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ZAKER Skills GEO服务 合作
虎嗅APP 1小时前

Anthropic 招股书里的秘密:2 万亿背后的算力吞噬与控制权防线

出品 | 虎嗅科技组

作者 | 梁卡尔

编辑 | 苗正卿

头图 | 视觉中国

当达里奥 · 阿莫迪(Dario Amodei)和他的六位联合创始人在 2021 年决定离开 OpenAI 时,他们或许未曾预料,仅仅五年后,会以一家名为 "Anthropic" 的公司递交一份可能创下华尔街历史记录的招股书。

出走之时,大模型的商业化竞赛刚刚拉开序幕,这批人对技术安全与商业化节奏的焦虑,成为了他们另起炉灶的直接原因。然而,五年后,他们创立的公司估值超过了 OpenAI,一度被讨论到 2 万亿美元。

北京时间 10 月 26 日晚上 21 时,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官网披露了这份长达数百页的 S-1 文件。招股说明书以创始人的信作为开头,七位联合创始人直接摆明立场," 我们相信,人工智能是人类历史上最具深远影响的技术之一 "。

在这之后,这份文件却呈现了一种割裂感。一方面,它展现了这家公司 2026 年上半年营收狂飙至 162.86 亿美元,同比增长约 1300%,摆脱了三年前依靠单一大客户的困境;另一方面,它又告诉外界其背负着高达 807.48 亿美元的净亏损和上千亿美元的基础设施支出承诺。

更值得注意的是,独特的投票权机制设计,让这家公司构建了一套将公开市场资本严格隔离在公司权力核心之外的治理架构。因此,这份招股书更像是一份由七位技术理想主义者起草的、带着巨额账单的 " 独立宣言 "。

Anthropic 计划在纳斯达克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码为 "ANT"。接下来,其将向投资者推介其计划出售的股票。有 20 多家机构参与其中,高盛与摩根士丹利担任联席主承销商,相关人士预计其将在 11 月中下旬上市。媒体引述知情人士消息称,募资规模约 1000 亿美元。

招股书显示,本次发行的主要目的是增加我们的资本实力和财务灵活性,促进售股股东股份的有序分发,并打开公开股权市场的渠道。Anthropic 称,募集资金净额将包括对算力和基础设施的投资,以及高技能人才的招聘和留存等,也可能会将其中的一部分用于收购或投资。

当算力吞噬人力

传统企业软件行业公司规模扩张,靠的是堆积销售和研发人头,Anthropic 却展示了 AI 时代的恐怖杠杆。

招股书显示,截至 2026 年 9 月 30 日,公司拥有约 5300 名员工。在过去 12 个月(TTM)内,这支团队每位员工为公司创造了 660 万美元的收入,同比增长约 371.43%,是苹果同期的近 3 倍,微软的 6 倍。

Anthropic 在 2023 年仅有 178 名员工,2024 年底也只有约 940 人。考虑到此,上述人均数字是一个相当保守的测算了。对于提升的理由,Anthropic 披露,其内部目前 90% 的代码已由 AI 编写。与 2024 年相比,2026 年第三季度,工程师平均每天写出的代码量,已经翻了 45 倍以上。

这只大模型巨兽用 AI 改进 AI 的复利效应开始显现。增长对模型更新节奏高度敏感。招股书显示,截至 2026 年 9 月底的六个月内发布的新模型版本,贡献了当年第三季度超过 80% 的收入。Opus 5.5 将单项任务成本较 Opus 5 降低约 40%,更低的任务成本没有压低总收入,反而释放了更多使用量。

Anthropic 并不是典型的订阅模式 SaaS(软件即服务)。2026 年上半年,其基于实际用量的消费型收入达到 131 亿美元,占总收入 80%,订阅收入为 32 亿美元,占 20%。客户主要按模型和 Token 使用量付费,部分企业合同虽然带有年度或多年最低消费承诺,最终确认的仍主要是用量收入。

然而,这并非没有代价,支撑高营收的是重资本开支。

仅在 2026 年上半年,Anthropic 算力与基础设施支出就高达 89.45 亿美元,超过了 2025 全年的 73.26 亿,占半年营收的 55%。此外,招股书还披露了庞大的长期承诺,向亚马逊、谷歌、微软三大云巨头的最低消费承诺超 2600 亿美元,以及和博通签订的 5 年期融资租赁协议高达 1612 亿美元。

同时,由于其大模型需要通过云渠道分发,且采用总额法确认收入,Anthropic 支付给云厂商的渠道分成被计入 " 销售与营销费用 "。这导致该费用在 2026 年上半年飙升至 31.68 亿美元,同比增加 2540%。这说明虽然营收基数在扩大,但相当一部分利润空间被渠道成本抵消。

渠道依赖比费用增长更值得警惕。通过 CSP 云市场产生的收入占比,已经从 2023 年的 11% 上升至 2026 年上半年的 48%;截至 2026 年 6 月底,相关净应收账款占总应收账款的 58%。三大云厂商不只为 Anthropic 提供算力,也控制着接近一半收入的分发、开票、收款和回款。

不过,一个好消息是,807.48 亿美元净亏损很大程度上受到可转换票据、衍生负债和 SAFE 公允价值变动的影响,仅相关非现金损失就达到 723.88 亿美元。相比之下,更能反映主营业务状况的运营亏损为 6.93 亿美元,同比收窄约 67%。

更重要的信号是,在第二季度,其运营利润已实现历史性转正,达 9.74 亿美元。这与亏损加剧的 OpenAI 形成鲜明对比。

图片来源:招股书

IPO 前,Anthropic 还拥有极厚的现金缓冲。截至 6 月 30 日,其现金及现金等价物为 1124 亿美元,占其过去六年募集资金 1411 亿美元的八成。此外,Anthropic 还持有价值 193 亿美元的短期证券投资,涵盖货币市场基金等多种证券。

资本狂潮中的控制权防线

看到这样的财务数据,如果你想通过投资获得话语权,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家公司打造了硅谷历史上极端的控制权防线,将普通股东排除在公司大部分决策之外。

招股书显示,Anthropic 发行的 5 种不同类别普通股(Class A、N、T、F、E) 在经济权益上基本平权,但在表决权机制与转让限制上存在深度切割。公司通过这套极度复杂的股权矩阵,配合长期利益信托(LTBT),保障了七名创始人对公司的绝对控制权。

七位创始人组建了一家名为 Founder LLC 的非上市公司。通过这家公司发行仅有 1 股的 F 类股票,却能拥有 50.1% 的绝对投票权,且不随后续增发稀释。他们在经济上实现了极其罕见的绝对平权,每人持有约 2.4 亿股,也就是同等的投票权。

同时,董事会里还设有一个由 5 位不持有公司任何经济利益的专家构成 LTBT。该信托通过持有 T 类股票,拥有选举和撤换董事会多数席位的法定权利,构成终极安全锁。这意味着,即便未来面临外部资本的商业化施压,该信托也能通过改选董事,直接撤换被认为迎合资本的决策者。

此外,Anthropic 的上市主体是一家 PBC(公共利益公司)。在特拉华州法律下,这一模式赋予了管理层平衡股东利益与公共利益的法定权利。如果管理层认为某项产品威胁人类安全而拒绝发布,股东理论上可以起诉,但安全港条款会为这一决策提供保护,诉讼很难成功。

至于 N 类股票作为公益与配比捐赠,无投票权。向员工发放的 E 类股票只在某些特定受限事项上有 " 一票制衡 ",没有参与常规治理的权利。A 类股票是本次 IPO 发行的核心,给二级市场公众投资者和早期外部财务投资者持有,虽然形式上 " 同股同权 ",但实际权力早已被 F 类和 T 类架空。

Anthropic 为扫清 IPO 障碍,还启动了分流转股的操作。招股书披露,虽然 Anthropic 历史上融资发行的优先股轮次非常繁多,从 A 轮一路延伸到 H 轮,且每轮下还细分了不同的子系列,但其所有优先股被分为两类进行自动转股,带有 "-1" 后缀的和 A 轮都转为了 A 类,而其他转为了 N 类。

就连挖来的 CFO 克里希纳 · 拉奥(Krishna Rao)也只是持有 949 万股 A 类股票。七位创始人中除了公司首席架构师萨姆 · 麦坎德利斯(Sam McCandlish)稍少一点,为 2.31 亿 A 类股票外,其他人基本都高度集中在 2.4 亿股左右。克里希纳 · 拉奥连零头都不到,这彻底划清了 " 打江山 " 和 " 上市操盘手 " 的界限。

" 我们并非为了创业 "

历史总是押着相同的韵脚。

1957 年,罗伯特 · 诺伊斯(Robert Noyce)和戈登 · 摩尔(Gordon Moore)等 8 位年轻科学家因不满老板的独裁,集体出走创立了仙童半导体,并随后衍生出英特尔、AMD 等半导体巨头,孕育了后来的硅谷。

近 70 年后,Anthropic 的 7 位联合创始人,除了上述提到的两位,还有达里奥 · 阿莫迪的妹妹、Anthropic 总裁丹妮拉 · 阿莫代伊(Daniela Amodei)、首席算力官汤姆 · 布朗(Tom Brown)、负责领导研究所的杰克 · 克拉克(Jack Clark)、首席科学官杰瑞德 · 卡普兰(Jared Kaplan),以及领导可解释性研究的克里斯托弗 · 奥拉(Christopher Olah)。

图片来源:Anthropic 发布视频截图

他们从 OpenAI 集体叛逃,理由如出一辙,对当时商业化狂奔的不满与对安全的极度焦虑。在一次访谈中,他们坦言。" 我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最初想去创立一家公司 ", 他们最初想成立的是非营利安全机构。创立 Anthropic 纯粹是出于面对 AGI 爆发时的责任感与无选择的现实。

这对硅谷的前沿 AI 圈层无异于一场强烈地震。从 GPT-2 到 GPT-3,这群 Scaling Laws(规模定律)的奠基者与第一批缔造者,他们的出逃或许有着理想主义的信仰,但残酷的商业与技术现实很快摆在了他们面前,前沿 AI 的研发需要数以百亿、千亿美元计的算力与工程投入。

为了不让自己沦为另一部被资本倒逼的商业机器,他们将安全承诺具象化为了 Anthropic 核心的技术与治理机制 RSP(负责任扩展政策),并将其视为公司的 " 宪法 "。招股书也解释了 RSP 的 " 法理强制力 " 来源。

简单来说,如果模型在红队测试中被检测出突破了特定风险阈值,无论商业市场压力有多大、公关损失有多惨重,一旦模型在评估中越过特定风险阈值,RSP 要求公司暂停或限制部署和进一步扩展,直至相应安全措施达到要求。

这套底层逻辑解释了招股书中的核心矛盾,Anthropic 既要成为一台高速运转的商业机器,又试图充当 AI 扩张的安全屏障。" 我们的大部分收入来自对企业客户的销售,我们的产品和投资决策在很大程度上受到我们对人工智能安全承诺的指导 ",这句话在介绍商业模式与定位时作为核心声明出现。

从这个角度来看,也只有掌握了绝对投票权的创始人团队才能实现。

Anthropic 的招股书更像一场关于 " 未来超级商业实体形态 " 的实验。它向二级市场投资者明确传达了一个信号,你可以买到公司的经济分红与增长红利,但你无法通过投票来改变公司的管理层或重大战略方向,更无法购买决定人类未来的权力。

但从一个上市公司视角来看,考验也已经写在日程表上。从 2027 年,上千亿美元的算力租金与履约高峰接踵而至,市场将用挑剔的眼光检验这家 " 七人共治 " 的公司,660 万美元人均营收与 9.74 亿美元单季运营利润能否覆盖数千亿美元的算力采购、租赁和履约承诺,并让飞轮顺畅运转。

如果它能跑通,Anthropic 将为高资本密集型的科技公司提供一种全新的商业样本。但失败的话,那些数以千亿计的算力账单或将成为戳破 AI 泡沫的利刃。

读览精华

读览精华

精致阅读,品味生活

订阅

觉得文章不错,微信扫描分享好友

扫码分享

热门推荐

查看更多内容

企业资讯

查看更多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