," 篱笆爷爷 " 戴仁荣牵头的迎龙公益服务社,着手打造乡村的柔性在地养老组织——椿萱庭。
9 月 2 日,第八届上海社会组织公益创新创业大赛举行成果展示。这两家 " 老牌 " 公益社会组织都因创新项目而获奖。
全市层面,近 1.7 万家社会组织、近 40 万从业人员扎根基层,以弹性服务供给、回应多样社区需求,并以不断转型创新实现自身 " 长红 "。
风口之后
十余年前," 绿主妇 " 们从推动社区垃圾减量做起,在社区里建立低碳实验室、试点绿色生态循环链。彼时," 垃圾分类就是新时尚 " 这样的理念还未像今天这般普及。" 绿主妇 " 们的经验接地气,也在一个老小区的实践中摸索出 " 公益组织 + 居民区志愿者 " 的共创模式。
名声最响时,她们甚至收到来自全国各地十余个项目订单,邀请她们赴多地推广经验,也培育在地志愿者。" 绿主妇的模式推广至杭州、郑州、厦门,甚至三江源地区。" 负责人尚艳华这样回忆。
八年前,上海鼓励村居设立社会组织。奉贤区迎龙村顺势建起迎龙公益服务社。" 当时村子正创建和美宅基试点,项目多,涉及资金量大。" 当年在村委会工作、如今的迎龙公益服务社理事长彭红发现,项目招募来的第三方建设人员不熟悉当地情况与习俗,项目初衷好,但老百姓不买账。
" 干脆把这些活计交给村民们,自己建设运营 "。说干就干,因修葺篱笆好手艺而被称作 " 篱笆爷爷 " 的村民戴仁荣就此加入公益服务社。种绿化、修篱笆、清垃圾……与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老农民们干起这些活上手很快。政府购买服务,农民们靠手艺自己设计自己建。甚至,不少毗邻村落也投来橄榄枝,邀请迎龙公益服务社帮忙打理村宅。彭红打趣地称之为 " 劳务输出 "。
当然,随着外部环境变化,老牌公益组织也逐步遇上发展的瓶颈。
因为 " 草根 ",很长一段时间," 绿主妇 " 缺乏专业力量的加入,再加上全市层面垃圾分类的普及,愿意为服务 " 埋单 " 的机构越来越少了," 绿主妇 " 面临挖掘市场新需求、增强自我造血能力的挑战。
迎龙的故事也迎来相似的境遇。随着和美宅基创建进入尾声," 篱笆爷爷 " 手上的活计变少。相较于中心城区,位处远郊农村的社会组织吸纳多元化社会资金的渠道也相对匮乏。" 开源 " 之路显得困难重重。
风口之后,由居民区自发 " 长 " 出来的品牌社会组织,该往哪儿走?
自我迭代
" 绿主妇 " 的故事,因为李岚的出现,有了新的走向。
彼时,曾在欧盟环境署工作过的李岚刚回国,想兼顾家庭,又希望在社会环保事业中有所贡献,社区社会工作恰好是契合点。她与尚艳华一拍即合,找到了新发力点——绿电。

梅陇三村曾尝试引入过绿电。可当时技术和整体方案不成熟,社区没能落地相应的储能设备系统。社区内一幢居民楼曾 " 尝鲜 " 引入光伏发电。可这一试,招来不少投诉电话。
" 跺脚都跺累了,楼道里的声控感应灯怎么还是没反应?" 有居民来找尚艳华。思来想去,她与社工们商量," 把线路引进居委会 "。可缺乏储能设备的光伏发电,始终没能解决稳定性问题。
还有一回,创建全国科普示范社区的过程中,梅陇三村利用创建资金安装了高低太阳能灯。安装后,每年能为业委会节省数万元。可没想到,后续社区综合改造中,高低太阳能灯又撞上管道改造,影响了使用效果。
屡屡受挫的尚艳华遇上李岚,眼神亮了。

" ‘绿主妇’的项目都落地生根在社区,有扎实的群众基础,正符合‘十五五’所倡导的‘分布式能源进社区’的大趋势。" 彼时,她接到联合国环境署全球环境基金小额赠款计划的项目招募消息。经过数轮调研、答辩,2023 年," 梅陇三村新能源系统提升 " 作为上海当年唯一入选的项目,争取到了国际支持资金。
项目试点以来,一套 20 千瓦的光储直柔系统落地。梅陇三村还为社区绿电蹚出一条自循环之路——本地消纳。
依托储能设备,社区使用光伏发电后,不必再并入电网。居民可使用直流电接口充电,能源损耗减少,利用效率更高。应急状态下,社区还有了 " 备用电力系统 "。
" 从没想过能获得联合国资助。" 在尚艳华看来,项目金额是其次,更重要的是证明了社区社会组织的价值——不仅服务本地居民,也能为更多社区试经验、试模式。
迎龙的故事,也因为一群年轻人有了 " 续集 "。
当 " 篱笆爷爷 " 活计变少时,孙子戴家安学成归来。00 后、社工专业科班出身,几个关键词叠加,恰好是公益服务社最需要的年轻力量。祖孙俩在 " 家门口 " 成了同事。
有了年轻的服务力量,迎龙公益服务社将视线投向了更广阔、也更有前景的项目——农村在地养老设施与服务。不久,服务社建立起稳定的服务载体——椿萱庭。
与时兴的养老社区不同,椿萱庭由农村宅基地改建而来。村集体 " 打包 " 盘活空间资源,老人以每月约 1500 元的费用入住。日常餐食、照护都有在地的服务人员。85 岁的独居老人汤老伯,习惯坐在卧室的落地窗边。窗外,绿意盈盈的旷野,是他割舍不下的日常农耕生活。
戴家安常来这里看望老人。汤老伯会用软糯的奉贤话喊他 " 小戴 ",透着自家长辈的亲切。
除椿萱庭外,社员们也把专业服务输送至四堂间等独具本地特色的乡村养老服务新载体。
" 从‘劳务输出’到‘专业服务输出’,年轻人的到来,改变了自我造血方式。" 彭红盘了一下如今公益服务社的人员队伍,有 18 位专职人员,半数以上为 90 后、00 后。
后继有人
有稳定项目收入、有核心运营方向,可对于社会组织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尚艳华、彭红现在最操心的,是同一桩事——后继有人。这不仅要搭团队,还要选出靠谱的 " 骨干 "。
步入古稀之年,一向精力旺盛的尚艳华,也开始显得力不从心。她想把 " 绿主妇 " 积攒数十年的资源交托给可信赖的人。" 这并非给个联系方式就行," 她举例," 绿主妇 " 目前的资金来源中,有不少来自毗邻社区的自治金。每个项目金额标的不大,少则几千元,多则上万元。可积攒起来,能帮助机构维持运转。更重要的,购买方越来越看重项目实施的成效、响应度。
在尚艳华看来,社会组织的接班人既要有扎根社区的经验、奉献社区的用心,还得有统筹资源、管理社会组织的能力。
彭红的爱徒俞雪彬是位 80 后姑娘。可彭红也担心,小俞缺少在社会上 " 摔打 " 的历练,从而少了在基层打开局面的气魄。" 如果你有不同意见,可以大胆跟我说," 她时常这样劝诫。
这些老牌社会组织的创办人们在试着铺路。
彭红研究起自家老宅的 " 土灶 "。她计划依托椿萱庭等养老服务载体,为老人们支起小餐桌,烧一锅带着锅巴香气的柴火饭。

尚艳华带着年轻人不断跑社区," 当年我们搞垃圾减量,社区志愿者们缺少体感,我们就用金茂大厦的高度来比喻上海每日产出生活垃圾的‘吨位’,大家都有话说。" 停车棚外,绿电进社区还有不少低碳场景待解锁," 绿主妇 " 们正加快探索,努力蹚出新模式。
" 寻找新市场、新路径,说到底,社会组织只有不断顺应社会发展,及时回应社会需求,才能在激烈竞争中实现自身的可持续。" 华东理工大学社会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唐有财这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