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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周报 1小时前

地铁都修到 1000 公里了,为什么还是那么挤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王晨婷

坐地铁通勤,便利还是折磨?这是一个问题。

早晨七点五十,你进入地铁月台。下一趟地铁即将到站,每扇门前已经站了七八个和你一样的等候者。左右的人群数量都差不多,后面的人已经推着你往前走。随机选了一扇门,车到了。

车厢里的人还没完全出来,门外的人已经开始往里挤。轮到你时,车厢里已经几乎没有缝隙。已经挤上车的人略微侧身,大概能落下一只脚。好在肉体是有弹性的。你咬咬牙,把自己填进人群。暂时没有空间让你拿出手机来。你估算着,离目的地还剩 12 个站,一次换乘,和 450 米的路程。今天应该不会迟到。

离今天真正开始上班,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巴黎地铁

这是全国几千万人每天的通勤日常。

对于城市来说,继续延伸轨道交通网络,无疑是缓解交通压力、拓展城市空间的重要一步。北京要把地铁修到 1050 公里以上,上海要把轨道交通修到 1260 公里以上。这两座超大城市的 " 十五五 " 交通规划里,不约而同地把地铁里程目标提到了新的量级。

全球还没有哪个城市能把地铁修到 1000 公里以上。1000 公里,大概能从天津到上海,从巴黎到柏林。这显然是个惊人的成就。

事实上,上海和北京的地铁里程已经是全球最长。最早通地铁的伦敦,目前地铁全长是 402 公里,以线路密集著称的巴黎更是只有 226 公里。中国的超大城市用几十年的超快建设,把欧美城市一百多年织成的线网远远甩在了后面。

但话又说回来,地铁里程超 1000 公里,和你有多大关系?

29% 北京人通勤超一小时

当然是有关系的。

简单来说,你能住得更远了。

前几天有条热搜,# 人一旦在有地铁的城市待久了 #。这并非是一种优越感,地铁带来的确定性和通达性是其他交通方式难以比拟的。光是避免堵车这一点,就已经能让无数打工人心甘情愿地挤入人流。

地铁通得更远,能让更远的房子或更远的工作进入选择范围。没有人不知道住处离公司近可以让通勤时间变短。但对很多人来说,通勤不是在住得近和远之间自由选择,而是在房租、面积、收入和时间之间反复权衡。

想住得宽敞一点,想离父母近一点,想让孩子上学方便一点,或者只是想把每个月的房租控制在工资能承受的范围内,都可能把人推向更远的地方。

这不是中国大城市独有的烦恼。工业革命以后,工厂、办公区和居住区逐渐形成不同的空间布局。20 世纪之后,现代城市规划进一步强调土地功能分区,职住分离的困境愈发凸显。

早在 2011 年,研究者刘志林、王茂军就曾以北京为例,研究职住空间错位与通勤行为的关系。研究的结论是,通勤时间不完全是个人选择的结果。城市的就业机会、收入水平和公共交通条件,都会共同影响一个人的通勤选择,而且低收入群体受到的空间限制更明显。

也不能把所有远距离通勤都归结为城市规划的失败。城市生活本来就有取舍。但当大量人群都需要依赖漫长的交通网络,才能维持工作与居住之间的关系时,通勤就不再只是个人的时间管理问题,而是城市空间如何组织的问题。

广州地铁口拥挤的人流(图源:王晨婷 / 摄)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发布的《2025 年中国主要城市通勤监测报告》提供了几组数字:至 2024 年底,主要城市 45 分钟以内通勤比重总体平均水平为 77%。其中,北京 45 分钟以内通勤比重为 57%,在 45 个重点城市中居于最末,超过 1 小时的极端通勤比例为 29%。

换句话说,差不多每三个北京人里,就有一个通勤时间要超过 1 小时。如果对比 2017 年的数据,当时北京超过 1 小时的通勤比例是 15.7%。极端通勤比例在过去 7 年间几乎翻倍。

图源:《2025 年中国主要城市通勤监测报告》

显然,地铁里程越长,不等于每个人的通勤就越短。它甚至可能鼓励人住在更远的地方,从而让通勤时间更长。地铁能把原本难以抵达的地方连接起来,却不能自动让工作和住房出现在彼此附近。

" 幸福通勤 ",不能只看时间

有意思的是,除了里程,《北京市 " 十五五 " 时期现代综合交通运输体系发展规划》里还提了个小目标:到 2030 年,北京 45 分钟通勤出行比例将达 60%。

" 北京发布 " 称,在交通行业内,"45 分钟通勤出行 " 又被称作 " 幸福通勤 ",这一比重越高,说明城市能够就近职住、绿色出行的人口比重越高,是衡量一座城市宜居性的重要指标。

通勤时长和幸福感的强关联程度,可能会超出不少人的想象。

2017 年,剑桥大学等机构对 3.4 万余名上班族展开的联合调查中,通勤在 1 小时以上的上班族,抑郁几率高出平均水平 33%,产生与工作相关压力的风险高 12%,每晚睡眠时间不足 7 小时的可能性高 46%。

经济学家布鲁诺 · 弗雷和阿洛伊斯 · 斯图策还提出过一个有趣的概念:通勤悖论(The Commuting Paradox)。较长的通勤时间与较低的主观幸福感存在关联,按照常见的经济学逻辑,人们愿意接受更长的通勤,是因为能从工作或住房市场获得相应补偿。

但实际上,这些收益未必能抵消通勤带来的时间消耗和生活损失。

那么,把通勤时长控制到 45 分钟,打工人就能幸福了吗?

英国学者 Kiron Chatterjee 等人在一篇关于通勤与幸福感的文章中,把通勤的影响拆成了三个维度:旅途中、抵达目的地后,以及长期影响。研究指出,拥堵、拥挤和行程不可预测都可能增加通勤压力,而通勤带来的情绪变化也可能延续到工作和家庭生活中。

这其实很好理解。

住在北京立水桥南附近的 F 上的是夜班,下午的北京 5 号线往往有座。一路坐到上班的刘家窑大约 45 分钟,但不用换乘,车次稳定,她还养成了在路上看书的习惯;

住在广州科韵路的 L,需要在早高峰期间跨越广州的 5 号线、3 号线、8 号线到昌岗上班,同样的 45 分钟,挤到单位上班已经耗尽了大半力气。

上海地铁已经通到外郊(图源:王晨婷 / 摄)

所以,幸福通勤至少得算两笔账。

第一笔是时间账。假设一个人每天单程通勤一小时,往返就是两小时。一年按 250 个工作日计算,250*2=500,500 小时的通勤时长,等于 20.8 个完整的 24 小时。

假如能把单程的通勤时长压缩到 45 分钟,一年就能省出 125 个小时,即 5.2 个 24 小时,长过不少人的带薪年假时长。125 小时,可以看完几本一直没时间看的书,追完几部剧,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第二笔是生活账。同样是半小时,有人把它花在步行或骑行路线上作为健身,有人被迫耗在拥挤的换乘通道里。

通勤的折磨从来不只来自时间长,也来自失去掌控感:不知道能否在地铁站门口密密麻麻的电轮车和自行车之间找到出路,不知道第几趟车才能挤上早晚高峰的列车,不知道地铁上有没有属于自己的座位。打工人更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休息。

说到底,地铁是城市生活的重要基础设施,它让工作机会和居住空间之间的距离变得可以跨越。

对于大城市来说,地铁继续延伸,仍然是必要的。但如果一座城市只顾着把交通网络越铺越大,打工人也只会是这张密密麻麻线路图上的效率机器。

图源:电影《8 号出口》

2002 年,新周刊曾经发布的文章《哪里有地铁,哪里就有高潮》里,作者何树青这样写:

头顶上的城市如同战场,而地铁就在它的肚皮下雍容地穿过,真实得像布景。每天几十万数百万人在此约会、邂逅、等待与错过,一出精心策划的戏剧也不及此。在钢铁与石头的站台,恋爱备显亲密;在驶入黑暗又通向光明的地铁车厢,在喧哗中仍可思想。

" 如果说城市的本质是拥有一个矛盾、庞大、流动、充满可能性的精神空间,那么地铁便是绝佳的城市标志。"

那是将近 1/4 个世纪以前,北京地铁客运量的最高纪录还是一天 208 万人次,这个数字到现在已经是 1375.38 万人次。

地铁世界的庞大更甚,迷茫也更甚。那一年,流行的电影是徐静蕾的《开往春天的地铁》;如今,人们在越来越庞大的地铁空间里,苦苦寻觅《8 号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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