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一非
兴国县长冈乡长冈村，一湾浅浅的河水在一排樟树下缓缓流淌，穿过一座宽 6 米、长 10 米的樟树塘小桥。潺潺流水声仿佛穿越时光，把当年的一番叮嘱送到来访者的耳畔。
1933 年 11 月，毛泽东同志到长冈乡做农村调查时路过这里。前面带路的乡干部左摇右晃地走过桥去。毛泽东俯身细看，发现小桥中间的横栓断了，4 根桥木中间也断了 1 根，行人稍有不慎就会落水。
他对乡干部说：" 大人过桥尚且摇摇晃晃，老人小孩走过，岂不容易掉到河里？" 他当即嘱咐乡干部要赶紧组织人修桥，并语重心长地说：" 修桥铺路这样的实际问题，苏维埃政府的干部要时刻注意，当真解决。"
回到瑞金后，毛泽东仍惦记此事，专门致信询问：" 樟树塘的小桥修好了吗？"
翌年 1 月，毛泽东在江西瑞金召开的第二次全国工农兵代表大会上发表讲话，结论部分题为《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其中这样指出：" 妇女群众要学习犁耙，找什么人去教她们呢？小孩子要求读书，小学办起了没有呢？对面的木桥太小会跌倒行人，要不要修理一下呢？许多人生疮害病，想个什么办法呢？一切这些群众生活上的问题，都应该把它提到自己的议事日程上……要使广大群众认识我们是代表他们的利益的，是和他们呼吸相通的。"
长冈乡群众由衷地说：" 共产党真正好，什么事情都替我们想到了。" 那座修好的小桥，从此被百姓叫作 " 连心桥 "。
樟树塘的桥，唱响的是 " 连心曲 "；在抗日烽火中，晋中清水河上的桥，谱写的是 " 同心谣 "。
1938 年，聂荣臻率部进驻山西五台县金岗库村。他在那里了解到，村前的清水河一到冬天结冰，人畜过河就很困难，不是人滑倒，便是牲畜扭伤；夏天山洪暴发，乡亲们更无法过河种地、上山砍柴。过去，阎锡山统治山西期间，地方官吏以建桥为借口，几度向村民勒索钱财，却只敛钱不建桥。老百姓气愤地把这条河叫作 " 害民河 "。
聂荣臻立即动员军区干部战士，为民众义务建桥。他牵头察看地形、设计图纸，走访村民了解水情，召开座谈会征求意见。建桥方案确定后，他带着官兵冒着严寒上山砍树、下河测量。初春的河水刺骨钻心，官兵挽起裤腿站在冰凉的激流中打桩，腿脚冻得红肿发紫却仍不肯上岸。村民看在眼里、疼在心头，主动给官兵送水、送饭、送棉衣。军民并肩苦战 10 余日，一座宽 4 米、长 30 余米的五孔木石大桥，终于在清波之上稳稳横卧。
自此，" 害民河 " 变成了 " 便民河 "。村民们感念八路军与百姓一条心，将这座桥唤作 " 军民同心桥 "。
后来战火蔓延，这座桥在日军扫荡中被野蛮烧毁。河上的木桥虽毁于硝烟，但聂荣臻与指战员们心怀人民架起的那座 " 军民同心桥 "，如同青山磐石，永久矗立在人民的心底。
" 要想富，先修路。" 这是 1980 年上任的眉山县县长徐启斌常说的话，也是他的施政信念。4 年间，全县公路改造渐入佳境，可岷江还阻隔着两岸群众往来，成为他挥之不去的心结。《眉山县志》有言：" 过境岷江，自古无桥，人车渡河，常有‘翻山易，隔水难’之叹。"
那声叹息在岷江涛声里回荡了千年，直到徐启斌一次次驻足江岸。对岸崇礼、永寿炊烟袅袅，却因一水相隔，成了河东百姓望眼欲穿的 " 彼岸 "。汛期浊浪排空，渡船勒缆，两岸顿成孤岛——柑橘烂在泥里，鲜鱼臭在途中，海珠公社那本泛黄的账册上，记着 200 万斤土耳瓜贱卖、1500 斤鲜鱼腐烂的沉痛一笔。有人说：" 马路不平，县长不行。" 这句话像烙铁，烫得徐启斌夜不能寐。他把账册锁进抽屉，转身扎进治江修桥的风沙里。
1984 年，眉山财政拮据，要在桀骜的 " 玻璃江 " 上架 " 长虹 "，谈何容易。徐启斌带着班子成员，把 " 民工建勤、民办公助、多方集资、共同协作 " 的方案磨得字字扎实。
桥墩破土，岷江西岸旌旗猎猎。大桥主体工程项目需要建围堰 1200 米，挖基 7.5 万立方米。在没有大型机械的年代，沉重的石头主要靠人力推拉。两万余立方米混凝土是一担担拌出来的，万吨钢材是一根根铆进去的。徐启斌穿着一双沾泥的解放鞋蹲在工棚，和群众啃冷馍、算物料。700 多个日夜，汗珠摔八瓣，都渗进了岷江的卵石层。
1986 年 9 月 26 日，晨雾散去，一座长 724 米的大桥横卧碧波，桥两端的人行道上站满了手举鲜花和彩旗的民众。群众欢呼道：" 我们终于拥有一座大桥啦！"
眉山从此卸下 " 隔水难 " 的枷锁，把千年叹息化作车轮滚滚的通途。" 要想富，先修路 " 这句话，也从眉山的田埂传向了更远的地方。
江水有声，民心如镜。一座大桥，跨越的是天堑，连通的是人心；承载的是奋斗，铭刻的是初心。
2003 年初冬，海拔 3600 多米的拉萨柳梧新区，风硬得像砂纸刮脸。江苏援藏干部、工程专家王立权躬身勘测，嘴唇泛紫，在本子上每记几笔便要大口喘息。他刚来到这含氧量仅为平原地区六成的高原，肩负的一项重任就是主持建设一座特大型城市桥梁——拉萨柳梧大桥。这是连接青藏铁路和拉萨市区的唯一通道。
王立权每年早进藏、晚离藏，最多的一年在工地干了近 340 天。大桥拱肋合龙是难度大、风险高的工序。王立权在此阶段守了整整 48 个小时，与工程技术人员一起反复测算，眼睛布满血丝。援藏 3 年期满后，他又主动申请延期，确保大桥顺利完工。
2007 年 5 月 1 日，拉萨柳梧大桥正式通车。洁白的哈达挂满了桥栏，藏族同胞载歌载舞。让藏族同胞像雄鹰那样长出翅膀，抵达他们想去的远方，是王立权的一桩心愿。心愿已了，他的心脏却因此落下了不可逆的损伤。
2016 年 8 月 24 日，王立权因心脏病猝然长逝，年仅 52 岁。去世前一年，他还重回拉萨，冒雨乘船逐个桥墩检视，返回后寄去大桥后期保养的建议，拳拳之情溢于字里行间。王立权曾说：一次援藏，一辈子魂牵梦绕高原。
从樟树塘的 " 连心桥 "，到清水河上的 " 军民同心桥 "，再到岷江上和拉萨城的 " 富民桥 " ……座座桥梁，照见共产党人一以贯之的政绩观。一代代共产党人躬身为桥，把天边的彩虹铺进人民心头，铺就通往美好生活的康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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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解放军报
编辑：杨晓霖
主编：于雅倩
编审：邢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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