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高一线》是一位跨越多个科技与经济周期长者的人生回望,一次有故事、有认知、有方法,被事实多次证实的处世哲学与人生信条分享。
作者关明生,阿里前总裁、首任 COO,其经历颇具传奇色彩,但同时也有普通人的一面:以挤在香港旧木楼里的清贫少年为起点,17 岁以船员身份漂洋过海,在英国每周拿着不到五英镑的薪水坚持读夜校、拿硕士;申请伦敦商学院被拒,后被教授一句话点醒,完成了从 " 我能得到什么 " 到 " 我能为别人做什么 " 的认知觉醒;BTR 一场儿戏般的收购让他一夜失业,从座上宾变成要重新找工作的人……
但这本书并不是一本点石成金的财富秘诀,也不是人生逆袭的成功学,而是多年做企业经营管理的重要心法,更是被现实反复验证的人生智慧:凡事看高一线。不管是对创业者、管理人员,抑或是正在经历低谷、迷茫的人来说,都是一个宝贵的前行锦囊。

>>内文选读:
在顺境、低谷两种场景中验证 " 看高一线 " 思维
看高一线,不只是在心里有一个远方,还要把那个远方写下来、拆出来、交出去,让自己对更高的要求负责。有些人之所以能走在前面,是因为他们一辈子都觉得对自己的要求不够高,总想比现在再看高一点、远一点。今天最高的表现是明天最低的要求——这也是我到阿里以后,和同学们一起写到价值观里的要求,历经 " 独孤九剑 "" 六脉神剑 "" 新六脉神剑 " 的变迁,这一要求 20 多年一直保留。它也不断提醒阿里的同学们:在逆境时懂得自我激励,在顺境时敢于设定更高的目标。不进则退,面向未来仍要敢想敢拼,不断挑战和超越自我。
一封拒信背后的思维盲区
我在人生第一个高光时刻,自问了一个重要的问题:我会是一个卓越的工程师吗?有了否定的答案后,我顺理成章地问:那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可惜的是,这样的独立思考和关键提问没有持续多久,年轻人的少不更事和随波逐流不可避免地来袭——我问自己:现在做工程师,最潮的是干什么?
当时在英国,工程师最潮的就是去读个 MBA(工商管理硕士),然后从商。恰好,我中学的师弟那时刚从伦敦商学院 MBA 课程毕业,他也是工程师出身,之后加入了当时新兴的投资银行家行列。有了这个先锋校友的鼓舞,我顺理成章地申请了伦敦商学院的 MBA,而且信心满满,准备跳过职业生涯的第一个 " 龙门 "。我甚至都做好了在伦敦商学院读完硕士后如何扬名立万的计划。
1974 年,我 26 岁,我申请了伦敦商学院,信心满满地参加考试、面试,感觉自己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很快收到系主任查尔斯 · 汉迪教授的拒绝信。
我是在公司拆的信:哇,晴天霹雳!怎么可能?!我师弟学历不如我,工作经验也比我少,他都能去读,为什么我不行?我二话不说,跳上我的破车,从剑桥直奔伦敦——开了两个小时。
在学校门口停好车,我冲进去找汉迪教授。他的助理——就是写回信的那个人—说:" 你就是 Savio?教授正在上课,15 分钟后下课,请你半小时后回来。" 我说:" 我就在这等。"
我当时心里想的是,信里只说 " 不予录取 ",却没说为什么拒绝。我必须弄个明白。 终于 " 埋伏 " 到汉迪教授,我直接问为什么我不行,他回答说:"Savio,我们考虑了你的申请,但我们不知道你有多想进伦敦商学院。"
我更生气了:" 我写了那么多想进来的理由,你没看清楚?"
然而他的回答让我一生难忘:" 你说的,都是伦敦商学院能为你做什么,没有一句是你能为伦敦商学院做什么。"
我当场呆住。
是的,我申请信里全是 " 伦敦商学院能给我什么好处 ",标榜的都是他们已知的事。他们想知道的却是:你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新东西?多样性、不同的文化视角、国际经验——这些能丰富同学视野的东西,你有没有?
更厉害的是,他说:" 你老板的推荐信表面风光,内里却另有乾坤——他其实不想让你走。你可能是个不错的员工,但还没优秀到值得被公司投资送出去深造、回来提升业绩的程度。" 言下之意就是:你还行,好好干活,别想太多,还没到 " 值得公司全力培养 " 的地步。
于是,他给了我一个挑战:" 你回去,让你老板重写一封真正的推荐信,我们再考虑。"
我立刻开车回剑桥。到公司是下午 5 点多,部门的人都下班了,老板的秘书也走了,但老板还在——原来写推荐信的那位老板已高升,这是新上任的老板。我跟他还不太熟,但我还是直接进去说:"Gerry(格里),我需要你帮我写推荐信。无论你写不写,我都要离开,要么去伦敦商学院,要么去别的商学院。"
他想了一下,说:"Savio,我知道了。" 然后拿出公司信纸,在打字机上打了一段话,签上大名递给我:" 这封信一定能让你进伦敦商学院。"
他给我的信中写道:"Savio 是极佳的员工,公司愿全额资助他两年 MBA 课程的学费——工资照发,条件是他毕业后回来效力;若违约,须退还所有费用。"
我马上把信寄给汉迪教授,很快就收到了录取通知。一个年轻人如果一路太顺,往往会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变得特别骄傲。
而这次被拒让我思考:你到底是谁?你对目标有多渴望?你能为别人做什么?
一个人的成长通常是有多个转折点的。收到伦敦商学院汉迪教授的拒绝信就是我的一个转折点。
经过这次被拒,我的心理发生了一个巨大的变化,也就是说,从精致的利己思维,开始演变为以利他为中心的思考起点。
可以说我人生的软件设置,因为这件事重置了,就算我后来没能进入伦敦商学院读 MBA,我两个小时的车程也没有白跑。
从另一个层面来看,与汉迪教授的交锋过程,是一个很典型的自我销售过程,也就是说,我要向教授推销我自己,向他证明 " 我不光能享受伦敦商学院给我的裨益,也有潜力给伦敦商学院带来回馈 "。这可能为我在伦敦商学院毕业之后,毅然选择去做销售埋下了伏笔。
识别 " 什么是最重要的事 "
在伦敦商学院的两年,我一头扎进财务、经济、市场营销等全新的商业领域。回顾这两年的学习,它不是简单的知识堆砌,而是让我在复杂与不确定中,练就了做判断、做正确的事的底层能力。
进伦敦商学院,是我的人生转折点之一。我以前觉得英国年轻人不爱读书,只想早点赚钱,进了伦敦商学院却发现班上全是剑桥、牛津的精英,我既不是最厉害的,也不是最差的,只是中间的一批。
第一学期学基础课,第二学期开始研读案例。一开始一天一例,后来一天六七份案例,每份一百多页,全是纸质材料,一晚要看六七百页,约几十万字。我是慢读者,习惯细嚼慢咽。后来实在撑不住,就只精读一份案例,其他只记标题。讨论时,遇到读过的就冲上前发言;遇到没读过的就躲在书后偷瞄。
一次,我跟汉迪教授抱怨:" 案例研读课快把我逼疯了!" 他说:" 案例研读不是考阅读量,是测试你如何应对压力。笨人尝试全读,失败后学会选择性读——你们这批占六七成。聪明人合作创新,用团队力量解压——这批人约占 10%。还有 10% 的人直接‘摆烂’。"
这时我才发现班上前排五人总能对答如流的秘密:他们组成了学习小组,五人分读五案,三小时后汇总成摘要,每人共享全部,而不像我这样 " 赌运气 "。
读商业案例也要有方法。后来我了解到,哈佛商学院的传统是快速抓重点——文字、图表都要 " 扫 ",迅速提炼关键词,做简明摘要。
他们看重逻辑:你为何做此决策?依据是什么?重点不是 " 正确地做事 ",而是 " 做正确的事 "。再后来我到了阿里," 独孤九剑 " 其中一条就是 " 专注 ",先确定方向正确,再高效执行,也就是 " 做正确的事 "。
可以说,伦敦商学院的商业案例研读课,训练了我在压力下识别 " 什么是最重要的事 " 的能力。面对压力,关键是聚焦要事,然后尝试用创新方式解决。
实际上,在商业世界,谁赢谁输,很多时候是基于团队的协作和集体贡献的能力,而非个人英雄行为。
在伦敦商学院的第一个暑假,我被分配给一位学姐做实习生。她与我年龄相当,但比我早几届毕业,当时已经在一家大型化工公司做到高层,管着整个产品部门。我清楚地记得,她交给我的第一个任务是做一份市场调研报告。
于是我开始一家一家跑,不仅要拜访帝国化学工业公司这样的巨头,也得接触那些中小型油漆商。由于我身份的特殊性——我不是竞争对手的销售经理或市场部职员,而是一个商学院的学生——反而获得了意想不到的信任。
我非常卖力地做这份调研报告,白天拜访客户,晚上整理数据。我收集了大量信息,做了非常详细的表格,甚至连小数点后两位都反复核对。我越做越投入,越做越紧张。我觉得这份报告必须完美,必须精确到每一个细节。我生怕漏掉一个数据,生怕算错一个百分比。
终于,报告做完了。我带着这份 " 心血之作 " 去向学姐汇报。我记得自己当时忐忑不安。然而学姐却说:"Savio,你以为这叫压力?商业领袖面对的是公司倒闭、员工失业,甚至人命关天——比如消防、军队,指挥出错会死人。相比之下,你这点调研压力微不足道。因为你做的这份调研,无论多重要,也只是商业决策中的一小部分。决策者会综合很多信息,你的数据只是其中之一。你不需要做到完美,只需要做到‘足够好’,能帮他们看清大势就够了。"
师姐的话让我醍醐灌顶,让我明白:天外有天,凡事要 " 看高一线 " ——永远向上看。
看高一线这个道理,在很多情况下都可以应用。比如说,在公司里销售要专注的不是拿单,而是拿客户;销售主管要专注的不是只拿一个客户,而是拿客户群;经理要专注的不光是客户群,还有市场份额;而最高的领袖,要专注的不光是市场份额,还有这个市场的方向和如何建立生态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