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犯了大忌：临阵换将

公元前 229 年，赵国做了一件蠢事，蠢到史书替它记了两千年。

那年，秦将王翦大军压境，赵国还有一口气在，因为有一个人叫李牧。这个人守得滴水不漏，秦军拿他毫无办法，急了，使了个最老套的招数——反间计，散布流言说李牧要造反。赵王信了，把李牧召回杀掉，换上了一个听话的将领。

三个月后，赵国亡了。

赵王大概到死都觉得自己是有道理的：新将领更服从，汇报关系更顺畅，更符合当前的战略安排。

史书没有替他辩解。史书只记了一件事：临阵换将，赵国亡了。

就在昨天，阿里千问领军人物林俊旸突然离开了千问。

要说这件事有多离谱，得先说说今年春节。

今年大年三十，中国互联网史上最贵的一场 " 烧钱秀 " 准时开幕。字节豆包牢牢抓住抖音生态，又拿下央视春晩，除夕一晚互动 19 亿次；腾讯元宝守着微信这条护城河，出 10 亿现金红包，马化腾放话要 " 重现 11 年前的微信红包时刻 "；阿里千问独家冠名四大卫视，豪掷 30 亿，2 月 7 日日活冲到 7352 万，追得豆包直喘气；百度文心跟上，再砸 5 亿。

四家大厂，一个春节，烧掉超过 45 亿。

这不是在做广告，这是押大注。

押注什么？押注 2026 年是大模型真正的分水岭之年。去年 DeepSeek 一炮惊天，把全球都打醒了，人人都看清楚了：AI 这场仗，决赛圈到了，这一局不进终圈，以后只能在台下看别人打、45 亿扔下去，每一分都在说同一句话：我们认为今年是关键年，我们不想缺席。

就是在这个当口，阿里把千问的领军人物，推走了。

2

林俊旸 32 岁，北大出来，阿里最年轻的 P10。

但你要真懂他，不能只看这张简历。简历这种东西，说明你有资格上桌，说明不了你是什么人。

他是那种想用创业者的方式干出一番事的人。一百多号人，400 多个开源模型，他在全球开发者社区里硬生生把 Qwen 的口碑做起来了。他在 X 上和硅谷顶级技术人来回打，用英文聊架构、聊 chatbenchmark、聊方向，不端架子，不说官话，谁都能搞上话。Qwen 系列被下载超过 10 亿次，衍生出 20 万个第三方模型，这不是靠砖镰砖出来的，是靠信任整出来的。

你知道他有多拼吗？去年 10 月，他随手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状态：" 已在 Qwen 内部亲手组建机器人与具身智能小组。" 亲手。他是技术负责人，不是一线工程师，但他说的是亲手。

2024 年，Qwen 代码被 GitHub 误标下架，外界传言四起，有人说阿里 AI 要跑路了。是他自己站出来，发了一句话：" 我们还在，只是组织账号被误标记了。" 没有公关稿，没有等领导审批，就这一句，把那场危机压下去了。

这种人，在大公司里是最难得的，也是最难养的。他们不适合在汇报层级里转圈，他们需要一个信任他的人站在背后，说一句：去干，我罩着。

腾讯，给张小龙干过这件事。

3

2010 年深夜，张小龙给马化腾发了一封邮件，说移动互联网来了，我们得做一个新东西。马化腾那晚没睡，看到邮件，只回了几个字：马上做。两个月后，微信出来了。

此后多年，腾讯内部有 120 多个项目排队申请接入微信，马化腾的答案始终是：张小龙怎么判断，我怎么挡。古人叫做萧何月下追韩信——先得知道谁是韩信，才谈得上追。马化腾知道张小龙是韩信，所以他用实际行动告诉张小龙：你的创造力，比你的服从性值钱得多。

张小龙在腾讯待了二十年，微信成了中国互联网史上最重要的产品。

这是一种选择。

4

阿里这次，走了另一条路。

三月三日下午，一场内部会议，双方产生分歧，林俊旸当场离开。当晚，他在 X 上写了一句话：Bye my beloved qwen。此前不到 48 小时，马斯克刚看 Qwen3.5 小模型，在 X 上专门发了一句：impressive intelligence density。

走的不只他一个。义实验室科学家 BinyuanHui 也发文：bye qwen， me too。Qwen3.5 核心贡献者李凯新离职。与林俊旸同步离场的，还有其核心左膀右臂——千问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一块石头入水，涟漪一圈一圈扩出去，停不住。

据 36 氪报道，3 月 4 日下午约 13:00，阿里 CEO 吴泳铭在紧急全员会上对千问团队说：" 我应该要更早知道这些。" 首席人才官蒋芳说：" 这次组织形式没沟通好。"

早知道，然后呢？

当年那个赵王，杀了李牧之后，大概也觉得自己是有道理的。

三个月后，赵国亡了。阿里不是赵国，但这并不是危言耸听，在当下哪家企业敢说 3 个月后是安全的？

我认为阿里这次暴露出的真正问题，从来不是沟通，而是组织僵化的一种表现。对待新事物在套用老套的成功经验。用 DAU 考核底层大模型研发团队，是把互联网产品的逻辑硬套进了 AI 研发——这是两套语言，两种时区，强行对接，早晚短路。另外空降新负责人绕过原有架构，林俊旸的管理范围被无声压缩，没有提前告知，没有给足空间，一个有创业者气质的人，被人默默把地盘切掉一半，换谁也熬不住。

5

据说在会上，千问的员工问了一个问题，就这一个问题，它代表了阿里千问很多人真实的心情：林俊旸还会回来吗？

阿里临阵换将有三处伤，没有一处轻的。

留下来的团队，那声 " 还会回来吗 " 不是工作问题，是人心问题。

和林俊旸一起走的人，带着真感情离开，估计都需要一段时间来疗愈自己，再重新上路。

阿里自己，在大模型分水岭之年，让全球开发者社区目睹了一场内部震动——那些在 GitHub 上 Qwen 点星的人，那些拿 Qwen 搭自己产品的创业者，都在等一个信号：这船，还稳吗？

信号，还没来。

6

孙子说：上下同欲者胜。

阿里的问题不是方向错了，也不是换人错了，是在所有人最需要同欲的时刻，把那个和团队最同欲的人，给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