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雷军预言机器人将大规模上岗，董明珠却在两会上坚定地说 " 人不能被清出厂 "。 这不仅是格力的承诺，更是在 AI 时代，一个传统制造巨头对 " 人 " 的价值最有力的捍卫。
2026 年 3 月，全国两会。 当被问及 AI 是否会取代工人时，72 岁的格力电器董事长董明珠几乎没有犹豫：" 机器人可以进厂，但人不能被清出厂。 "
这句话很快在网络上流传开来。 在 AI 技术引发普遍就业焦虑的当下，一位传统制造业的掌门人，给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全球范围内，关于 AI 替代岗位的讨论早已不是新鲜事。 世界经济论坛预测，到 2030 年，技术进步可能让 9200 万个现有岗位被替代。 在制造业，特斯拉超级工厂用机器人替代近一半工人的案例，更是将这种焦虑具体化。 高盛的数据显示，2026 年，标准化文案、电话客服、行政文员等岗位的 AI 替代率可能达到 80% 到 90%。
董明珠的回应，直接针对了这种弥漫的恐慌。 她认为，AI 从不是为了淘汰人，而是为了解放人。 在格力，这套逻辑已经实践了十年。
珠海金湾，格力的智能制造工厂。 一条 480 米长的空调外机生产线，103 道工序中 86 个已实现自动化。 过去需要 70 多名工人的产线，现在只需要约 20 名技术维护人员。 机械臂精准地完成焊接、码垛，无人叉车在仓库里穿梭。
被机器替代的工人去了哪里？ 他们并没有离开工厂。 在生产线不远处的培训教室里，一批从操作岗转来的员工正在学习设备维护和自动化编程。 他们的工牌上，岗位描述从 " 操作工 " 变成了 " 技术员 "。 公司鼓励他们考取机器人操作证、电工证，并全额报销费用，上岗后还有额外的技工补贴。
一位名叫 " 阿强 " 的老焊工，曾经手握焊枪二十年，指节粗大变形。 现在，他坐在恒温的中控室里，指尖轻点屏幕，调度着 17 台自主导航焊接机器人。 他不再被弧光刺得流泪，但他关于焊缝预热时间、电流角度微调的经验，被编进了机器人的算法里。 他现在的任务是带徒弟，教的不是怎么焊，而是怎么让机器焊得更有 " 人味 "。
董明珠说，技术改造只是第一步，人才结构必须同步升级。 她注意到，有些配套企业设备升级很快，但复合型技术人才跟不上，产线效率无法完全释放。 在格力，自研的工业机器人累计已超过 5 万台，但一线技术工人总数反而增加了 12%。 新增的岗位中，63% 是机器人运维师、人机协同训练师这类需要 " 既懂代码又懂车间油渍 " 的复合型岗位。
这种 " 机器助人 " 而非 " 机器换人 " 的思路，与一些互联网出身的企业家形成了对比。 小米创始人雷军在 2026 年 3 月预测，未来五年内，人形机器人将在小米工厂大规模上岗，优先替代搬运、质检等高危重复性岗位。 他算了一笔经济账：人形机器人时薪成本约 0.75-1.25 美元，显著低于人力成本，且能 24 小时连续作业。
这让人想起十二年前那场著名的 " 十亿赌约 "。 2013 年，雷军与董明珠立下赌局，赌五年内小米营业额能否超过格力。 那被视为互联网轻资产模式与传统制造业重资产模式的一次正面碰撞。 2018 年赌约到期，格力以 1981.2 亿元对 1749.15 亿元的营收胜出。 但第二年，小米的营收就实现了反超。 到了 2025 年，局势已大不相同。 2025 年前三季度，小米集团总营收 3403.7 亿元，而格力电器为 1376.54 亿元。 在线上空调市场，小米的份额正快速逼近格力。
赌约的胜负早已超越数字本身。 董明珠后来坦言，打赌的目的是 " 唤醒所有人要做最完美的产品 "。 雷军也反思当年有些盲目自信，并专门让团队研究格力的制造管理体系。 两种模式在相互借鉴：格力开始探索线上营销和直播带货，2020 年董明珠一场直播销售额就突破 7 亿元；小米则持续加大对智能工厂和自主研发的投入。
如今，当雷军谈论机器人效率时，董明珠谈论的是人的价值。 这种差异，或许根植于他们截然不同的起点。
1990 年，36 岁的董明珠失去丈夫，成为单亲母亲。 她辞去南京稳定的行政工作，南下珠海，进入格力前身海利空调器厂，成为一名基层业务员。
她接手的第一个任务，是追讨一笔前任业务员都要不回来的 42 万元欠款。 她在对方公司门口守了四十多天，最终全数追回。 1992 年，她在安徽的个人销售额达到 1600 万元，占公司总销售额的八分之一。 这段从最底层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她深知普通工人的处境与尊严。
她掌舵格力后，曾率先给全体员工普涨工资，为员工建设福利房。 在 2026 年两会上，她除了谈 AI，还明确表示 " 不主张加班 "，并考虑给员工加薪。 她说，如果社会上大多数人失业、消费不起，工厂再智能、产品再便宜也没有意义。
然而，格力的现实挑战不容忽视。 去年，格力电器营收同比下降，空调主业面临美的、海尔，尤其是小米的激烈竞争。
小米凭借生态链和性价比策略，线上空调市场份额快速提升。 格力尝试多元化，进军手机、芯片、智能装备等领域，但空调业务仍占其消费电器收入的近八成。 渠道改革带来的阵痛，也让部分经销商感到不适。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董明珠关于 " 人不离厂 " 的言论，超越了简单的企业公关。 它触及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在效率至上的时代，企业的终极责任是什么？ 是股东利润的最大化，还是包括员工在内的更广泛利益相关者的福祉？
国家发改委主任郑栅洁在 2026 年两会期间的经济主题记者会上表示，将关注人工智能对就业的影响，尤其是对重复性、繁重体力劳动的替代。 政府工作报告也提出，要完善适应人工智能技术发展、促进就业创业的措施。 这显示，如何平衡技术进步与就业稳定，已成为政策层面的重要考量。
在格力的一家智能工厂里，老师傅们曾经靠 " 听一听、摸一摸 " 来判断设备状态的经验，如今正被基于 AI 大数据的智能检测系统所取代。
但他们的经验并没有失效，而是被系统化、数字化，成为训练算法模型的重要数据来源。 机器轰鸣，但真正的进步，发生在机器与人交汇的静默地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