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强调 Next
7 月 30 日一早,字节跳动通过内部邮件宣布 To B 业务调整。
飞书产品团队与豆包产品团队整合,成立新的豆包产品团队,由豆包负责人赵祺负责,飞书负责人谢欣向赵祺汇报。飞书 GTM 团队则与火山引擎整合,成立新的 To B 销售组织 " 创造力服务平台 "(Creativity Service Platform),统一负责字节 MaaS、SaaS 等云服务的市场、销售与客户服务,由火山引擎负责人谭待负责。
飞书没有被关掉。字节向强调 Next 表示,原有产品和服务继续运行。由飞书团队深度参与开发的豆包企业版,也已在部分飞书客户中内测。但飞书作为一个独立编制、独立向公司汇报的业务单元,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2016 年,时任字节跳动 HRVP 的谢欣给张一鸣写信,提出为当时约 1200 名员工开发一套办公工具。年底,10 人的 Lark 团队立项。此后近十年,谢欣一直主导这条产品线,也从项目负责人变成独立业务的一号位。
如今,谢欣改向更年轻的赵祺汇报,飞书变成豆包下的一个产品。这是字节自 2021 年推行业务板块化以来,对 To B 业务最大的一次调整。飞书保住了品牌、产品和客户,失去的是独立定义产品、组织销售并对收入负责的完整权力。
01. 飞书留下品牌,但没了独立编制
这次调整同时改变了飞书的产品权和商业化权。
产品团队进入豆包后,飞书的路线将不再只围绕协同办公展开。豆包企业版已经原生接入飞书文档、表格、会议、群聊和企业知识库,并加入数据隔离、权限管控与安全审计能力。豆包负责理解和执行任务,飞书提供企业数据、组织关系、权限以及任务完成后的协作环境。
飞书过去是用户工作的前台,AI 是嵌入其中的一组功能。按照新的组织关系,豆包有机会成为任务入口,飞书更多承担上下文和执行环境。飞书品牌仍在,产品优先级却会变化:增加席位和订阅收入不再是唯一目标,模型调用量、Agent 任务完成量以及对火山引擎收入的带动,也会进入同一套考量。
商业化一端的变化更直接。新成立的创造力服务平台统管字节 MaaS、SaaS 等云服务的市场、销售和客户服务。飞书过去可以独立寻找客户、签约并对续费负责。此后,它将进入火山引擎面向企业客户的总盘子,与模型、算力、数据平台和 Agent 服务一起销售。
官方消息中只明确调整了产品团队和 GTM 体系,但这两端恰好决定一项业务做什么、向谁卖、收入如何增长,足以改变飞书在字节内部的位置。
02. 收入重心推着组织走
飞书并不是因为增长停滞才被调整。
据媒体报道,飞书 2025 年营收超过 30 亿元。到 2026 年二季度末,飞书 ARR 同比增长超过 100%。今年新增客户中,超过九成同步采购了飞书 AI 产品。得益于字节大模型等产品的快速发展,AI 显然已成为飞书获取新客户、提高客单价的重要工具。
另一条曲线更陡。截至今年 6 月,豆包大模型日均 Token 调用量突破 180 万亿。另据字节透露,按 7 月平均消耗推算,字节大模型业务 ARR 达到 40 亿美元。这足以解释这次调整后的资源为何向模型和云倾斜。

过去,飞书和火山引擎分别寻找客户,飞书卖协同软件和业务工具,火山引擎卖云与模型服务。问题在于,企业采购 AI 时很少沿着大厂内部的部门边界下单。客户需要把模型接入内部数据,配置权限,调用业务系统,最后形成可以被员工使用和管理的产品。模型、云和 SaaS 分开销售,会增加集成成本,也容易在客户归属、合同和交付责任上产生内耗。
统一 GTM 之后,字节可以用飞书进入组织,用豆包执行任务,再由火山引擎提供模型、算力和计费。飞书自身的订阅收入仍然重要,它带来的豆包调用量和火山引擎合同,也会获得更高权重。
03.Agent 改写办公软件的位置
大模型出现前,飞书与火山引擎没有非合并不可的理由。飞书管理沟通、文档、会议与组织关系,火山引擎提供云、数据和技术服务,两边处在企业 IT 架构的不同位置。
Agent 改变了这层关系。
企业愿意持续付费的,是报表、审批、客服、销售跟进等任务被稳定完成。模型必须读取企业知识,识别员工权限,调用业务系统,并把结果写回原有流程。飞书积累的聊天、文档、会议、知识库和多维表格,既是 Agent 理解企业的上下文,也是它执行工作的工具。
这让办公软件的价值发生了转移。过去,它向员工出售席位,收入上限主要受员工数量约束。Agent 按调用量、任务量甚至业务结果计费,可以随着工作量增长。微软已在 Copilot 体系中同时提供固定订阅和积分计费,Salesforce 也按 Agent 执行动作收费。席位仍是进入企业的门票,但增量收入更多来自此后的调用和执行。
这也是字节同时调整产品与 GTM 的关键。谁掌握 Agent 入口,谁就有权决定一次任务调用哪一个模型、读取哪些数据、使用哪些工具,最后把收入记到哪个产品。
办公软件仍然重要,但它逐渐从一门独立完成增长的 SaaS 生意,变成模型和云服务进入企业的分发渠道、数据层与权限系统。
不只是字节一家在这么调整。
04. 三家的收入落点不同
阿里、腾讯和字节都在重做 AI 办公,但三家公司要抓住的控制点并不完全相同。
阿里把 QoderWork、悟空和 MuleRun 的能力收进千问办公,由钉钉 CEO 陈宇森统筹。千问办公先上线独立客户端,后续再进入钉钉。阿里把 " 千问 " 放在产品前台,先用模型品牌和独立客户端争夺个人任务入口,再借钉钉补齐企业组织、权限和工作流。
腾讯的 WorkBuddy 更强调多模型和连接能力。它支持混元及多家第三方模型,也允许企业接入自定义模型。2026 年 6 月,WorkBuddy 单月访问量达到 2097 万次,在易观统计的 17 款桌面办公智能体中排名第一。腾讯可以在模型选择相对开放的前提下,用腾讯云、文档和会议等产品承接任务、数据与计费。


流量只能说明谁先占住了用户入口,更重要的是,企业有没有长期使用,内部数据和业务系统是否真正接入,这些才决定了合同和收入最终落到哪里。
05. 整合刚刚开始
业务的调整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飞书过去可以按照 SaaS 公司的逻辑安排产品和销售,强调客户体验、席位扩张与续费。进入豆包和火山引擎体系后,模型调用和云合同会获得更高优先级。
这两套目标并不总是一致。云业务看重用量和大合同,SaaS 依赖长期使用和稳定续费。当资源发生冲突,飞书的产品完整性和客户需求能否得到足够重视,将直接影响这次整合的效果。
大型企业通常希望保留多模型、私有化部署和数据边界的选择权。飞书如果过度服务于豆包,可能削弱自身作为企业协作平台的中立性。如果继续保持足够开放,字节又未必能把飞书客户充分转化为豆包调用。字节需要在自有模型优先与客户选择权之间找到平衡。
超过九成新增客户采购飞书 AI 产品,是一个积极信号,却还不是结论。采购之后的使用频率、续费率、单位客户收入以及豆包企业版的实际调用量,才会决定飞书究竟成为字节 AI To B 的增长杠杆,还是只把原有商业化难题换了一个归属部门。
谢欣从独立业务的一号位改向赵祺汇报,记录的正是字节内部价值排序的变化。
过去十年,飞书努力成为一款独立的、好用的企业软件。现在,它要努力在豆包和火山引擎之间继续创造价值,同时保住已经建立起来的产品、客户与收入。
飞书的品牌还在,独立作战的时代结束了,换来的是字节的大 TOB 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