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歌手写代码这件事,放在两年前是段子,放在今天已经不是新闻了,况且,这件事正在更大的范围里发生。一个 30 多岁待业的游戏玩家,在用 AI 做一个 Dota2 新手教练;一个广西县城的高一住校生,从垃圾桶捡镜子做智能眼镜,现在在写自己的 AI Agent ;一个先天听障的创作者,把自己练说话踩过的坑做成了一个近 2 万人在用的语训 App。
他们都没有专业开发背景,借助 AI 的力量一边探索,一边在 B 站把创作过程拍成视频,把灵感扩散出去,与更多人一起共创制造。
垃圾桶里捡出来的智能眼镜
JXW 是广西灵山县第二中学的高一学生,科技特长生。他从小学三年级开始玩编程猫,初一自荐进了学校的机器人队,摸到了人生中第一块 Arduino 开发板,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有段时间他想要一副智能眼镜,但市面上的都太贵了。自己搓一个的话,最大的难题是显示模组。他想用棱镜方案,又不想花大价钱定制,于是一直在琢磨有没有便宜的替代品。直到有一天出门,发现垃圾桶里躺着一块碎掉的镜子。
他把镜子捡了,顺便还捡了个喇叭。两块镜子,以 45 度角折射光线,加上一块 ESP32 开发板,一副成本 50 块以下的智能眼镜就这样从垃圾桶里诞生了。

年初时,爆火的 OpenClaw 的 AI Agent 框架,JXW 也尝试了,安装花了好久,调试花了好久,好不容易能对话了,聊几句就报 API 错误,充了 token 的钱也没用,前前后后烧掉几十块。他一气之下把它删了,然后想:我自己做一个不行吗?
「我寻思吧,这个龙虾,还是太不符合我这种中国宝宝的体质,」他说,「我想搞一个傻子都能上手,安全性又强的 Agent,而且开箱即用。」
两三周后,这个「跟中国宝宝更适配」的 Agent —— TG HELPER 的第一个视频发到了 B 站,他用它控制无人机飞行,展示了这个 Agent 的物联网控制能力。视频本身拍摄的很简单粗糙,没有任何转场或者镜头设计,播放量累计到了 6.7 万,点赞 3000 多。他的账号当时甚至只有几百粉丝。

更重要的是评论区,有人分析他的项目原理,有人问能不能开源,有人问「能不能控制人形机器人」。最后这条评论直接改变了他接下来的开发方向,他开始给自己之前做的一个桌面机器人更新固件,适配 TG HELPER。


我们问他,如果大赛期间发了开发视频,评论区一大堆人给他出主意,会不会有压力?他完全不在意,「全看,在学校压抑一整天,就特别喜欢看这种,不会有压力的。」
「朋友问太多问题,我烦了」
无心插柳而带来一个项目的开发,在 B 站上有很多。将军冢之前是游戏从业者,目前处于 GAP 状态。在职业以外,他是 Dota2 的资深玩家,打了 7000 小时,加上 Dota1 的时间,游戏时长破万。

有一次和朋友打游戏,朋友是新手,全程都在问:选什么英雄?出什么装备?这个技能怎么用?问题特别多,他还得一直好好回答,不能不耐烦。
这些入门的问题,现成的答案不要太多,他想,「就做一个 AI 程序,让 AI 来回答。」
问题是,他完全没有技术基础,于是他也先从问 AI 开始。市面上的 AI 他都试过了,最后用的是 opencode 和 Claude Code。大模型接了好几个,用得最多的是 MiniMax 和智谱,因为免费。
全部自己摸索,没有人帮,「自己有的时候都不知道 bug 在哪里,就是一边做一边学。」
最终,成形了一个 Dota2 游戏内的实时 AI 语音指导,玩家在对局中可以随时问 AI 问题,AI 会用语音回答。听起来不复杂,但 Dota2 的游戏深度极深,要做好需要大量对游戏机制的理解。

对于将军冢而言,AI 的到来也让分享和创造的门槛无限降低——到了什么程度?就算不会开发,vibe coding 学起来也不是难事儿,也极大地激发了兴趣:4 月底,B 站官宣了「build in bilibili · AI 创造公开赛」,概念官宣后,已收到超千份意向报名,其中非专业开发者的报名比例高达 60%,未成年及银发族报名比例达到 17%——看了 JXW 和将军冢的故事,你会觉得这个说法并不夸张。
「这件事,大大的有用」
李朋程的故事比前两位沉重一些,但也因此更有力量。他是先天性听障,23 岁才植入人工耳蜗。在那之前,他一天口语课都没上过。
「植入耳蜗之后,我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能听到声音,和能开口说话,是两件事。」
针对听障的言语课程,资源比较缺乏。一线城市一对一语训课,一节好几百,长期练下去一个月大几千。更难的是县城的朋友,有钱都找不到专业的言语老师,整个地区可能挖不出一个。

在这种情况下,大龄植入的听障者,小时候没条件练,长大了想练,发现连个趁手的工具都没有。如果全凭自己琢磨,读错口型、气息不对、声调发飘,没有老师实时纠正,一旦把错误的肌肉记忆练死了。
转机在 2023 年,当时他参加了一场 48 小时的 AI 黑客松,和伙伴一起想:这件事能不能用 AI 做?语训这件事是不是一定要钉在线下?「以前练说话需要老师盯着,一小时几百块,大多数人根本扛不住。但 AI 不用睡觉,不用领工资,你读错了它立刻告诉你哪儿错了。」
那 48 小时,他们做出了第一个能跑的 Demo,从那一刻起,他铁了心要做下去,「这件事必须做,对我大大有用,对想学口语的朋友也大大有用。」
现在「雀说语训」的 App 已经有近两万听障用户在用。打开手机,做一次口语测评,AI 会根据你的发音问题定制训练计划,跟读的时候实时纠错,练完出复盘总结,整个流程可以挤在碎片时间里完成。
对听障人独特的发音习惯专门微调了中文发音模型,AI 毫秒级识别问题,每个字每个音节精准点评,根据用户进步自动调整训练难度。他们还和中国听力语言康复研究中心合作,把专业康复标准嵌进了产品。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说了一句更有意思的话:健听人也能参与共创,「健听朋友在和听障人交流时,哪些发音听着费劲、哪些说话习惯最影响沟通,这些感受对我来说很有价值 ,能帮我把训练内容校准得更贴近真实社交场景,而不是在真空里练习。」

让「对面的人」也成为产品改进的一部分,这一下子就把共创的边界推宽了。这也是为什么李朋程一直在 B 站发布各种听障相关的视频内容,从早期的记录生活,到去年开始专注做《手语朋友圈》这个 IP,专门去访谈听障朋友,展现他们真实的生活和想法。「网上几乎没有真实的听障生活样本。健听人对我们有太多刻板印象,觉得 " 听障 " 就等于 " 聋哑 ";而听障圈内的朋友,又因为缺少经验参考,常常感到无助和孤立。」

观众即用户
三个人的背景、年龄、项目方向完全不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选择了在 B 站记录自己的创作过程。
JXW 说得很直接,「可以遇到很多有趣的人啊,看到满屏弹幕以及很多很多的评论,我就来劲。」李朋程觉得 B 站观众「对小众的、无障碍的、公益向的项目,包容性和支持度都很高」。
「公开做产品 观众即用户」,这是本届选 B 站 AI 创造公开赛的口号,相比于传统的黑客松和以技术为导向、要求专业背景的竞赛,核心也不在于闭门造车加路演评分,而是把整个创作过程变成内容,把观众变成「精神股东」。

从数据看,B 站站内「BIP(Build In Public ) 」过去一年新增播放超 3 亿,播放量已达数十亿。今年以来,在 B 站 AI 泛智能体(AI Agent)、AI 创业等关键词在 B 站的搜索量同比增长超 500%,许多 vibe coding 等形式创作的产品,通过在 B 站公开研发过程积累用户、反馈迭代并最终实现商业化与融资。
B 站并不主打「技术社区」,但不意味着这是一个从零开始搭建的赛道,多年来这里已经积累了庞大的创作者和观众基础,这样的生态多样性和广度,可以为任何类型的创造,带来想不到的灵感。

在李朋程的设想里,「雀说语训」想实现的,是融于那些曾经窘困于资源,没法开口、不敢开口的听障人的生活里,「在一个普通的下午,掏出手机,刷了几分钟,练了几个音,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该干嘛干嘛。」
「不是什么高光时刻,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