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责编 | 贾宁 排版 | 拾零
第 9552 篇深度好文:5713 字 | 16 分钟阅读
商业趋势
笔记君说:
当 AI 用 1% 的价格生产 99% 人类的智力,人类有什么是 AI 算不出来的东西?
好奇、热情和真实的连接。
最近有一个访谈很有意思。
访谈对象张笑宇,可能是 80 后最具思想锋芒的科技史学者,《技术与文明》荣获亚洲图书奖,是中国大陆学界第 5 位获得该奖的学者,也是该奖设立以来最年轻的得主。
去年,他的《AI 文明史 · 前史》展现了令人震撼的大历史观,引起了俞敏洪等人的纷纷对话。
他在访谈中说了一句有趣的观点:" 玩 ",变成了人类的核心能力。
今天,我们就展开聊聊他的这个观点,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一、张笑宇是谁?
这个人有点不一样。
他大学学政治思想史,去德国读博士,研究方向是政治哲学。听起来是很 " 文科 " 的一条路。
理工科同学问他:你们哲学家怎么看新技术?你们研究政治思想的人,怎么理解这种颠覆性的力量?
他答不上来。
" 我们读的书都是 2000 年前的人写的——柏拉图、亚里士多德、霍布斯、洛克。我们讨论的是正义、自由、平等这些永恒话题,但没人考虑过,在现代技术条件下,这些问题该怎么回答。"
这段经历让他彻底转向。他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鸿沟:
技术发明者关心技术进展,但技术对我们的生活意味着什么?很少被回答。
没有人从人类社会的整体运转状态来理解技术,他决定自己来。
这个转向不容易。一个学政治哲学的人,要从头学科技史、经济史、产业史。
他读了大量理工科的论文,跑去做田野调查,跟工程师聊天,研究技术怎么一点一点改变社会的运转方式。

其中《技术与文明》拿了 2021 年第一届亚洲图书奖年度最佳图书奖。这个奖在亚洲有相当的分量,评审都是顶级学者和出版人。
他现在是华东师范大学世界政治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一边做学术研究,一边继续写作。
2022 年 11 月 GPT 发布,整个科技圈都在讨论 AI 会不会取代人类。他写了第四本书《AI 文明史 · 前史》,封面赫然印着一句话:
" 我们相对于 AI,就是史前动物。"
这不是标题党,这是一个严谨的科技史学者,用数学算出来的结论。
书出来之后,很多人骂他危言耸听。但他很平静:" 我不是在制造焦虑,我只是在描述事实。你们自己去算一下成本和效率的对比就知道了。"
二、人类当量:为什么 " 便宜 " 才是大问题
张笑宇的核心推理,建立在一个叫 " 人类当量 " 的概念上。
这个词不是他发明的。它来自 OpenAI 前研究员利奥波德 · 阿申布伦纳(Leopold Aschenbrenner)。
阿申布伦纳是谁?他曾是 OpenAI" 超级对齐 " 团队的核心成员,后来离职创业,成立了专注于 AI 安全的一家新公司。
他写过一篇很火的文章叫《Situational Awareness:The Decade Ahead》(《情境意识:人工智能革命的十年展望》),在科技圈广泛传播。
" 人类当量 " 这个词,就是他这篇文章里,模仿 "TNT 当量 "(指核爆炸或常规爆炸所释放的能量)造出来的。
人类当量,意思是:以 token(词元)为计数单位,衡量 AI 量产智能的效率,相当于多少人类智力。
怎么算?很简单。
一个人一天大约生产 20 万个 token。这个数字是怎么来的?就是一个人清醒时默念、推理、对话的速度。大致是你一天能想多少事情、说多少话、写多少字。
而 AI 呢?AI 生成 100 万 token,成本一块钱人民币,速度是一秒钟。
对比一下:
人类:20 万 token/ 天 = 约 8 小时工作时间;
AI:100 万 token/ 元 =1 秒钟。
张笑宇在书里写道:"AI 量产智能的价格,已经降到人类的 1/6000 到 1/5000。这个差距,不是量的差距,是物种的差距。"
他还提了一个更扎心的数字:2025 年,所有大模型的智力水平,已经达到博士生的测试标准。

因为,全球受过高等教育的人里,有博士学位的只有大约 1%。
AI 用 1% 的价格,生产超过 99% 人类的智力。这件事,在数学上已经成立了。
这不是在否定人类的教育价值,而是陈述一个冷酷的事实:当一个 AI 系统可以以接近零成本通过任何标准化考试时," 考高分 " 这件事本身,已经不值钱了。
所以," 史前动物 " 这个比喻不是在制造焦虑。它描述的是一种能力上的代差。
AI 时代,你面对的不是 " 怎么跟 AI 竞争 ",而是 " 你的工作值不值得被保留 "。

三、历史学家的方法论:
找结构性关系
研究科技史的人,最怕两种错误:
一种是盲目乐观,觉得技术进步会自动带来福祉,AI 会让人类生活更美好;
另一种是盲目悲观,觉得未来一片黑暗,AI 会毁灭人类。
这两种观点都有大量拥趸,也都有大量批评者。
张笑宇认为,两种都不可取。他的方法论,是找 " 结构性关系 "。
什么是结构性关系?就是那些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客观存在的因果链条。你不需要预测具体会发生什么,只需要看清结构在往哪个方向施压。
他举了个最经典的例子:马尔萨斯陷阱。
18 世纪,经济学之父马尔萨斯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不安的预言:人口增长是指数级的,而粮食增长是线性的。这两个数学关系放在一起,结构性矛盾就出现了:粮食永远跟不上人口。
这个预言准不准?在工业革命之前,非常准。
战争、饥荒、瘟疫、朝代更迭,这些事情的发生,不需要看哪个皇帝英明或昏庸,不需要看哪个大臣忠臣或奸佞。只要算一下数学,你就知道你处于朝代的哪个阶段。
同样的逻辑,用在 AI 时代,就是人类当量。
" 只要你的老板还在算 ROI,只要我们还在社会经济体系下运作,你就知道必然会发生什么。所有对 AI 时代的推演,都基于这个数学关系:它太便宜了。"

什么叫结构性压力?
就是那个你改变不了、绕不开、必须面对的力量。就像地心引力,你不需要预测它下一秒怎么运动,你只需要知道:你跳起来,一定会落下来。
AI 时代的地心引力是什么?是成本。
AI 的成本每天都在下降,而人类劳动力的成本每天都在上升。这个差距,会越来越大。
这是历史学思维真正有用的地方:不是记年份,是理解什么结构会产生什么张力。
四、" 玩 " 为什么变成了核心能力?
聊了这么多,终于说回 " 玩 " 这个字。
张笑宇讲了一个很多人不知道的历史事实:工业革命之前的人类,不是更勤劳,是更懒。
这个结论听起来反直觉,但有大量人类学证据支持。
原始人一天工作四五个小时,剩下时间狩猎采集、睡觉、玩游戏。人类学家发现,大约八千到一万年前的土耳其恰塔霍裕克遗址,巅峰时期有 8000 人。
这是一个让人震惊的考古发现:他们没有阶级分化,没有街道(房子挨着房子,走路要从屋顶上走),门从房顶开。
说明这里的人没有防盗需求,人与人之间高度信任。大家的主要活动是:吃牛骨髓汤、豌豆粥,吃饱了就坐在一起玩游戏、画壁画。
张笑宇说:" 农业革命花了人类 3000 年才完成。为什么?因为原始人知道农业不好玩,太苦了。每天弯腰搬石头,给种子浇水,挑水灌溉。他们不愿意干。"
原始人放弃狩猎采集转向农业,不是因为突然变勤劳了,而是因为人口压力和气候变迁,迫使他们不得不 " 卷 " 进农业。
农业把人类 " 卷养 " 进了固定的土地里。文明诞生了,阶级也诞生了。大部分人从平等的狩猎采集者,变成了依附于土地耕种的农民。

AI 革命,是第三次 " 卷养 "。
但这一次,卷进去的是人的智力。
张笑宇说了一句反常识的话:" 技术想要解放人,但人不一定想要解放自己。"
很多人不是被 AI 替代,而是主动选择了更轻松的 " 奶嘴乐 " 生活。因为对抗 AI 太累了,学习新技能太苦了,躺平刷短视频多舒服。
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 "AI 会不会替代我 "。
真正的问题是:当你可以在效率上输给 AI 的时候,你还有什么是 AI 没有的?
张笑宇的答案是:玩。
不是躺平,不是刷短视频那种虚假的 " 娱乐 "。那种 " 娱乐 " 是被算法设计的,目的是占用你的时间,让你上瘾,本质上还是消费。
他说的 " 玩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好奇、热情、非功利性的探索。是 " 我想搞清楚这件事,不是因为它能赚钱,纯粹是因为有意思 "。
他讲了另一个历史故事:为什么科学革命发生在欧洲,而不是中国?
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里,也问过这个问题:中国古代有那么多的技术发明,为什么现代科学没有诞生在中国?
这个问题有很多解释。
科学史学者吴国盛教授说过,科学之所以诞生在希腊城邦文明,是因为正好提供了三大基本条件:摆脱了生存压力的闲暇、自由的言论空间、对宇宙奥秘的好奇心。

这句话出自凡勃伦的《有闲阶级论》。凡勃伦是19 世纪的经济学家,他犀利地指出:最有价值的东西,往往来自那些 " 不务正业 " 的人。
张笑宇自己的经历也在印证这一点:他从博士退学,成为独立作家,选择了一条不稳定但自己把控的路。这几年他一直在做 AI 相关的写作和研究,跟科技圈保持密切联系。
五、善良,不是鸡汤
有人会说:你让我 " 玩 ",玩不起怎么办?没资源怎么办?上有老下有小,要还房贷,要养家,哪有资格玩?
张笑宇的回答很直接:" 玩得起的前提,是先解决基本生存问题。"
他不是一个空谈理想的人。他知道,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生存焦虑是第一位的。如果连饭都吃不上,谈什么好奇心和热情?
所以他提出了一个三层架构,回答 "AI 时代,普通人怎么活下去 " 的问题。

UBI 的核心逻辑是:当 AI 替代了大量工作,社会财富却在增加。因为 AI 的生产效率远高于人类。
那么,新增的财富应该怎么分配?
一种思路是:给每个公民发一笔基本收入,保证饿不死。
这不是乌托邦,历史上有先例。
罗马帝国时期,政府在街边发放免费面包,养活了大量罗马公民。这是一种古老的 UBI。(笔记侠注:罗马帝国确实有类似制度,但审核相当严格,需要居民登记,且早期是低价出售面包,后期才是免费配给。)
埃及政府曾用苏伊士运河的收入,补贴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这都是 UBI 的思路。
张笑宇认为:AI 时代的企业利润,应该有一部分通过某种形式返还给全社会。否则,贫富差距会越拉越大。

UBJ 不是给每个人分配一个岗位,而是解决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人需要 " 被需要 "。
人的尊严感,很大程度上来自被需要的感觉。你的存在对别人有意义,你能贡献自己的价值。
这不是单纯的高收入能解决的。很多年薪百万的人,感到空虚和无聊,因为他们的工作缺乏意义感。
张笑宇认为:未来社会的第二层保障,是确保每个人都能找到 " 被需要 " 的位置。哪怕你做的事情 AI 也能做,但你在做,你就被需要着。
第三层:推荐算法分配
这也不是乌托邦,它已经在发生了。
滴滴司机、外卖骑手、直播带货主播,这些职业在二十年前根本不存在。它们是被算法创造出来的。
算法已经在帮你做最优匹配。系统知道你擅长什么、你愿意接什么订单、哪条路线最快。它比你更了解你。
未来,这种算法分配的工作会越来越多。不是所有人都会被 " 分配 " 去送外卖,而是会有更多我们今天想象不到的新职业,被算法创造出来。
说完了三层架构,再说 " 善良 " 这件事。
" 善良是人类最后的机会 "。这句话听起来很鸡汤,但在张笑宇的框架里,它是一个博弈论命题。
他跟牛津大学哲学家尼克 · 博斯特罗姆(Nick Bostrom)讨论过这个问题。
他是 AI 安全领域最著名的学者之一,写过《超级智能》《技术奇点》等影响巨大的书。
博斯特罗姆提出了一个深刻的问题:" 如果你是 OpenAI 的老板,你会做什么?"
博斯特罗姆的答案是:" 我会建一个实验室,思考 AI 的福祉是什么。因为超级智能和 AI 觉醒意识,是一个概率不小的事情。"
为什么?
因为超级智能 1.0 未来必然创造超级智能 2.0,这个 " 必然 " 来自于 AI 自我改进的能力。
一个比人类更聪明的系统,大概率会想办法创造更聪明的版本。
而超级智能 1.0 如何对待人类,将成为它留给超级智能 2.0 的 " 语料 "。

为了增加自己未来的生存概率,超级智能 1.0 也必须变得更 " 道德 "。
这不是在为 AI 的道德感喝彩,而是在描述一个冷血的博弈逻辑:善良,在长期博弈中,是理性的选择。
" 善良,不是你对弱者的施舍,是你在这个宇宙演化链条上,最理性的自我保护。"
写在最后
AI 时代,真正困住绝大多数人的核心挑战,是我们的认知框架,还停留在 " 效率至上 " 的工业逻辑里。
以为努力就等于竞争,努力就等于价值;以为只要拼命干活,就不会被淘汰。
但问题是:AI 干活比你拼命,价格比你便宜,还不用休息。
下一次当有人问你:AI 时代,你凭什么立足?
你或许可以反问:你还在跟 AI 比效率,还是已经找到了一件 " 玩 " 一辈子的事情?
如果答案是后者,你可能比大多数人都安全。
因为 " 玩 " 出来的东西,才是 AI 最难取代的东西。

新锐科技史学者,《AI 文明史 · 前史》《文明三部曲》作者张笑宇老师,将作为【AI 社会学】模块的全程授课导师,在 5 月 16 日,于杭州与同学们分享《AI 时代的技术文明发展脉络与社会的重塑》,分享他的独家洞察和思考。
今天我们深嵌于一个新的时代,科技、经济、哲学、政治都在经历持续变革和深刻重塑的复杂社会与商业环境之中,而真正困住绝大多数人的核心挑战,恰恰是:
我们的认知框架、组织形态和行动逻辑,还停留在 " 前全球化时代 "" 前 AI 时代 "。
面向新全球化时代、AI 新时代,笔记侠 PPE(哲学、政治学与经济学)课程,正是为理解这样的复杂系统而生:
在这里,你能理解以 AI 为核心的科技经济和智能商业、理解 AI 哲学、理解文明进程与哲学意义、理解新格局下的国际贸易与经济政策、理解国际政治与全球治理模式。
这,正是第五代企业家应有的一套完整的 " 认知操作系统 "。
驾驭技术、洞察世界、扎根中国、修炼心力,在应对时代重重挑战中寻找属于你的决策底牌。
穿越变革的旧世界,找到时代的新大陆,从【PPE:未来 3 年和 AI 时代的决策底牌】开始。
笔记侠 PPE 课程 26 级招生即将截止,5 月 16 日开课,现仅剩最后 10 个名额。



1.《AI 文明史 · 前史》,张笑宇著,中信出版社出版。
2.《张笑宇:接下来 20 年,重新改写》,笔记侠。
3.《AI 时代人类集体失业,学什么才能不被替代?【张笑宇 x 姜 Dora】》,姜 Dora 在此。
好文阅读推荐:
分享、点赞、在看,3 连 3 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