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张勇毅
编辑|郑玄
11 月 19 日,财联社援引供应链人士的消息称,富士康旗下的富智康已经拿到 OpenAI 手机的组装订单,首款产品有望在 2027 年底或 2028 年面市。OpenAI 至今没有确认自己在做手机,但从今年 4 月起,围绕这台手机的供应链消息就没有断过。
而在中国,一家 AI 公司的手机其实已经卖到了第二代,这就是豆包手机。只不过在这台手机上,让助手帮你叫一辆车已经不算难事,但想让它接着给朋友回一条「我上车了」的微信,目前还做不到。
按曹操出行公布的用法,看到想去的地方,按一下手机侧面的 AI 键,豆包就能认出屏幕上的地址,路线和车型也都可以在对话里选。但等你上了车,它却没办法替你在微信里点下「发送」。
车之所以叫得到,是因为曹操出行把服务直接接给了豆包。微信并没有这么做:它和淘宝、美团一起,被列在豆包手机助手 10 月 14 日公布的一份清单里。清单上的应用超过 150 款,都不允许豆包代替用户在自己的页面上操作。

要知道,这已经是第二代豆包手机了。去年 12 月,第一代努比亚 M153 还只是少量发售的工程样机,售价 3499 元。彼时豆包的说法是,自己没有自研手机的计划,正在和多家手机厂商洽谈合作。
到了今年 9 月,面向普通消费者的努比亚 NaviX Ultra 上市,5999 元起。但一年过去,市面上能买到的豆包手机,仍然只出自中兴旗下的努比亚。
两代产品做下来,字节缺的已经不是模型,也不是愿意陪它试一试的伙伴,而是一家自己说了算的手机厂:豆包手机一年能卖多少台、下一代还做不做,现在都由合作的手机厂决定。而台数上不去,字节也就没有筹码,让微信这样的应用坐下来谈。
手机厂不让的生态位
豆包手机助手想做的事,说白了就是替用户在一个个 App 之间把事情办完,而要做到这一点,靠的是一项系统级的权限。去年 12 月首代样机发售后,豆包手机助手在 M153 上第一次拥有了名为 INJECT_EVENTS 的系统级权限。有了它,助手才能像手指一样在屏幕上点按、滑动。
换句话说,豆包要的其实是手机厂留给自家助手的那个位置,也就是按下侧键后出来的系统助手。到了第二代,豆包和系统绑得更紧了:按中兴的介绍,NaviX Ultra 的 AI 键做进了指纹识别,一部分交给豆包的任务,在锁屏之后还能接着做。而这类功能,做手机的人在画设计图、定系统功能的时候,就得和做助手的人坐在一起商量。

但问题在于,这个位置,有销量的手机厂并不肯让,它们目前愿意做的,更多是向外面的公司借模型。荣耀今年 9 月成了阿里 Qwen Intelligence 的首个合作伙伴,双方一起开发手机上的模型和方案,但用户开口喊的还是 YOYO。
苹果也是类似的做法:国行 Apple 智能 11 月 4 日面向开发者开放测试,Siri 会把一部分问题转交给千问,回答里带着千问的标识,但用户先叫的还是 Siri。

阿里在这两家那里,都只是模型的供应商,所以进得去。当然,字节如果只当供应商,同样进得去:去年 10 月荣耀发布 Magic8 系列时,YOYO 的联网问答和识图就用上了豆包大模型。它真正进不去的,是系统助手这个位置。
字节也不是没有找过别家。除了中兴,字节还接触过小米、OPPO、vivo、荣耀、联想和传音,谈过的方案里,有一种就是用豆包替换手机厂原来的助手。
但显然很少有手机厂会愿意将自己的核心数据和服务分发权出让给互联网大厂。这也不难理解,助手会替用户决定叫哪家的车、点哪家的外卖,一旦把这个位置拱手让给别人,手机厂在这些服务上也就说不上话了。
更何况,手机厂自己的助手,也确实办得了同样的事。曹操出行 9 月 14 日宣布接入豆包手机助手,15 日宣布接入荣耀 YOYO,17 日又在 OPPO 开发者大会上演示了接入内测版小布 Next 的打车服务,同一家打车公司,四天里就接了三个助手。既然自家助手一样叫得到车,手机厂自然也就没有理由把侧键让给豆包。

所以到头来,愿意把系统助手整个交给豆包的,往往只会是更需要一个「故事」的手机厂,而这样的手机厂,销量通常也不大。豆包手机 2026 年整体备货约 20 万台,这还是一款机型一整年的量。作为对比,按 IDC 的统计,中国市场光是今年第三季度,就出货了约 5790 万台智能手机。
这点量,显然还换不来微信和淘宝开门。像曹操出行这样想多一个获客渠道的应用,哪家助手都愿意接。
但对微信和淘宝来说,AI 替用户点按,会绕过 App 自己的页面和广告位,它们守的是自己的分发权,背后的腾讯和阿里又是字节的对手,也就没有理由为了一年 20 万台手机,让别人家的助手进到自己的页面里点按。退一步说,量大了它们也未必就会开门,但量这么小,字节连坐下来谈的筹码都没有。
更现实的问题是,这种合作本身也算不上牢靠。据知情人士介绍,中兴同样也在评估其他模型和合作方案,并没有把长期的 AI 路线完全绑在豆包身上。也就是说,下一代豆包手机做不做、什么时候做,字节一家定不了。
当然,再找一家有销量的手机厂合作,是最容易想到的办法。据传已经有另一家手机大厂和豆包的手机合作项目,即将在 11 月内正式落地。但按照前面提到的分工,有销量的手机厂就算愿意合作,更可能拿出来的也只是一款单独的合作机型,旗舰上的系统助手还是会留给自己。至于合作机型做不做下一代、系统更新排在哪一天,同样由对方说了算。
于是就有了眼下的局面,愿意把系统助手交给豆包的手机厂没有销量,而有销量的手机厂,又只肯向外借模型。
握在自己手里
类似的处境,国内的互联网大厂并不陌生,百度早就在汽车上经历过一遍。
2017 年 4 月,百度宣布 Apollo 计划,把自动驾驶的软件平台开放给车企,时任百度总裁陆奇把它比作「自动驾驶的安卓」。
彼时合作伙伴的名单很长,但自动驾驶恰恰是车企最不愿意交给别人的那一环,这和今天手机厂护着系统助手,是一个道理。四年后百度选择自己下场造车,某种程度上也说明这条路并没有走通。
2021 年 3 月,百度和吉利成立集度,自己占 55% 的股份。到了 2023 年 8 月,集度改组为极越,吉利占 65%,百度降到 35%。2024 年 12 月,极越停摆。百度的这段经历说明,只做系统那一环拿不到车,但即便自己控股造车,也并不保证就能做成。

不过平心而论,字节的条件要比当年的百度好不少:手机的产业链已经相当成熟,一台手机的成本和迭代周期都远低于一辆车,努比亚也已经陪它做了两代。按 QuestMobile 今年上半年的报告,豆包 App 的月活跃用户有 3.82 亿,虽然他们用的只是装在别家手机里的一个 App,还算不上豆包手机的用户,但至少是一批现成的潜在买家。
更重要的是,想把手机握在自己手里的 AI 公司,不只字节一家。前面提到的那台 OpenAI 手机,按天风国际分析师郭明錤的说法,立项的理由就是要交付完整的智能体服务,得同时掌控操作系统和硬件。如果这些消息属实,OpenAI 要的同样是一台自己说了算的手机。
从这个角度看,字节某种程度上就是中国的 OpenAI:豆包是中国用户最多的 AI 应用,它同样想让自己的助手直接替用户操作手机,而且已经做到了第二代。
ChatGPT 并不在中国大陆提供服务,OpenAI 的手机大概率也进不来,但它一旦发布,「AI 公司自己做手机」就不再是新鲜事,中国的手机厂只会把系统助手看得更紧。字节显然想赶在那之前,先在中国把类似的位置占下来。只不过,OpenAI 从一开始选的就是自己造,而字节眼下的这个位置,还是从努比亚那里借来的。
如果字节真要把一家手机厂握在手里,全资收购也好,控股也罢,最要紧的是产品和排期由它自己说了算。这样一来,这一代留下的问题,就可以直接排进下一代手机的设计和系统更新,不用等对方点头;备多少货、定什么价、要不要为了多卖一些少赚一点,也都由它自己定。
事实上,市场上已经有类似的传闻。其中一个版本,是把中兴的手机业务打包,由中兴、某互联网大厂和地方国资成立合资公司。11 月 3 日,中兴公开否认了这个方案,回应里没有点名字节。至于字节收购努比亚,截至发稿也没有任何交易方确认,这些目前都还只能是传闻。
但即便握住了一家手机厂,也只是拿到了入场的资格,毕竟字节自己做硬件的记录并不好看:2019 年它接手了锤子科技的手机团队,2021 年 1 月就暂停了手机业务;2021 年收购的 VR 公司 Pico,到 2023 年 11 月也大幅裁员。
只不过那两次,字节手里都没有一样离了自家硬件就做不成的东西。豆包手机助手不一样,它要的系统权限,只有手机厂给得了。
至于微信和淘宝那扇门,自然也不会因为字节有了手机厂就自己打开。11 月 6 日,工信部公布智能体终端设备进网管理通知,要求应用分发平台推动开发者用电子签名表明是否同意智能体调用,应用没有声明同意,智能体不得强制调用。
也就是说,这扇门最终还是只能靠谈。而字节能摆上桌的筹码,是有多少人在用豆包手机;真正肯为豆包把这个数字做大的,恐怕也只有它自己的手机厂。
当然,有了自己的手机厂,豆包手机也不一定就做得成。但如果没有,那条「我上车了」的微信,用户大概还得自己发很久。
* 头图来源:中兴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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