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来源：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朱松纯教授演讲及采访整理。
商业趋势
当前，人类社会正从信息时代跨入智能时代，海量智能体逐步融入生产生活，在释放生产力的同时也催生了普遍社会焦虑。
与此同时，AI 产业也自身陷入深刻迷茫：资本市场随热点轮换剧烈波动，技术叙事更迭令人眼花缭乱。
如何定义 AGI（通用人工智能）？怎样的技术路径能通向 AGI？如何用 AGI 赋能产业升级？智能时代我们要过怎样的生活？
穿透现象的混沌，必须回归 AGI 的第一性原理：回到哲学层面追问智能的本质。
智能的本质是主观、内生的，是由内在价值体系驱动的主动探索与创造，而非对外部数据的被动拟合。
基于这一认知，我提出 AGI 创新的五层架构：哲学层、数理框架层、模型层、算法层、执行层。
本文将从三个维度展开：第一，回望与反思，拆解当前 AI 热潮背后的国际叙事、营销逻辑与产业泡沫；第二，思想自主，梳理中国 AGI 发展的核心路径与技术突破方向；第三，未来展望，探讨人机共生时代 " 何以为人 "" 何以生活 " 的终极命题。
一、AI 热潮的回望与反思
2012 年深度学习兴起至今，AI 领域从未出现真正意义上的 " 低潮 " ——技术持续演进，新概念层出不穷，每一轮都在全球引发巨大反响。
我们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不是行业周期的冷热循环，而是如何理性看待层出不穷的技术热点。复盘这段历史，有助于分辨实质性进步与资本炒作，核心可从叙事、营销、泡沫三个层面展开。
1. 国际叙事：从 " 全球化 " 到 " 美国优先 "
任何技术浪潮都离不开宏大的时代叙事底色。
随着全球化对美国制造业的冲击累积，民粹主义抬头，2016 年特朗普胜选标志着政治叙事从新自由主义全球化，转向国家竞争叙事。
为应对中国崛起、重塑全球竞争力，美国将人工智能、更准确地说是通用人工智能，作为全新战略锚点。
从全球经济维度看，大国博弈焦点正从地缘、军事转向科技主导权。全球经济从资本积累阶段迈向创新驱动阶段，AI 既是经济增长引擎，也是国家核心竞争力的核心组成，其发展水平与国家安全、制度话语权深度绑定。
AI 竞争早已超越技术与市场范畴，演变为围绕技术壁垒、供应链安全与数字主权的系统性博弈。
这一转向有清晰的技术节点：2014 年谷歌收购 DeepMind，2015 年底 OpenAI 成立，2016 年 AlphaGo 战胜李世石让 AI 彻底破圈。
2017 年特朗普就任后，美国开始将 AI 系统性打造为国家竞争工具，2018 年贸易战以芯片为切入点，将芯片定位为智能时代的 " 石油 "。
2026 年 6 月，美国要求 Anthropic 暂停海外用户访问其最先进模型，将前沿 AI 能力从市场化商品升级为国家战略资源，打破了各国可稳定获取美国 AI 模型的预期，也让 " 主权 AI" 成为全球共识。
这印证了一个事实：全球 AI 竞争已上升至地缘政治与国家战略高度，能否构建自主可控的全栈技术体系、把握叙事定义权，直接决定一国在智能时代的站位。
2.AGI 营销：硅谷、华尔街、华盛顿的三重奏
这套叙事成功将全球资本、硅谷技术与华盛顿政策深度绑定，形成强大合力。
从深层战略逻辑看，这场 " 三重奏 " 本质是美国以 AI 为杠杆撬动全球资源的国家战略。
借助 "AGI 竞赛 " 叙事与资本泡沫，美国将全球资本虹吸至本土 AI 基建：从数据中心到电网扩容，从先进芯片到人才储备，数以万亿计的资金持续注入。
这与 1999 年互联网泡沫逻辑一致——泡沫终将破裂，但泡沫期建成的基础设施、汇聚的顶尖人才，将永久留在美国本土，成为不可迁移的战略资产。
美国对 AI 泡沫持 " 纵容 " 态度，核心目标就是以叙事为手段、以泡沫为工具，将金融投机转化为物理资产与人力资本，巩固技术代差优势。
在宏大叙事背景下，市场营销不断放大 AI 的重要性与紧迫性。当旧增长故事遇瓶颈，资本、媒体与产业就需要新叙事维持预期，三类技术误判经商业包装后，成为撬动投资的核心杠杆。
第一类是 " 大模型即 AGI"。将大语言模型等同于通用人工智能，本质是概念偷换。大语言模型处理的是语言序列的概率分布，是统计模式匹配工具，并不具备真正的理解、推理与因果认知能力。
第二类是 " 规模定律 "。认为只要堆砌数据、参数与算力，通用智能就会自然涌现。从 " 百万张 GPU" 到 " 千万张 GPU" 的论调，本质是算力供应商与资本联手制造的焦虑叙事。
国内不少 AI 会议本质是在传播这套叙事，形成信息倒灌与放大。如今越来越多人已承认，单纯规模扩张走不通 AGI。
第三类是 " 人类危机叙事 "。将 AI 渲染为灭绝人类的威胁，相关峰会与呼吁层出不穷。但相当程度上，这是 AI 初创企业的营销策略——技术说得越强大危险，越容易吸引资本、维持高估值。Anthropic 一边宣称新模型风险过高不对外开放，一边借此冲刺万亿估值，被称为 " 奥本海默式营销 "。这并非否定 AI 安全的重要性，而是要看到 " 人类灭绝 " 论调背后的资本运作逻辑。
当营销速度远超技术成熟速度，产业泡沫的隐患便已埋下。
3. 产业泡沫：价值透支与资源错配
泡沫的本质，是技术价值被过早、过度折现。2016 年至今，AI 产业已经历四轮热点轮换，每一轮都伴随估值狂热与价值透支。
在我看来，当前行业的泡沫特征十分明显：资本市场依靠宏大叙事维持增长预期，企业不断切换热点概念获取融资与估值，但真实的技术成熟度、用户需求与商业收入始终跟不上节奏。
判断泡沫不能只看股价涨跌，核心要看投入产出是否匹配、技术是否解决真实问题、商业模式能否闭环。
当前大模型训练与推理成本持续高企，产品迭代速度不断加快，商业化收入却难以覆盖投入，这种结构性失衡本身就是泡沫的典型信号。
第一轮是 "AI 四小龙 " 为代表的判别式模型热潮。商汤、旷视等企业融资额屡创纪录，但视觉识别只是 AI 六大领域中的小众方向。将全部筹码押注人脸识别，导致 2022 年大模型兴起后，其技术积累无法迁移，迅速边缘化。
第二轮是 2021 年前后的元宇宙热潮。Meta 全面押注元宇宙，字节跳动 90 亿元收购 Pico，虚拟房地产炒作盛极一时。
但 Meta 元宇宙部门五年累计亏损超 700 亿美元，头显销量远不足以覆盖成本，2023 年 Meta 战略转向 AI，元宇宙叙事基本破局。
第三轮是 ChatGPT 引爆的大模型 " 百模大战 "。核心叙事是规模定律 " 大力出奇迹 " 与 AGI 即将实现，中美大模型企业估值短期急剧攀升。
但特殊的资本闭环正在形成：微软绑定 OpenAI 提供云服务，英伟达 " 投资换订单 " 锁定算力客户，头部风投同时押注多家头部大模型企业。资本在巨头间循环，中小企业融资空间被急剧压缩。
与此同时，规模定律持续遇挫：下一代大模型性能提升边际递减，无监督预训练触及天花板。自 2022 年以来我反复强调，大语言模型不是 AGI，不能等同于通用智能，这些观点曾备受争议，如今正逐步被行业验证。
第四轮是 2023 年以来的具身智能热潮。黄仁勋提出 " 具身智能是 AI 下一波浪潮 " 后，国内机器人融资额爆发式增长，人形机器人企业超 150 家，大量跨界项目扎堆涌入。
但具身智能是数十年未攻克的难题，我们团队 2013 年启动攻关至今才初步实现 " 通脑 "，当前投融资热潮本质是提前透支技术价值。
衍生的 " 世界模型 " 概念泡沫更甚，估值飙升但概念被严重泛化，至今无成熟商业化产品落地。
算力信仰：迷信堆砌算力就能涌现通用智能，实则是焦虑营销，正被架构创新与效率优化瓦解；
数据信仰：认为数据能解决一切问题，实则抑制了模型创新动力，损害产业长期发展；
大模型信仰：将对话能力等同于通用智能，如今规模定律触顶、成本指数级增长，教条已然动摇；
" 马斯克式 " 信仰：部分投资者对科技领袖个人魅力和宏大叙事的盲目追随。克鲁格曼指出，马斯克财富的暴涨依靠的是 " 自我实现的信仰 "，从超级高铁到全自动驾驶，从脑机接口到火星殖民，承诺越宏大、兑现越迟缓，市场的反应反而越狂热。
然而事实是，马斯克说的事情 80% 没有做成：超级高铁（Hyperloop）项目在 2023 年底正式关闭；全自动驾驶的承诺从 2016 年至今已推迟十余次；脑机接口 Neuralink 的人体试验进展远低于预期；火星殖民的时间表一再后移。这些宏大叙事与其说是技术路线图，不如说是维持资本市场信仰的工具。
" 天才少年 " 信仰：将年轻创业者包装成营销噱头，忽视了 AI 学科的深层规律。
人工智能横跨数学、计算机、认知科学、机器人与社会科学等多个领域，培养一个具备独立研究能力的人才，需要完整的知识体系与长期训练，通常要经历从本科到博士近十年的周期，根本无法拔苗助长。
年轻人创业本身值得鼓励，但前提是扎扎实实干产品、解决真问题；如果只是靠包装概念、做演示 demo 追求短期融资上市，最终既消耗个人成长周期，也透支行业信用。
AI 时代最稀缺的从来不是会调用工具的人，而是能够定义问题、形成独立判断、坚持长期原创的人。
当然，泡沫并非全无价值。几轮热潮客观上加速了 AI 基建扩张，推动了关键技术突破。正如互联网泡沫后优质企业推动产业成熟，AI 产业也将在泡沫出清后走向健康发展。
4. 中国路径：思想自主是破局核心
复盘几轮热潮与泡沫，中美 AI 发展差距的根源，本质是原创性与思想自主性的缺失：美国提出概念，我们解释概念；美国形成趋势，我们论证趋势。
学术界追逐海外热点，资本沿用国外验证过的估值框架配置资源，产业界比拼谁跟进得更快，最终只能在别人定义的赛道上做增量优化，始终难以掌握主动权。
中国 AI 要建立自己的技术路线，最核心的就是实现思想自主。真正的创新，是定义新的问题、提出新的架构、建立新的评价标准，而不是在他人的框架里修修补补。
中国拥有海量真实产业场景，这是我们得天独厚的优势，但场景优势必须与原创理论、底层架构深度结合，才能转化为真正的技术竞争力。
我们必须明确自己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建立支持长期研究的机制，让科研、产业与资本形成耐心的协同，而不是被短期热点裹挟。
很多人关心，什么样的团队才能真正做出从 0 到 1 的 AI 企业？在我看来，最重要的特质是耐心。真正的原创研发，往往需要五到十年的持续积累，需要跨学科的知识储备、反复的试错迭代，以及对问题本质的深刻判断。
当前行业太过浮躁，很多人总想走捷径，投资人也期待项目快速融资、快速上市，这种短视的机制很难支撑真正的原始创新。
一个能走得远的团队，必须同时具备科学判断力与工程落地能力：既能提出不同于主流的技术假设，也能把它转化为可测试、可验证的系统；既敢于做长期投入，也能持续深入真实场景打磨迭代。或许只有等这一轮泡沫完成调整、行业回归理性之后，大家才会重新重视这种慢功夫、硬能力。
科技竞争的真正制高点，从来都是思想与叙事的自主性。谁能定义技术趋势，谁能组织资本、政策、人才与产业协同，这本质是一场文化竞争，远不止于技术竞争。
二、思想自主：
回归 AGI 的本质与核心路径
1. 什么是 AGI：回归智能的本质？
严格意义上的通用人工智能，是具备物理常识与社会认知能力、能够自主生成并完成无限任务、行为由内在价值驱动且与人类价值对齐的通用智能体。
相较于传统大模型，AGI 有三个核心特征：无限任务泛化、自主任务生成、内在价值驱动。
具体而言，它能突破预设任务限制，自主生成目标并动态规划；能在开放环境中自主学习，完成多场景复杂任务；能基于价值体系做决策，始终符合人类伦理与社会规范。
AGI 的突破，标志着人工智能从 " 专用化 " 迈向 " 通用化 " 的历史性飞跃，将重构科技范式、推动生产力整体跃升。
当前大模型的根本瓶颈，在于没有 " 心 "。这里的 " 心 " 不是生理器官，而是智能体的认知架构与价值体系——它决定了智能体为何行动、如何理解世界、怎样做价值判断。
大语言模型本质是对海量文本的统计拟合，没有内在价值驱动力，无法回答 " 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更不具备自我反思与价值选择能力。
构建 AGI 的关键，正是为机器 " 立心 "，让智能体的思想与行为由内在价值驱动，而非外部数据的机械映射。
2.AGI 研究的本质：追问 " 何以为人 "？
AGI 研究的目标是打造达到人类水平的通用智能体，其哲学前提是：生物人、机器人、数字人是同一个数理空间中的不同 " 解 "，共享相同的数理框架，仅算法与硬件实现有差异。
因此，AGI 研究的本质就是探究 " 何以为人 "。过去人类学通过比较人与动物定义人，如今我们需要通过对比人与智能体，重新锚定人的本质与独特价值。
AI 与人类存在三个根本性差异：
第一，缺乏真正的创造力，无法创造新概念与理论体系，无法判断价值高低；
第二，没有自身价值体系，行为由外部指令与数据驱动，而非对意义的自主追寻；
第三，不具备社会智能，缺乏自我意识与共同体意识，无法理解责权利等社会关系范畴。这三点构成了人类在智能时代不可替代的根基，其中最关键也最具挑战性的，正是社会智能。
3. 社会智能：人工智能的下一个真正前沿
经常有人问，大模型之后，人工智能下一个真正的前沿方向是什么？
近几年，智能研究的重心已经从语言智能逐步走向物理智能，具身智能与世界模型因此成为行业热点。但在我看来，人类智能最深刻、最核心的部分，始终是社会智能，这也将是通向 AGI 最关键、也最容易被忽视的一道屏障。
人生活在由他人、组织、制度与文化构成的社会世界中，每天都在进行复杂的社会推理：揣摩他人意图、解读隐晦的社交信号、权衡竞争与合作、遵循或挑战社会规范。
这些能力远比识别物体、生成语言更加复杂。一个 AI 可以帮用户安排会议，却未必能判断哪件事优先级更高；它可以识别一句话的字面含义，却读不懂沉默、反讽，或是人际关系里的隐含信号。当智能体要真正进入家庭、企业与社会，成为人类的协作伙伴，就必须具备理解他人、协同合作、建立信任、遵守规范的能力。
社会智能不等同于社交智能或群体智能：社交智能关注个体互动能力，群体智能关注集体行为涌现，而社会智能是在宏观时空中形成结构化智能体系，涵盖角色分工、组织协作、制度约束与长期演化，最终将催生 " 组织智能体 " 与 " 机构智能体 "，让智能体具备参与复杂社会组织运作的能力。
当前社会智能实现仍面临多重挑战。它高度依赖环境语境，社会情境复杂、模糊、动态、部分可观察，局部组件优化无法提升整体性能，必须采取系统方法，让模型像人类一样开展终身学习、多任务学习、小样本学习。
社会智能的意义远超单一技术突破，关乎 AGI 能否真正融入人类社会。更进一步说，社会智能是 AGI 从 " 工具 " 走向 " 伙伴 " 的分水岭。
它决定了智能体能否理解责权利，能否在社会网络中建立信任、达成契约、形成共同体意识。这正是机器 " 立心 " 的核心：立的不只是个体认知之心，更是社会协作中的共情与责任之心。
三、未来展望：
构建人机共生的文明形态
1. 百年变局：文明演化与社会转型
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
过去一百年，东西方文明碰撞融合是主线，中华文明经历了军事、制度、文化的 " 三重否定 "；
未来，我国必将实现科技自立自强、中国式现代化与中华文化复兴的 " 三重肯定 "。
未来五十年，人类文明的核心挑战将是人类与 AI 的融合共生。
人类社会正从信息时代跨入智能时代：信息时代解决人与人的连接问题，智能时代的根本特征是海量智能体全面进入社会。未来智能体数量将超过全球人口，生物人、数字人、机器人将在同一社会系统中协作演化，人类文明进入全新阶段。
在通用人工智能研究中，所有智能体都可放在统一的数理空间中刻画，智能进化本质是认知、能力与价值的升维。人类区别于其他物种的核心，是能形成大规模群体协作、创造文化与文明，其神经认知基础是 " 共同体意识 "。
十万年前的 " 认知革命 " 让人类获得了双向沟通的认知架构：人与人通过交流，将对方的感知、信念与价值映射到自身认知中，达成共同常识、共同情境、共同规范、共享价值观 " 四个对齐 "，进而建立互信、达成契约，最终形成 " 我们 " 的共同体。随着群体规模扩大，契约升维为组织规则，最终靠文化与信仰凝聚大规模群体。
海量智能体进入社会后，人机和谐协作的前提是人机交 " 心 "：基于可相互映射的认知架构，双向交流彼此的感知、意图与价值，达成 " 四个对齐 "，才能建立超越工具关系的深层信任。
当常识、情境、规范、价值观四个维度逐一对齐，人机将形成 " 共享智能体 " 与共生共同体，从主仆关系、工具关系，升维为基于理解与价值共鸣的伙伴关系。
这场变革也在全面推动社会转型，集中体现在三个层面：
工作层面：从蓝领流水线到白领文书工作，都面临智能体替代风险。
传统 " 读书改变命运 " 的线性逻辑不再适用，单纯知识积累与重复技能难以构筑壁垒，就业市场将呈现 " 赢家通吃 " 的分化，创造性岗位需求旺盛，标准化工作加速消失。
教育层面：大学的知识传播垄断优势正在消解。课堂抬头率走低、" 空心病 " 蔓延，大学正像传统百货商场一样遭遇 " 客流危机 "，教育模式的重构迫在眉睫。
生活层面：固化的稀缺思维让人们陷入无意义的过度竞争，精力消耗在重复博弈中，身心倦怠成为普遍社会情绪。
近代以来，中国经历过多次社会转型的阵痛，从工业文明冲击到国企改革，再到入世后的格局重塑，每一次都凭借韧性与战略布局实现了跨越。今天面对智能时代的冲击，我们同样有底气应对，核心在于思想观念的深刻转变。
2. 何以生活：重构人机共生的生存方式
农业时代人类被束缚在土地上，工业时代被束缚在流水线旁，信息时代被束缚在屏幕前。
智能时代生产力的跃升，最终目标是将人类从这些束缚中解放出来：工作不再是谋生手段，而是体验生活、实现自我的过程；人将摆脱生存驱动，实现自由全面的发展。
当智能体大规模融入生产生活，我们的认知需要经历四个核心转变。
第一，重新定义 " 工作 "。数千年来工作始终与生存绑定，而人机协同的社会中，标准化任务由智能体完成，工作的内涵将从 " 完成任务 " 转向 " 创造价值 "。
人不再是 " 执行者 "，而要成为 " 定义者 " ——定义方向、定义意义、定义什么值得做。思维模式要从 " 我擅长什么 " 转向 " 我想要创造什么 "。
第二，重构 " 身份 " 认同。工业社会以来职业身份几乎等同于个人身份，但智能时代职业标签将快速贬值。如果仅以职业定义自我，必然陷入存在性焦虑。
我们需要建立超越职业的身份认同：人的价值不取决于能做什么，而取决于选择做什么、为什么做、赋予它怎样的意义。
第三，重获 " 时间 " 的主权。农业时代时间属于土地，工业时代属于工厂，信息时代属于永不停歇的信息流。智能时代第一次为人类提供了大规模 " 时间解放 " 的可能，但如何支配自由时间是严峻的考验。
我们需要将 " 空闲 " 转化为 " 自由 "：不是被动消磨时间，而是主动用时间构建关系、探索创造、体验生命。这需要教育、文化与制度的配套支撑，帮助人们学会运用自由。
第四，重建 " 生活 " 的尺度。智能技术应当让生活回归人的尺度。
当通勤、固定办公不再必需，创作工具人人可及，我们有机会重构 " 分布式生活 "：工作与生活半径高度重合，人被还原为完整的个体，既能陪伴家人，也能指挥智能体创造生产。
核心不是技术有多先进，而是能否放弃工业时代的 " 集中式 " 思维，摆脱对大城市、大公司、大平台的路径依赖，在更小更完整的尺度上重建生活意义。
3. 何以为人：追寻智能时代的人生价值
AI 发展带来的焦虑，本质上是对自身价值的迷茫。未来 5 到 10 年，AI 在多数技能上都将接近甚至超越人类，如果只满足于知识积累与技能娴熟，必然面临被替代的风险。当奥赛金牌、编程高手、文学家都不再稀缺，最宝贵的核心能力是什么？
工业革命实现了 " 体力 " 平等化，AI 正在推动 " 智力 " 平等化，而 " 德力 " 将成为人不可替代的核心竞争力。
所谓德力，是价值选择、方向判断与意义赋予的能力，是人之为 " 人 " 的独特禀赋，它将决定一个人在智能时代能走多远、创造多大价值。
培养德力的路径，《大学》早已给出答案："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深入社会现实，建立情感联结，形成共情共鸣，最终养成完整人格。唯有提升格局与认知，实现价值体系升维，才能守住人的主体性。
当智能体不断挤占人类的传统价值空间，人类就需要攀登更高的价值山峰，开拓新的创造与意义疆域。
智能时代将人类从重复性劳动中解放出来，给了我们追寻更高价值的自由。与其困在被替代的焦虑中，不如主动 " 立心 "：明确价值追求，拓展格局维度，在立德、立功、立言的坐标上持续迈进。
这不仅关乎个人人生意义，更关乎人类文明在智能时代的方向与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