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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嗅APP 3小时前

特斯拉被困纯视觉

作者|Eastland

头图|视觉中国

特斯拉 FSD 入华已进入 " 冲刺阶段 "。蔚、小、理头面人物不吝溢美之辞:" 震惊、全新时代的开始 "、" 除了特斯拉,国内没有第一梯队 "、" 倒逼国内企业技术迭代 " ……

这些大佬对 " 遥遥领先 " 和 " 兜底儿 " 不服气,扎堆吹捧 FSD 却有一番 " 别美,你们连第一梯队都算不上 " 的意味。

几位大佬也都是美国的常客,不可能没有体验过 Waymo(谷歌旗下)。Waymo 商业化运营的车队规模达 4000 辆,Robotaxi ( 特斯拉旗下 ) 测试车仅 30~50 辆。

更扎心的是,Robotaxi 测试规模还在缩减:2026 年 1 月超过 200 辆(其中 158 辆在加州湾区、42 辆在德州奥斯汀市);6 月只剩 40 辆,其中真正投入无人监督(车上无安全员)的仅 20 辆左右,全部集中在奥斯汀市。

特斯拉 FSD 推出已近 10 年,数百万辆车跑在路上、提供宝贵的数据;无人出租车是特斯拉两大主攻方向之一(另一个是人形机器人),撑起数千亿美元市值;况且马斯克又是不服输的性格…… Robotaxi 怎么会被 Waymo 吊打?根本原因是纯视频路线无法满足监管要求。

在加州分出胜负

2016 年,《特斯拉宏图第二篇章》提出无人出租车构想:车辆闲置时自己去跑网约车,打造 " 自主、共享、电动 " 的未来。

2024 年 8 月,特斯拉在加州投入 158 辆 " 有人监管 " 的测试车练兵,目的是收集数据并争取拿到无人出租车测试许可。

具体要过两关——获得机动车管理局(DMV)的 " 无驾驶员测试许可 " 和公共事业委员会(CPUC)的 " 商业运营许可 "。

历经 1 年半测试,Robotaxi 没能说服 DMV 和 CPUC:

DMV 要求车企在真实道路进行数千小时测试,用海量数据证明智驾系统能应对各种突发情况。

夜间开车,每小时遇到两三次对向车远光灯晃眼是常事儿;雨季出门,溅满车身的泥点子不会躲着摄像头……这些日常高频出现的场景会降低纯视觉系统的判断能力,DMV 凭什么相信纯视觉系统在突发情况下的表现?

CPUC 从公众、社区角度进行评估,Robotaxi 因阻碍交通、幽灵刹车等问题引发大量市民投诉,拿许可难上加难。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Waymo 先后拿到 DMV 和 CPUC 许可并获批向旧金山公众开放 7*24 小时网约车服务,开始规模商业化运营。截至 2026 年 6 月,Waymo 在旧金山网约车市场份额超过 25%。

Robotaxi 不仅车队规模仅为 Waymo 的百分之一,而且存在代际差异。

规模

根据公开信息,Waymo 约有 4000 辆无人出租车投入商业化运营,覆盖美国 11 座城市并开始海外扩张(首站伦敦)。

2025 年,Waymo 付费订单 1400 万。2026 年 6 月,订单总量、周订单分别突破 2000 万、40 万。

L2VSL4

Waymo 商业化运营属于 L4,而 Robotaxi 带安全员测试属于 L2(安全员就是法律上的驾驶员,由其使用 L2 辅助驾驶为乘客提供 " 包车承运服务 ")。

靠信仰支撑的估值

无人出租车大饼至少撑起特斯拉三分之一市值(约 5000 亿美元),如此拉胯的表现却似没撼动股价,原因有两个:

一是华尔街只看愿意看到的,在泡沫真正破裂前 " 不见棺材不落泪 ";

二是越来越多的分析师寄希望于马斯克将 SpaceX 股权注入特斯拉。

某知名分析师预测 "2027 年底前完成合并的概率超过 80%";

某投行以此为由将特斯拉目标价从 475 美元上市至 500 美元;

市场研究机构 Wolfe Research 报告显示,相当大比例的投资机构将合并预期作为看多特斯拉的核心理由。

2026 年 2 月 3 日,虎嗅完全基于财务数据分析推演 SpaceX 注入特斯拉的底层逻辑。

Robotaxi 败北的根子是纯视觉路线

特斯拉无人出租车业务被 Waymo 吊打有些反直觉,因为前者的优势太明显:

特斯拉深耕智驾多年,技术底蕴深厚;

特斯拉有数百万辆车跑在真实世界,坐享数据飞轮;

特斯拉拥有巨大产能及供应链管理能力,用于测试的车辆造价远低于 Waymo;

特斯拉科技光环加身,FSD 被夸得神乎其技,在民众及各地政府心目中有先入为主的品牌优势。

但 Robotaxi 却败了,最根本的原因是纯视觉方案没有获得各地监管部门认可,连测试许可都拿不下来。

Robotaxi 与 Waymo 最大的区别在于:

Robotaxi 死守纯视觉方案(仅有 8 个摄像头)且不依赖高精地图;

Waymo 采用激光雷达为主的多传感器整合(第六代系统采用 4 个激光雷达 +13 个摄像头 +6 个毫米波雷达)且依赖高精地图。

两家思路有根本性差别:

Waymo 以安全为底线。先尽可能堆硬件,然后在不降低安全系数的前提下逐步压缩硬件成本。与前代相比,第六代系统减少了 1 个激光雷达、16 个摄像头。

Robotaxi 把省钱放在第一位。先把硬件配置压到最低,然后借助数据飞轮不断优化,提高安全系数。

因此,在测试过程中 Waymo 的安全系数曲线起点很高,然后缓慢向上;Robotaxi 的安全系数起点相对低,上行是肯定的,但轨迹不确定。

Robotaxi 的底层逻辑与 SpaceX 一脉相承。猎鹰 1 号系列前 3 次发射全部失败;到猎鹰 9 号系列仍出现 3 次炸毁;回收试验失败 13 次。

SpaceX 发射火箭的成功率从零起步,逐步提高到 90% 以上。不载人的话炸就炸了,无人出租车测试涉及居民生命、财产安全,地方政府轻易不敢让车企在安全方面 " 零帧起手 "。因此加州没有松口让 Robotaxi 搞无人测试。偌大的美国,只有德州尺度宽松,也只批了 42 辆测试车,其中20 辆可以不配安全员。

无人测试进度迟缓,使拿载客运营牌照变得遥遥无期——各州对测试里程的要求动辄数千万英里,20 辆车要凑到猴年马月。

纯视觉卡脖 Robotaxi,FSD 也无法幸免

特斯拉为 FSD 规划了两条商业闭环(变现)路径,一是付费订阅,二是 Robotaxi 客运收入。

用于 Robotaxi 车辆会进行了全面减配——全景玻璃天幕、娱乐触控屏、氛围灯、前排坐椅通风都拿掉,还降级了内饰材质、底盘及音响,主打一个能省则省。采用纯视觉路线,省掉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主要原因也是省钱。

但是 Robotaxi 不仅承载变现重任,也是 FSD 的 " 尖刀连 ",负责闯关夺隘。" 尖刀连 " 受阻,大部队更加难以前行。

不提无人出租,世界范围内直接限制纯视觉用于高阶自动驾驶的法规正在陆续出台,例如:

联合国 WP.29 UN R57 法规:L3 级及以上车辆必须 配备多模态冗余感知系统;

新泽西州 S1677 的法案,L3 级必配毫米波雷达,L4 强制搭载激光雷达;

中国《智能网联汽车自动驾驶系统安全要求》(2026 年 6 月公布)要求 L3 级自动驾驶系统具备感知冗余,不能仅依赖单一类型信号(如视觉)。

中国版自动驾驶的规则的亮点是以结果为导向——在全生命周期及特殊工况下(如雨雪、浓雾、逆光等)、以时速 120 公里运行时,向前探测距离不小于 130 米,车身左右两侧探测距离不小于 9 米。

如此一来,省去与 " 九漏鱼 " 关于初中物理的口舌之争。当浓雾使能见度低于 100 米,甚至 50 米时,什么神仙 AI 能让纯视觉探测距离超过 130 米?

可叹死抱纯视觉的某些车企,还做着 " 马圣之下我第一的 " 迷梦。

除了感知冗余,中国对 L3 级自动驾驶还提出 " 接管时间不低于 10 秒 "、" 强制安装黑匣子、滚动存储 8 小时运行数据 "、" 事故发生 2 小时内,将数据上传至监管平台 " 等一系列要求,这些都是特斯拉 FSD 目前无法满足的。

可以肯定,即将入华的 FSD 也就是个 L2 级货色。

羞刀难入鞘?

特斯拉选择纯视觉路线的原因有两条:

一是当年激光雷达太贵;

二是多种信号难以顺畅融合,造成决策迟滞。

今天的形势有了根本性变化:

1)激光雷达不贵了

特斯拉确立纯视觉路线的 2015 年 ~2016 年,激光雷达贵得离谱(64 线雷达高达 7.5 万美元)且体积庞大。马斯克据此断言用激光雷达的都是傻子。

SpaceX 把发射火箭的成本打骨折,把回收从不可能变成可能。激光雷达为什么不是变小、变便宜?

事实上,中国厂商(速腾聚创、禾赛等)已将激光雷达做成白菜价。9 万的比亚迪海鸥、8 万的零跑 A10 都配置了激光雷达。

马斯克对激光雷达成本下降潜力发生误判。

2)感知融合解决了

特斯拉认定纯视觉路线有三方面的原因:

首先,当年处理雷达信号的算法 " 太笨 "。废弃易拉罐造成的回波都有可能被识别为障碍物。如果都信雷达的,会频繁地出现幽灵刹车。相比之下,处理视觉信号发生误判的几率小很多。

其次,对传摄像头、激光雷达等设备传来的信息进行融合需要复杂的算法,训练工作量极大。

最后,当从多种传感器获得的数据出现冲突,会导致决策迟滞,甚至使系统陷入瘫痪。

既然雷达又贵又不好用,还添乱,索性专攻纯视觉。马斯克一定不知道 " 兼听则明 " 这个东方古老智慧," 兼听 " 不就是从多个渠道获得信息吗?

举个例子:水泥路中有前车掉落的水泥污水管,直径 3 米。因两者材质相同且光线不好(或有大雨、浓雾),摄像头未能识别,激光雷达发出碰撞报警。为避免数据冲突拆除激光雷达,是典型的因噎废食。

如今,感知融合已被先进的国内外厂商解决了:

华为

乾崑智驾不断优化传感器融合算法和决策逻辑,ADS 4.1 版本的 " 重刹率 " 降低了 70%,此前被吐槽的 " 幽灵刹车 " 和 " 加减速顿挫 " 基本消失。

硬件方面,华为推出新一代 896 线双光路激光雷达,分辨率较 192 线雷达提高了 4 倍。对 30 厘米高的障碍物能在 162 米外识别,15 厘米高的障碍物能在 120 米外识别。毫米波雷达则是破雾神器。

比亚迪

比亚迪 " 天神之眼 " 采用激光雷达 + 毫米波雷达 + 摄像头多传感器融合方案。

硬件方面,比亚迪较华为更下本儿:

选用速腾聚创的纯固态数字化 EM4 激光雷达(1080 线 ~2160 线),特供价 1400 元 ~2000 元,最远探测距离达 600 米;搭载速腾凤凰 ( SPAD-SoC)图像处理芯片的套餐 3000 元 ~5000 元;

比亚迪还自研了璇玑 A3 芯片(4 纳米制程、单颗算力 700 TOPS);

璇玑 A3 芯片有强大的多感知融合能力,原生支持 12 路 800 万像素摄像头 +5 颗毫米波雷达 + 多颗激光雷达的同时输入与融合处理。当年特斯拉担心的多感知融合导致决策迟滞完全不存在,夜间时速 150 公里时能发现静态假人并及时刹停。

璇玑 A3 并非单一功能智驾芯片,而是智能座舱、智能驾驶、智能电控三位一体的 " 舱驾电 " 芯片,数据带宽提高了 60 倍、系统延时压缩至 8 毫秒。

值得注意的是,璇玑 A3 芯片不仅用于高阶智驾,也是人形机器人(内部代号 " 尧舜禹 ")的 " 中枢 "。

特斯拉

特斯拉 AI5 芯片专业为 FSD、人形机器人及 AI 超级计算机设计。2026 年 4 月成功流片,计划 2027 年量产。

除了极致算力和海量内存外,AI5 芯片异构数据并发处理能力(意涵比感知融合更广)和比亚迪璇玑 A3 芯片可谓异曲同工——原生支持 12 路摄像头、4 颗毫米波雷达及多颗激光雷达,延时也压缩到毫秒级。当年,因算力不足放弃雷达是彻头彻尾的短视!

AI5 具备感知融合能力的缘由一想便知:Optimus 不可能是纯视觉的(起码要有听觉、触觉),否则一颗鸡蛋都拿不起来(多一分力捏碎、小一分力掉落)。所以 AI5 必须具备低延时的多感知融合能力。这种能力机器人能用,凭什么 FSD 不能用?

随着 2027 年 AI5 芯片大规模量产上车,特斯拉放弃纯视觉路线只是时间问题。

AI5 上车不难,但此前积累的百亿英里纯视觉智驾数据全部失效,只能用搭载激光雷达、毫米波雷达的新车从头开始训练,乐观估计两三年能达到 " 能放心用 " 的水平。

中国车企不会原地等待,比亚迪每天训练里程达 2 亿公里,两三年后 L4 将下放至 15 万级车型并无限接近 " 零事故 "。特斯拉或许永远回不到第一梯队,这是短视的代价。

* 以上分析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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