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月 1 日,Alphabet 宣布 800 亿美元股权融资计划,伯克希尔认购其中 100 亿,分拆成两笔私募:50 亿买 A 类股,定价 351.81 美元;另 50 亿买 C 类股,定价 348.20 美元。
这个数字本身已经够大了,但更值得琢磨的是时间线。伯克希尔在 2025 年三季度才第一次建仓 Alphabet,彼时持仓约 43 亿美元。九个月后,这个数字变成了接近 270 亿——仓位翻了六倍,已经跻身伯克希尔前五大持仓。现在,它又以私募股东的身份参与 Alphabet 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融资。
私募参与和二级市场加仓是两件不同的事。后者只是买盘,前者意味着伯克希尔开始以战略股东的姿态出现在 Alphabet 的融资文件里。换句话说,这 100 亿,买的不只是股票。
六个月前,格雷格 · 阿贝尔刚刚从巴菲特手里接过 CEO 的位子。
一个季度清掉了 16 只,包括拿了十年的
5 月 15 日,伯克希尔提交了阿贝尔掌舵后的第一份 13F 季报。外界等这份文件已经等了三个月——想看这位接班人究竟打算怎么动这张巴菲特用六十年堆起来的牌。
结果出来,市场的第一反应是:" 他动得很快。"
一季度,伯克希尔完整清仓了 16 只持仓,组合从约 40 只压缩到 29 只。清仓名单里有 Visa、万事达、亚马逊、联合健康、AON ——还有 Charter 通信,这只股票伯克希尔拿了整整十年。
亚马逊是 2019 年入场的,也走了。
巴菲特曾经说,他最喜欢的持有期是 " 永远 "。阿贝尔的第一个季度给出了不同的回答。
当然,有一部分出清可能有更直接的解释:前投资经理托德 · 库姆斯今年初离职加入摩根大通,他管理的部分仓位被同步清理,Liberty Media 系列和 Atlanta Braves 的退出大概率属于这一类。但 Visa、万事达这种量级的持仓出清,很难用人员更替来解释完。
减持雪佛龙是另一个更清晰的信号。一季度,伯克希尔卖出了约 4500 万股雪佛龙,套现约 80 亿美元,持仓比例从约 7.2% 降至 4.2%。时机选得很准——中东局势推高油价,正是雪佛龙最贵的时候。
阿贝尔在油价高位兑现了巴菲特留下的能源仓位。
不过,说伯克希尔在做空能源,又简单化了。就在雪佛龙减仓的同一时间,伯克希尔以 97 亿美元全现金收购了西方石油旗下的 OxyChem 化工业务。这笔收购的底层资产不是油价 β —— OxyChem 做的是氯碱化工、乙烯基等工业化学品,是有固定客户、相对稳定现金流的制造业资产。
阿贝尔在减少对油价方向的单向押注,同时换入了他更熟悉的那类资产:可控现金流、实物属性、不依赖大宗商品价格的长期复利。这种偏好,和他在伯克希尔能源(BHE)掌舵十几年的积累一脉相承。
400万套缺口,他押注了全链条
Taylor Morrison 的并购消息也在 6 月 1 日公告,和 Alphabet 融资同一天。68 亿美元,全现金,溢价 24%。这是阿贝尔接班后的第一个大型并购。
他选了一个房屋建造商。
美国住宅市场目前的结构性短缺已经被研究机构反复测算:2025 年底,全美住宅缺口约 403 万套,比前一年又扩大了。每年新增家庭约 141 万户,住宅开工只有 136 万套,年度缺口约 5 万套,缺口在持续累积。即便建设速度从现在提升 50%,消化完现有缺口也需要至少七年。
在这个背景下再看伯克希尔手头的住宅版图:全资拥有 Clayton Homes(预制住宅制造商)、持有 NVR 股票、一季度增持 Lennar 43%、现在又全现金拿下 Taylor Morrison。
这是一张从预制到现场建造的全链条布局,覆盖了从低收入到中高收入家庭的不同购房层次。阿贝尔说的目标是 " 把旗下现场建造业务整合成统一平台 ",为更多美国人实现住房梦。这句话说得很 official,但背后的赌注是真实的:他认为美国住宅供给缺口会持续存在很长时间,而且市场对这个结构性机会定价还不充分。
Alphabet 和 Taylor Morrison,一个是 AI 算力基础设施,一个是美国实物住宅供给——这两笔大钱押注的不是短期景气,而是两个他认为未来十年难以逆转的结构性短缺。
这个逻辑选择,有阿贝尔自己的烙印。他在 BHE 干了十几年,建风电场、买输电网、推动可再生能源转型——他的本能是找到有形的基础设施资产,然后在里面等待长期复利滚动。Alphabet 的 AI 算力网络和美国的住宅存量,在他的框架里可能是同一类东西:供给有限、需求刚性、先进入者享有先天优势。
巴菲特留下的核心,他一股没动
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阿贝尔清仓了 16 只,但苹果(21.99%)、美国运通(17.43%)、可口可乐(11.56%)这三个位置纹丝未动。加上小幅减持的美国银行,四大核心仓位撑起了整个组合超过 60% 的权重。
这意味着阿贝尔动的是边际仓位——那些规模相对较小、或者明显和新方向不吻合的持仓——而不是在推翻巴菲特的核心判断。苹果是巴菲特在生命最后阶段做的最重要的押注,消费品护城河是他一生的信仰,阿贝尔暂时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否定这个遗产。
但边际上的变化已经足够清晰:清仓 Visa、万事达这两个轻资产、高 ROE 的纯金融处理业务,增仓 Alphabet 这个重资本投入的 AI 基础设施公司,收购 Taylor Morrison 这个需要大量土地储备和建设投入的住宅商——阿贝尔在边际上,显然更偏爱有实物属性、有资本壁垒的资产,而不是靠品牌和网络效应运转的轻资产模型。
这和巴菲特有细微但清晰的分叉。巴菲特最喜欢的是那种 " 不需要再多投钱就能持续产生现金 " 的生意,可口可乐、时思糖果、GEICO 保险都是这个逻辑。阿贝尔的底层偏好,从他在 BHE 的经历来看,更适应 " 持续投钱、换取长期回报 " 的基础设施逻辑。
Alphabet的私募席位意味着什么
回到这笔 100 亿的私募。
Alphabet 的 800 亿融资结构分三层:伯克希尔的 100 亿私募、30 亿的承销公开发行(含 150 亿强制可转换优先股和 150 亿普通股),以及 40 亿将在三季度启动的 ATM 持续发行。伯克希尔是整个融资计划里唯一一个以私募身份出现的财务投资人。
私募定价没有公开折扣,但参与本身具有明确的信号价值:Alphabet 在 800 亿融资里选择让伯克希尔以私募形式入场,而不是让它在二级市场自己买——这种安排在大型科技公司中并不常见。它给 Alphabet 的 AI 基础设施扩张计划提供了一个在华尔街极具信誉的背书,也给伯克希尔提供了一个和 Alphabet 管理层更直接的关系纽带。
阿贝尔用 100 亿的私募,把伯克希尔从 Alphabet 的股东变成了 Alphabet 的战略伙伴。
这一步,巴菲特大概率不会做。他在 2010 年代中期买过 IBM,后来认错卖掉;他一直公开说自己看不懂科技公司,看不懂 AI。他最终买了苹果,但他的逻辑是 " 这是一个消费品公司,iPhone 是最好的产品 " ——不是 AI,不是算力,不是基础设施。
阿贝尔在 Alphabet 上的参与方式,透露出的是另一套框架:AI 算力基础设施,就像电网和输油管道,是接下来十年的关键卡口。卡口的控制者会有定价权,卡口的建设者需要长期资本,而长期资本需要有耐心的大股东背书。
如果油价反转,住宅降温
当然,任何一个押注都有失效条件。
住宅押注的核心假设是利率环境温和,以及建设成本可控。如果美联储被迫长期维持高利率,购房需求会持续被压制,建造商的去化压力会上升——伯克希尔的住宅版图从资产变成包袱的风险是真实存在的。Taylor Morrison 溢价 24% 收购,意味着伯克希尔押注的是一个乐观情景。
Alphabet 的押注有另一层风险:AI 资本开支正在进入一个越来越依赖债务融资的阶段。Alphabet 2026 年资本支出指引 1800 亿到 1900 亿美元,2027 年还要继续提升。这个规模的投入能否转化为足够的收入,是整个 AI 基础设施投资叙事最脆弱的地方。
后续最值得跟踪的几个节点:其一,Alphabet 三季度 ATM 发行的市场消化情况,能反映机构对 AI 基础设施故事的接受程度;其二,Taylor Morrison 并购预计 2026 年下半年完成,阿贝尔如何整合 Clayton Homes 与新资产,是检验住宅战略执行力的第一道考题;其三,伯克希尔下一份 13F(Q2 2026)会在 8 月中旬披露,苹果仓位有没有进一步减少,是判断阿贝尔是否准备触碰核心遗产的关键信号;其四,美联储降息路径,直接影响住宅押注的兑现时间。
六个月前,阿贝尔接过了一张已经很重的牌。他在第一个季度告诉市场,他不准备只是把牌拿着——他要重新排一遍。
具体排成什么样,还需要时间来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