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白马商评
卖激光雷达能赚到钱了？
3 月下旬，激光雷达的主要 " 玩家 " 禾赛科技、速腾聚创、图达通纷纷发布 2025 年度业绩。从三家公司的财务数据看，行业算是 " 好起来了 " ——投入了这么多年，亏损了这么多年，终于见到了盈利的曙光。
当然，也仅仅是曙光而已，远没到庆祝的时候。一是赚钱或减亏的 " 手法 " 各不相同，通过主营业务稳定盈利尚需时日；二是行业还在卷，单价还在降，想轻松赚钱没那么容易；三是巨头们有些是已经盈利、有些是亏损收窄，但盈利的趋势客观存在。
短短几年时间，中国激光雷达厂商一举掀翻欧洲巨头，成为绝对的市场主导。2025 年，华为、禾赛、速腾、图达通几乎包揽了国内市场，华为、禾赛更是断档领先；留给 " 其他 " 厂商的市场空间越来越少。
今年 1 月，行业座次再次发生变化，速腾从去年的第三掉落到了第四的位置，继续下滑。
速腾的份额下滑有迹可循。在 ADAS 领域，华为主要应用在自己的汽车上；禾赛与理想、小米等头部公司强绑定；图达通则主要依靠蔚来；速腾的支柱客户小鹏开始走纯视觉路线，另一个重要客户比亚迪 2025 年开始大量采购禾赛和华为的激光雷达，另有传言称比亚迪将逐渐采用自研的激光雷达。因此，速腾的车载市场前景最为暗淡。
目前看，华为以强大的生态快速崛起，2025 年算上补盲雷达，以 41.5% 成为行业第一；早年曾登顶的速腾和图达通份额大幅缩水，与前两强的差距越来越大。
车载雷达领域 " 两强争霸 " 的态势越发明显，于是各家又把目光转向机器人业务，试图找到新的突破口。
盈利了，但 " 各显神通 "
初看激光雷达三家头部上市公司的业绩公告，有两家实现了阶段性盈利。
2025 年，禾赛实现营业收入 30.28 亿元，同比增长 45.8%；实现净利润 4.36 亿元，同比扭亏。禾赛成为行业首家实现全年 GAAP 盈利的企业，同时已经连续 3 个季度实现 GAAP 盈利。
禾赛的全年净利润中，有 1.7 亿元是经营利润，只占不到 4 成，其余则来自利息和投资收益。
速腾也 " 阶段性盈利 " 了。公告显示，速腾 2025 年第四季度实现收入 7.51 亿元，同比增长 46.1%；单季度经营利润为 1.3 亿元，净利润达 1.04 亿元，首次实现单季度盈利。
和禾赛相比，速腾盈利的含金量还要小很多。首先，速腾仍然未能实现年度盈利；其次，如果剔除掉政府补助、客户赔偿和金融资产的公允价值变动后，其第四季度经营性利润仍是亏损状态。
2025 年第四季度，速腾实现其他收入 0.68 亿元、其他收益净额 0.9 亿元，两项合计贡献了 1.58 亿元，超过了单季度 1.3 亿元的经营利润。
上述两项 " 营业外 " 收入主要来自一次性客户赔偿和投资收益，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
客户赔偿部分，一般而言，虽然短期内得到了一点 " 补偿 "，但长期是丢失客户，反而意味着未来的收入可能减少。
投资收益部分，速腾披露的信息显示，该部分收益主要来自于被投公司融资导致的估值上涨。一级市场的不确定性较高，且面临较高的退出门槛、较长的退出周期，当然也不具有持续性。
因此，尽管三巨头中有两家公司宣称实现盈利，但是要说激光雷达行业能赚钱了还不到时候。
华为崛起，速腾掉队
从行业整体来看，市场规模还是在快速扩张的。
2025 年禾赛、速腾、图达通激光雷达总出货量分别为 162 万台、91.2 万台、33.3 万台，同比分别增加 222.9%、67.6%、44.6%；ADAS 激光雷达出货量分别为 138.1 万台、60.9 万台、30 万台，同比分别增加 202.6%、17.2%、32.4%。
另外，华为的增长不容忽视。根据盖世汽车研究院的统计数据，算上补盲激光雷达，华为 2025 年装机量达 140.63 万颗，同比增长 234.4%。这一增速，禾赛勉强能与之在同一量级。
也就是说，激光雷达行业出现了一个非常明显的趋势：出货量规模越大的公司，增速越高，行业集中度不断提升。
2024 年，速腾以 33.5% 的市场份额排名第一，华为、禾赛、图达通分别以 27.4%、25.6%、13.4% 的份额分列 2-4 位。2025 年，座次大翻转，华为以 41.5% 的份额排名第一；禾赛上升一个位次，以 33.8% 的份额排名第二；速腾市场份额下降到 17%，从第一滑落至第三；图达通市场份额仅剩 7.7%。
一年时间，速腾的行业份额大幅萎缩，与华为、禾赛基本不在一个梯队了。更加危险的是，今年 1 月，速腾的市场份额继续下降至 10.1%，被图达通反超。
速腾 2024 年还是行业第一，到今年 1 月就下降到行业第四的位置。延续目前的趋势，激光雷达行业极有可能出现华为、禾赛第一梯队，图达通、速腾退守第二梯队，市场份额继续集中，最终形成两大寡头垄断的局面。
卷完售价，卷成本
2025 年市场红红火火，激光雷达巨头出货量最低也是两位数增长，但收入的增幅远没有出货量的增幅大，这说明行业还在持续 " 内卷 " 中。
禾赛 2025 年 ADAS 激光雷达出货量增长超 200%，激光雷达产品收入增速仅为 53%；据媒体测算，禾赛的单价从 2024 年的 3900 元下降到 2025 年的 1800 元左右。
速腾 ADAS 产品收入 2025 年还减少了 2 亿多，出货量增长 17.2%，卖得多了收入少了，速腾 ADAS 激光雷达平均单价从 2024 年的 2600 元也下降到了 2025 年的 1800 元左右。
图达通和速腾类似，ADAS 激光雷达增长 32.4%，收入却减少了约 1700 万美元；平均单价从 2024 年的 662 美元下降到 2025 年的 443 美元，以当前汇率计算大约从 4500 元降到 3000 元。
价格持续下降，激光雷达企业保住利润或减少亏损的办法有两个：一是调结构，增加利润空间较大的机器人等其他场景产品销售；二是降成本，主要通过向上游压价的方式实现。
芯片作为激光雷达价值量最高的零部件，是激光雷达企业主要的压降方向；但这往往又会触碰到技术盲区。
一个典型案例是，速腾与行业内知名的单光子探测芯片企业灵明光子产生了技术和专利纠纷。2021 年，为补齐 SPAD 芯片短板，速腾与灵明光子签订协议，联合研发 SPAD-SoC 芯片；由速腾负责数字部分，灵明聚焦 SPAD 设计和模拟部分。到 2023 年，双方合作终止。
2025 年 11 月，速腾起诉灵明光子，称后者侵害技术秘密、侵害发明专利；12 月，灵明光子发起反诉，指速腾侵犯其商业秘密和专利。
相关诉讼表面上聚焦技术纠纷，但深层反映的还是速腾聚创的成本控制思维。
2025 年速腾的整体毛利率为 26.5%，而禾赛同期毛利率为 41.8%，同一赛道毛利率相差竟然高达 1/3！实际上，速腾和禾赛虽然都在卖激光雷达，但两者的客户群体、装载设备有非常大的差异，速腾 " 主打 " 低价产品。
" 为了压降成本，速腾必须要选择对 SPAD 芯片完全自研可控，所以才与灵明光子有了技术纠纷。" 有业内人士分析称。
上述案件还在审理过程中。灵明光子去年底发布声明称，速腾的 E1 系列涉嫌侵犯其发明专利和商业秘密。最坏的情况是，灵明光子的诉求得到法院支持，相关产品被禁售，这将对速腾造成巨大的打击。
不过在行业中，速腾和灵明光子的纠纷并非个案，目前禾赛也在起诉图达通侵害其专利权利，相关案件也还没有产生判决结果。
在确定性的规模增长下，激光雷达企业在技术、规模和生态方面的竞争会愈加激烈，还有强烈的动机继续控成本，继而降低售价、抢占市场份额，类似的技术纠纷、商业纠纷可能会越来越多。
机器人业务 " 搞搞新意思 "？
ADAS 激光雷达市场份额持续集中，且格局日趋固化，巨头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到非 ADAS 领域，其中机器人业务是至关重要的增量市场。
最激进的正是 ADAS 领域下滑最明显的速腾，其在年度业绩公告中明确提出机器人业务已经成为公司 " 第二增长曲线 "。2025 年全年，速腾用于机器人及其他的激光雷达达到 30.3 万台，完成对禾赛的反超。
需要注意的是，速腾 2024、2025 年机器人业务毛利率分别为 34.5%、39.7%，禾赛没有单独披露机器人分部的毛利率数据，两年整体毛利率分别为 42.6%、41.8%。在行业内，机器人业务的毛利率要高于 ADAS 业务，因此禾赛的机器人业务毛利率一定高于整体毛利率水平。但速腾的机器人业务毛利率比禾赛整体毛利率还要低，两家公司产品的定价差距极为明显。
行业人士分析称，在 ADAS 领域落于下风后，速腾可能希望用 " 价格战 " 在机器人领域 " 扳回一城 "。另外，虽然机器人领域的激光雷达毛利率高，但是由于定制化程度高、研发投入大、规模效应弱，如果将其作为一个单独的财务核算单元，其净利率未必高于车载市场。
除非能够拿到批量大单。这就又回到了 ADAS 市场的逻辑，机器人大规模应用的场景是有限的，甚至连客户都是有限的，行业都在 " 盯着 "。
公开信息显示，头部具身智能公司宇树科技两款人形机器人搭载了禾赛 JT128，荣耀首款人形机器人同样采用 JT 系列。
上个月，禾赛发布信息称公司已成为新石器最大的激光雷达供应商，为新一代 L4 级无人城配车供应 ATX 和 FTX 系列产品，覆盖新石器全部大规模量产车辆；几天后，禾赛又宣布与追觅签订了 1000 万颗 JT 系列激光雷达的独供大单，用于割草机器人。从公开信息看，禾赛在机器人领域的订单量远超其他公司，未来极大概率保持领先。
速腾也在业绩公告中表示，公司获得九号公司旗下未岚大陆独家订单，近期与新石器也达成了合作。
别忘了华为。去年的开发者大会上华为云正式发布 CloudRobo 具身智能平台，为机器人公司提供核心模型。此外，华为成立了全球具身智能产业创新中心，与十几家主流机器人公司开展合作。华为在机器人领域的 " 打法 " 和汽车领域如出一辙，以技术底座、平台支持的角色出现，华为会不会后来居上，上演汽车行业一样的 " 戏码 "？
机器人是一个重要的市场，但一定不是一个比车载更好的商业故事。在 ADAS 市场落后的企业，凭什么就认为自己能在机器人领域 " 翻身 " 呢？
说到底，作为一个快速迭代、应用场景持续拓展的产品，激光雷达的竞争壁垒最终来自技术。因此，在见到盈利曙光后，行业竞争将进入新阶段——从单纯拼成本控制、拼出货量，回到技术比拼、生态比拼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