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执笔为墨书写人间百态，
首度静心为八旬老母亲撰文。
一纸笔墨，寸草春晖，千言万语难书母爱。
文浅恩深，纸短情长，道不尽父母养育恩。
谨以此文献给我亲爱的母亲大人和我的至亲长辈们。
在此，惟愿天下所有父母们，皆安康长寿、岁岁无忧。
——题记
给八旬老母亲过寿
◆程斌
曲江风柔日暖风恬，半生笔墨唯念娘亲。
2026 年立夏这日，杨柳依依，我在大雁塔脚下的曲江南湖水泮静坐，翻看手机相册百感交集，因为提前给母亲过寿，舅家几个表弟电话给我多次抗议过。
无奈之举，耐心逐一回复他们，将老母亲想法给他们一一说明。
陈年往事如影相随，一帧帧飞速掠过脑海飞驰而来 ……
4 月 18 日周六，在家乡骊山北麓渭水之南，我们为八十一岁母亲贺寿，而让我惭愧的是，半生执笔为墨，此前竟从未为母亲静心而专程撰文。
好说歹说，我们终于为母亲庆贺了八十一岁寿辰。
年过半百，我与妻子在省城生活近三十年；妹妹一家远在深圳打拼也有三四十年了；唯有弟弟、弟媳留守故土，替我和妹妹朝夕陪伴侍奉着母亲。
自此，为父亲和母亲过生日，成了我们兄妹刻在心底的执念。从一张贺卡、一句祝福，到成家后置办寿宴，只想弥补父亲和母亲半生辛劳。
我们兄妹三人早已成家立业，但几十年来都是天各一方，可母亲的生日和母亲节，是我们坚守三十八年的约定。
这个约定里，藏着秦岭北麓、关中平原上，一个普通家庭的苦难与坚守，流淌着血脉亲情，延续着耕读传家的家风。
清贫岁月里的微光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关中农村家家户户满目清贫，我家人多劳力已经有父母俩人少更是村中最贫寒的一户。
我们兄妹三人年幼，我比妹妹大 4 岁，妹妹又比弟弟大 4 岁。父母整日在生产队劳作，迎日出、送日落，面朝黄土背朝天，终年辛劳，只换得微薄工分。
父亲和母亲除了责任田外，守着不到两亩的自留地，种菜种粮辛勤耕耘，将一分钱掰成八半花，和父亲一起撑着我们全家生计，尽管如此，日子还是捉襟见肘。
1988 年 9 月，我读高一那年，急需五十元学费。向来倔强的父亲，从村西走到村东，挨家借钱，最终只凑得十元。比我小四岁的妹妹，初三刚毕业，便瞒着我，毅然弃学，随三伯父、三伯母远赴深圳纸箱厂打工，只为成全我的求学路。
放假归家，不见妹妹身影，母亲哭着道出真相。父亲一遍遍宽慰母亲，有三哥三嫂照料，无需挂心。
此后每月，妹妹准时寄回工钱，家书只报平安从不提在纸箱厂每日流水线上站立十余小时的辛劳，不说在外受的委屈，不提手指磨破、寒冬皲裂的苦楚，更不讲自己啃馒头、就咸菜的省吃俭用苦日子。剩下钱全部邮寄给父母亲，补贴家用，实际上补贴我这个高中生用。
这些心酸，妹妹没给父母亲说，皆藏在写给我的家书中。
母亲的温柔与坚韧
我曾问母亲，家境如此艰难，为何非要供我读书。
母亲神色严厉却语气温柔：你爷爷曾是家族掌柜，家道中落后，四十岁早逝，奶奶守寡拉扯七个孩子。父亲自幼爱读书，却因家境坎坷半途辍学，读书成才，是他一生的心愿。
而母亲，十三岁丧母，便辍学协助外公持家，以稚嫩肩膀撑起家门，将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抚养成人，也就是我的两个舅舅和小姨，父母亲成家后，齐心协力帮两个舅舅和小姨成了家。
而母亲学生年代品学兼优，弃学回家，学校领导和班主任老师多次到家做工作，十三四岁本是花季少女浪漫时代，可残酷的生活硬是把少女时代的母亲磨练成了那个年代的 " 铁娘子 "，母亲含泪向老师鞠躬致谢一次次地谢绝返校，但多少次她背过外公放声痛哭，哭过自然笑容灿烂，依然选择照顾年幼的弟弟和妹妹。
我曾很多次和母亲陈年陈年旧事，母亲斩钉截铁地说，照顾年幼的弟弟妹妹，她责无旁贷，此生无悔。
时光荏苒一晃 60 多年过去了。丙午马年，母亲的大弟弟、我的舅舅今年已 76 岁，小姨 73 岁了，小舅舅也 69 岁了，而从小送他人家当亲闺女的小小姨也 70 岁了（备注 : 为寻小小姨，母亲日思梦想常常深夜哭醒，和父亲一起努力，早在 20 多年前终于和小小姨认了亲，母亲解开了压藏在心里几十年的此桩最大的心事，也帮助天堂里的外公了结最重要的遗愿。），如今，他们也早都当了爷爷奶奶，儿孙绕膝，各自家庭和睦，其乐融融。
我升入高中后，眼界渐开却心生自卑。同窗家境优渥，衣着光鲜，而我身着母亲手缝的粗布衣裳、手工布鞋，难免局促，甚至懵懂埋怨父亲没本事。如今想来，那句无心之语，深深刺痛了倾尽所有的父亲，父子二人一度冷战。
母亲常叮嘱：" 我和你爸再苦再累都甘愿，就想供你们读书成才。" 我也铭记奶奶 " 我娃将来会有出息的 " 的勉励，谨记母亲对我的教导，深知父母亲的苦心。
为凑大学学费，父母亲卖掉一千二百斤小麦仍不足，又四处奔走借钱，父母亲所受的那份艰难和委屈，至今依然让我潸然泪下，惭愧自责。
正是亲人们默默的付出，父亲和母亲的日夜操劳，妹妹和弟弟无私的帮助，举全家之力，这才勉强支撑着我一路从乡村农家，走进大唐盛世古都长安，走进大雁塔脚下一座 " 象牙塔 " 内深造。
常年重劳拖垮了父母身体，二人皆患慢病，需常年服药。可家境拮据，他们舍不得医治，硬生生扛着病痛。母亲一边照料父亲，一边操持家务、下地劳作，形销骨立，却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忘不了儿时深夜醒来，母亲在煤油灯下缝补衣物的身影；难忘记睡梦中，父亲突发鼻血喷溅满墙的惊心动魄的场景，幸亏母亲冷静，一边照顾父亲，一边让上小学的我飞跑向村卫生站去求救；父亲为了多挣钱瘦弱肩膀去扛水泥楼板赚钱却被塌伤骨折，无钱住院只好在家疗伤 ……
尽管这些是这些几十年前往事，但依然历历在目，是我心底最深的痛，更是我感受到来自血脉里最沉的爱，让我刻骨铭心，从来不敢淡忘掉。
那场猝不及防的痛别
2017 年 11 月 27 日，本是满含期许的日子。我们兄妹商定，送父母赴海南三亚，探望母亲的小舅，再度假休闲，之后前往深圳过年。
当日上午 9 时，妹妹委托大外甥女便网上订好了机票，只待五天后乘机启程。
可天有不测风云。当天午饭后，母亲陪父亲村口散步，岁月静好。下午一时，母亲暂离家去同村五婶家取咸菜，准备带到海南打牙祭，只留父亲独自在家。
令人始料不及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与噩耗，让父亲未留一言，猝然离开了人世，享年七十五岁。
母亲闻讯哭昏在地，我们温馨的家，瞬间塌了天。我们姊妹三人闻讯相继赶回老家，悲痛欲绝。
几十分钟后，闻讯的我从西安 " 疯子 " 一样赶回老家，双手颤抖着泪流满面，20 多年驾龄的双手颤抖泪流满面，再也无法驾驶车辆，幸亏有兄弟及时驾车相送。
最痛最遗憾的事还是发生了，我没见到父亲最后一面，父亲也没给我们任何人留下只言片语就撒手人寰。
母亲哭昏过去许多次，幸好邻居大婶五婶们照顾。而我觉顿时天塌地陷山崩海裂，嚎啕大哭。
好在父老乡亲劝慰我这个长子，长兄如父，父亲不在了，让我坚强起来，一定要撑起这个家，强忍万分悲痛，与父老乡亲按照风俗商议父亲丧事善后事宜。
当晚 10 时，弟弟从正出的安徽合肥飞回老家，长歌当哭。事发次日凌晨两三点，妹妹与妹夫和小外甥女从深圳急飞回老家。妹妹长跪在父亲灵堂前悲痛欲绝，多次哭昏过去。
而父亲去世当日傍晚，天空阴沉沉的，寒风凛冽，洁白雪花夹着小雨飘飘洒洒，天地同悲！天与地，也猝不及防，似乎也在痛彻心扉地向父亲告别！
父母亲成家后相厮守常相伴近五十载春秋，相濡以沫、恩爱和睦，勤俭持家，我们兄弟姊妹三人和邻居们从未见他们红过脸、吵过架。
自我从小记事起，便见证了母亲日日悉心照料患病卧床的奶奶：清晨打理起居，烧水泡茶，为久病的奶奶擦洗身体，日复一日，直至奶奶离世。他们携手渡难关，养儿育女，父亲骤逝，让母亲一度郁郁寡欢。
我休年假回乡专程陪伴，弟弟也放弃货运生意，专心照料母亲。
在父亲离世最初的四十九天里，母亲几乎天天彻夜难眠，垂泪自责：" 是我没照顾好你爸。"
可我们都懂，这只是无奈的意外，与她无关。
自从父亲过世，原本每年给父亲过生日和专属父亲节再也无法举行。母亲给我和弟弟说过很多次，以后就不要给她过生日了。
母亲一生节俭，她是理由是总怕麻烦至亲，屡屡推脱，可我们深知，含辛茹苦一辈子的她，值得所有温柔与热闹。
2025 年 4 月 3 四，农历三月初六，正是母亲八十大寿，我和弟弟商议，只邀请部分血脉至亲相聚，小范围。
从此后，我们小范围吃饭，不惊动至亲。待到九十、一百大寿时再商议。母亲这才勉强同意。
母亲娘家弟弟妹妹，也就是说，我的舅舅、小姨还有娘家侄儿三代人来了，父亲的妹妹，我的小姑三代人来了，父亲的五弟，我的五叔父三代人来了，父亲哥哥的儿子女儿，我的六旬堂兄堂嫂和堂姐、几个姑妈家的六七十岁的表哥和表姐也来了 ……
母亲眼睛本来就不大，喜庆气氛让很少再笑的她又一次笑眯了眼。谁知，继而她又红了眼眶，悄悄给一旁的我念叨着父亲再也看不到了。
我知道，每到清明节，我们和母亲更思念天堂里的父亲。这一年，母亲过了大寿的次日正是传统节日清明节。
而母亲对父亲的那份深情，她从未遮掩过。
农历丙午马年三月初六，母亲八十一岁寿辰，刚好周三上班时间，我和弟弟商量提前到周六，小范围相聚，宴席简朴，温情满满。
席间，我与弟弟同时举筷，为母亲夹上第一道菜，母亲轻声道谢，" 婆你这么客气 " 啊 …… 逗得晚辈们笑语连连。
我却心头一热，这份家人间的礼貌，从来不就是客套，是父母一种习惯，一种言传身教，是后来刻在我们血脉里的感恩与尊重。
母亲这一生，勤劳节俭，隐忍善良、心怀感恩，永远体谅着他人，唯独委屈着自己。历经半生苦难，却始终温柔坚韧，以瘦弱肩膀撑起家庭，把亲情与善良，种进每一个晚辈心底。
她的付出，众人铭记，她早已是家族的精神纽带，是同辈最敬重的长姐或者嫂子，晚辈中最敬重的长辈之一。
【后记】红五月感恩节 母亲节的陪伴
5 月 10 日母亲节，我和妻子提前一天赶回老家，妻子从沃尔玛超市买了好多好吃的给老母亲，还准备了一个专属红包，我给母亲买了一束专属鲜花。
微薄礼物代表我们做儿女和晚辈的心意，母亲说不要买花了，不要花冤枉钱。但她还是乐呵呵从我妻子她大儿媳手里接过了鲜花。
晚饭后，我们搀扶着陪老母亲艰难地走出家门散步。
家门口几十米的路程，我们一起走了好久。终于，我们来到了夕阳西下的田野里，她的小跟班萌宠猫咪也陪着她，一路撒着欢。
母亲半生温良勤劳贤惠，首度静心为八旬老母亲落笔成小文，文浅恩深。
纸短情长，道不尽父母养育深恩；一字一暖，致敬人间父爱与母爱。父亲九载驾鹤西游，一去不返，只愿岁月静好，老母亲安康喜乐。
在此惟愿天下所有父母，皆安康长寿、岁岁无忧。
原文刊发于《文化艺术报》2026 年 5 月 11 日，有删节，感谢报社与编辑老师的厚爱，谨以此文献给我的母亲以及天下所有的母亲们。
致敬天下所有的母亲！世间最美最伟大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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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半生执笔写烟火，闲时踏山寻清欢，热爱摄影山水，痴迷草木烟火，以笔墨记录时代，以初心热爱人间，感悟生活，深耕文字，不忘初心。
来源 / 秦岭沐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