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约翰 · 伯格 1926 年生于伦敦北部一个中产家庭,十六岁时,他离开中学,转去伦敦中央艺术与工艺学校(现中央圣马丁学院)学画。1944 年,伯格应征入伍,在贝尔法斯特的训练营服役,第一次长期接触工人阶级,这段经历影响了他后来的政治立场。他后来为了离开军队,用烟头烫伤自己,结果被分配到贝尔法斯特附近一所军医院管理图书馆。战后他继续学画、教素描,也出作品、办展。
1950 年代初,一个朋友介绍他给 BBC 对外广播做艺术讲座。他把讲稿拿给《新政治家》的文学编辑看,由此加入杂志的冷战论争现场。伯格常扮演争论挑起者的角色,他批评波洛克的抽象画是颓废文化的征兆,说亨利 · 摩尔的雕塑没有表达身体如何运动、生长或被控制,同时大力推介当时没人看好的画家。好斗让他成名,也让他树敌。1960 年,他把这些文章结集为《永固红:观看随笔》。书里他给艺术定了一个标准:" 这件作品有没有帮助人们认识到并主张自己的社会权利 ",他相信伟大的艺术应当反映社会,而社会主义在 20 世纪激发了社会 " 最深刻的期待 "。
1962 年,伯格离开英国,来到日内瓦。这期间,他在艺术评论方面写了《毕加索的成功与失败》(1965)和《艺术与革命》(1969)。纪实方面,他和瑞士摄影师让 · 莫尔合作《幸运的人》(1967),记录格洛斯特郡乡村医生约翰 · 萨索尔的日常工作;后来他们又合作《第七人》(1975),用诗歌、报道、照片和现成图像,记录欧洲一千多万移民劳工的生活。他也写了好几本小说,还翻译了贝托尔特 · 布莱希特的德语作品和艾梅 · 塞泽尔的法语作品。
1972 年是伯格的转折点。BBC 播出四集、每集半小时的《观看之道》,分别讨论复制技术、裸体画、油画与财产、广告与图像。第一集借用本雅明的《机械复制时代的艺术作品》,说明复制如何改变我们对艺术的接受;第二集提出赤裸与裸体的区别,成为女性主义艺术批评的经典段落;第四集讨论广告如何借用油画的视觉语言。伯格在节目里拆解油画、广告和裸体画的关系,提出 " 男性凝视 " 的概念。这套节目和随后出版的书旨在祛除艺术史的神秘感,揭示意义和意识形态在通过视觉媒介传达时的那些不易察觉的方式。这本书后来成为 21 世纪艺术史教育的重要文本。同年,伯格的实验小说《G.》获得布克奖。1974 年,伯格来到阿尔卑斯山区的一座小镇——法国上萨瓦省的昆西村定居,传统山间生活让他着迷。
1970 年代末到 1980 年代,伯格把主要精力放在农民题材上。《他们的劳作》三部曲,写法国阿尔卑斯山村在现代化中的消失。他在村里帮忙收割、照料牲畜,小说里的许多故事来自村民的谈话。他还写过《为何看动物?》,成为动物研究的名篇;继续讨论摄影与叙事的关系;讨论记忆与死亡,提出生者如何与死者共处的问题。这个问题后来被传记作者汤姆 · 奥弗顿当作伯格一生的主线。1990 年代以后,伯格的作品变得更短、更散,也更难归类。2016 年,蒂尔达 · 斯文顿等人导演的纪录片《昆西四季》上映,记录了他晚年的生活。
奥弗顿认为伯格不是天生的作家。他在访谈里说,伯格的天赋在画画,不在写作;伯格更像是在写信,很多作品从信件里长出来。这个判断解释了伯格文体的一个特点:句子短而直接,靠图像推动,不靠语言的音乐性。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能不断换形式——小说、评论、诗、纪录片脚本、书信,因为他不是从文学内部出发,他的世界大于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