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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wk26讲武堂 16分钟前

(乌)关于步兵班组武器现状的访谈

采访对象:安德烈·莫鲁加(Andriy Moruga)——"活着回来"(Come Back Alive)基金会数字化炮兵项目负责人。

问:我们从最基础的聊起。什么是重型步兵武器?

答:它们也被称为"班组武器"。为什么叫班组武器?以发射.50口径弹药的勃朗宁M2重机枪为例,这是一挺非常优秀的机枪。部队转移时,两个人抬枪身,两个人抬三脚架,还有大约十个人负责背弹药。也就是说,它不能被称为"某个机枪手的机枪",而是全班/排所有人一起扛。它的作战是为整个战术单位(排、连)服务的。

武器有排级和连级的区分:82毫米迫击炮通常配属在连级,120毫米迫击炮配属在营级。这类武器部署在最靠近敌人的前沿,也是最先投入战斗的。

是的,现代战争形态变了,空中到处是无人机。但总有下雨天、起雾天,因此训练、准备和物资保障仍在继续,军中没有任何人会放弃这类武器。而且,当手头有一挺大口径重机枪时,前线士兵心里总会踏实许多。

问:也就是说,与需要开赴阵地、展开、瞄准的火炮不同,这是士兵手头立刻就能使用的武器?

答:没错,这是近在手边的武器,千万别以为它威力小。那挺勃朗宁M2在800米距离上完全可以击穿并摧毁步兵战车(BMP)。

但现在的情况是,有些地段阵地与阵地之间相距8、10甚至12公里,人力根本无法把班组重武器运过去,所以有时会用地面无人车(UGV)运送。有条件就架设,没条件就只能靠无人机作战。但在苏梅州、切尔尼戈夫州的边境地带,或者南部第聂伯河沿线,这类武器依然在被充分使用。

早在2023年,我们就实现了通过弹道计算器使用勃朗宁M2进行5公里距离的曲射。这彻底改变了班组武器的使用模式:重机枪不再部署在战壕最前沿,而是后撤约3公里隐蔽架设。在某些地段这种打法效果极佳。勃朗宁M2采用枪管短后坐式原理,可以隐蔽、半掩埋或伪装。敌方没人会去3.5公里外的纵深搜索一挺机枪——他们通常只搜近处,而机枪实际上可以藏在任何地方。这减轻了我方部队的压力,增加了敌方的侦察难度。

我们还做过一个针对Mk 19自动榴弹发射器瞄具的项目:为其加装专用瞄具,实现类似苏制AGS那样的间接瞄准射击。士兵无需复杂的指北针测绘,就能精确瞄准并开火。这些设备我们储备充足,只要前线有申请,我们就组织培训并配发。

SPG-9(无后坐力炮)现在用得不多,弹药也少。但在南部平原以及隔着第聂伯河对峙的地段仍有使用。早在2017年,我们就摸索出了用SPG-9发射杀伤破片弹打到6公里的打法——如果调整仰角,最远能打到6.2公里。这属于非常规应用。

轻机枪则属于单兵武器,战壕里绝对少不了它们,各处阵地都有:PKM、FN Minimi等。在步兵眼里,机枪手是非常受尊敬的人,通常需要身强体壮、沉着冷静。因此,绝不能贬低班组武器的作用:它过去重要,现在重要,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依然不可替代。

问:谈谈您的工作吧。什么是"数字化炮兵"?

答:这一切始于2015至2016年,当时萌生了一个想法:我们手里有大量苏联遗留下来的武器——步兵战车、坦克——这些全都需要数字化。当时我受邀加入了"Armor"(装甲)软件开发团队,其实就是研制专用弹道计算器。

一个机步分队拥有SPG、AGS、BMP-1和BMP-2。这些武器配备在排级和连级支撑点。但后来战争变成了堑壕阵地战,无人机和侦察手段崛起,核心问题变成了:如何开火、如何抢在敌人之前做出反应。

这背后全靠数学和弹道学:在特定仰角和特定环境条件下,炮弹会沿着怎样的轨迹飞行,产生多少偏差。这是标准的炮兵科学。我们开发了一款应用程序,能迅速教会战士操作:他在地图上点选目标点,软件立刻给出射击诸元——炮塔转动多少密位、炮管抬高多少仰角。

问:也就是说,本质上是把老旧的纸质射击诸元表变成了数字化软件?

答:是的,但必须回顾一下以前有多麻烦。2014年时,你需要测距、计算风偏修正量、计算平均风偏修正量。有一张专门的表格:高度每上升200米,风速改变若干米/秒,风向改变若干角度。如果弹道顶点是800米,你得分别调取200米、400米、600米、800米的数据,除以4,算出风向和风速的平均值。气温也是同样算。还要掌握地表基准点的数据,这套流程叫编制"气象平均通报"。你见过气象气球吧?它们测量不同高度的气温、气压、风速和风向。飞行员网站上也能查到各高度层的风场切面图。

面对这密密麻麻的八栏数据,你最终要手算出两个数字:方向修正量和射程修正量。坐在那里拿笔、记事本、手机计算器算,需要好几分钟。而两分钟过去,步话机里就已经开始传来夹杂各种脏话的咆哮了:"……怎么这么慢?!"

问:所以炮兵某种程度上就是工程师?

答:没错。我描述的是当年的窘境。但当你手里有了电子设备,它能在几毫秒内算完一切。你的任务只是输入当前风速、温度和气压,剩下的它自己就算完了。

问:我曾经参加过你们针对装甲兵的一次无实弹演练。当时令我震惊的是,小伙子们爬上炮塔,炮长拿到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一点目标,所有参数就像变魔术一样自动算出来了。

答:是的,我们在坦克改装方面深耕很久了。装甲兵以前有个老大难问题——炮塔侧倾。如果坦克停在一个斜坡上,比如向右倾斜,瞄准镜里是没有倾斜补偿机制的。炮长抬高炮管时,炮管实际上是在往右偏。这被称为"身管轴线偏离瞄准线"。

炮兵学里有一套专门计算这种侧倾偏差的修正公式。过去,如果炮管长期倾斜,炮兵连副连长(高级军官)可以通过公式算出在某个仰角下身管会产生多少密位的偏差。那是一串很长、很漂亮的公式。后来我把这套公式提供给侧倾仪生产商,要求他们:"把算法直接写进芯片里,让仪器测量出倾斜角度后直接显示误差修正量。"

我们在软件里也植入了这项功能。但现实是,你逼坦克兵拿手机去测倾角再手动输进平板里,根本不可行——他死也不会去干的。他宁愿先试射一两发,然后靠无人机校正弹着点。士兵觉得这样省事,哪怕浪费一两发炮弹要多花5000美元,他们也无所谓。

因此在2022年,我们改造了这些水平仪,专门为苏系坦克制作了支架固定装置。现在,当炮长开进隐蔽射击阵地抬起炮管时,仪器会自动测量车体侧倾角度和俯仰角,并在屏幕底端直接提示:"科利亚,把炮塔向左转8个密位。"这种指令他们就乐意执行了。

给您直观解释一下:如果坦克侧倾3度,打到10公里距离上,炮弹弹着点偏离目标能达到150到160米。我们彻底消除了这种误差。这些测倾仪到现在依然很抢手,前线官兵都是直接找生产厂家订货。成本说白了也就相当于车组一个月抽烟的钱。现在前线几乎所有坦克都配上了这套装置。

问:除了参与开发弹道计算器,您还负责培训军人。您培训的是哪些群体——是新兵的基础专业训练,还是类似老兵进修?

答:我们既对接训练中心,也做专业技能集训,更多是直接面向一线作战部队。我们尽量从旅一级切入展开工作,因为如果你只去一个营并取得了成效,明天第二个营就会打电话找你,后天第三个营又会来找。所以我们干脆跟旅部说:请派作训参谋来跟我们对接。

我们先核对部队现有的装备数量和缺口。然后送去器材——瞄具、榴弹发射器辅助装置等——组织实操培训,并将器材正式移交给部队。收到的反馈一直非常积极,大家都很感激。当你扣动扳机,炮弹准确命中目标时,战士们看到了实效,我们也看到了自己工作的价值。

看得见目标并打中,这叫专业;看不见目标却能打中,这才是艺术。所以,就算现在到处是侦察无人机和FPV自杀机,我们的传统技能依然不会过时。

问:苏制武器目前在前线普及率还高吗?另外我很关心,现在都在消耗哪些弹药?

答:轻武器方面不用多说,依然是"卡拉什尼科夫"(AK系列)和PK系列通用机枪。FN Minimi轻机枪也非常受欢迎。苏制AGS自动榴弹发射器现在几乎见不到了,大家基本都在用美制Mk 19。因为AGS的弹药很缺,而40毫米榴弹很多国家都能制造。

苏制DShK大口径重机枪我这一年多已经看不到了。基本上到处都是美制勃朗宁M2,因为尽管它诞生一百年了,依然是一件非常凶悍、可靠的武器。

问:如果把M2勃朗宁与苏制DShK或NSVT"岩石"重机枪作对比呢?

答:勃朗宁M2采用枪管短后坐式自动原理,后坐力相对平缓。而NSVT的后坐力简直大得吓人,打起来极其难受。也许有人钟情于DShK和NSVT,但就我个人而言,勃朗宁M2要好得多。

问:迫击炮的现状如何?

答:迫击炮过去在、现在在、将来也依然会在。迫击炮本质也是一种堑壕防御武器,但在现代战争中,必须把它深埋、深藏在地底掩体里。凡是做到这一点的阵地,迫击炮就能持续发挥作用。如果直接大摇大摆架在地面上,很遗憾,现在活不了多久。而在像康斯坦丁诺夫卡这样的地段,由于双方没有明确的实际接触战线,中间隔着大片"杀伤区"("死区"/无人区),轻型迫击炮就不太吃香了。

问:连60毫米迫击炮也不行吗?

答:60毫米迫击炮是单兵扛在肩上机动的,就像火箭筒或其他班组武器一样。战争实践证明:部队处于运动战、进攻态势时,某一类武器管用;一旦转入阵地防御,就必须换用另一类武器。战场环境决定打法。

当我们长期停滞、固守、深挖堑壕时,就可以把大口径重机枪运上去,把迫击炮深埋在地下工事里。

问:但由于前沿存在大片"杀伤区",班组武器是不是往往还是得架设在较远的纵深后方?

答:取决于后勤补给能力。架设机枪不难,但如果弹药送不上去,架在那儿有什么意义?

前阵子有个休假回来的熟人告诉我:"我们手里有勃朗宁,但就放在那儿不动。我们不暴露它,这是留到最后关头保命用的。"也就是说,第一次开火就可能已经是最后一次了。而迫击炮的使用则全看后勤和地形:森林、沼泽、烂路、城市废墟各有不同。战争逼着人去学习并摸索新战术。谢天谢地,在这方面我们的应变能力很强。

问:我记得你以前讲过一个故事,关于你当年如何给迫击炮弹逐个称重。一箱6发炮弹,第一发和最后一发的重量差居然能达到数百克,这意味着发射药配比也必须调整。

答:那是在顿巴斯"联合部队行动"(JFO/OOS)停火协议时期的事了。当时就算允许你开火,最多也只能打两到三发。而且这三发必须全中,打完还得立刻隐蔽撤离,不能被对方抓住把柄。

当时我们逐发称量炮弹、称发射药,计算"弹重符号"(весовые знаки)。打个比方,一个弹重符号对应20米的射程修正。如果我测出来是半个符号的偏差,就得重新折算:修正量不是加20米,而是加12米。所有细节算到极致,因为必须做到首发命中。

这全是被基里尔·基里洛维奇(维列斯,第54旅K-2营营长)这帮人逼出来的。他们经常半夜11点打电话来问:"我需要把炮弹精准砸进同一个点,怎么办?"后来我们在Excel里做了一张弹重修正表:输入实测炮弹重量,表格自动给出精确的弹重修正符号和表尺补偿量。后来他发来一段视频,20发炮弹全部精准落入一个5米见方的方格里:"费多罗维奇,完全管用!"再后来我们把这套算法整合进了平板软件:只要输入弹重代号2.65,程序就自动匹配修正后的表尺。

当年我们一些翻新的迫击炮弹表面做得很漂亮,油漆刷得很好,上面印着弹重标记"++"(超重2档),实际一称是"--"(轻2档)。完全是后方工人随手乱标的。因此,这类炮弹我们拉来之后一律重新过秤,用记号笔在弹体上写上真实重量代号。因为如果你把轻3档的炮弹当成重2档去打,它飞出去鬼知道会落在哪里。对于120毫米迫击炮来说,70至80米的偏差是致命的。

问:而且那时候弹药还极度短缺。

答:没错,那时候手里有20发炮弹你就是土皇帝了。但在更早的2014年根本不缺弹药,伊奇尼亚、卡利诺夫卡这些大军火库都还在。在顿涅茨克机场战役期间,后勤隔天就给我这个炮兵连运来1000发迫击炮弹,大家都习以为常。一个连编制6门炮,当时5门在运转:4门高频射击,第5门一天打几次预定目标。一天到一天半就能打光1000发炮弹。

当时炮管打出的弹量极其惊人,瞄准手的射击经验都是数万发喂出来的。我喊一声:"瓦夏,向右0-15(15个密位)!"他头都不看瞄准镜,直接上手转手轮。我凑过去检查瞄准具——分毫不差,正好转了15个密位。就像老西部牛仔盲射一样。巨大的实弹射击量堆积出了绝对的专业度,这种肌肉记忆是花钱买不来的,也是短期学不会的。

问:这话听起来可能有点残忍,但当年经历过顿巴斯交火的老迫击炮手,现在会不会有些怀旧?毕竟在现在到处是FPV的环境下,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实弹发射量了。

答:战争模式彻底变了。我有很多迫击炮手朋友。其中一个打了12年迫击炮,现在转行去飞"芭芭雅嘎"(重型轰炸无人机)了,挂载的还是那些迫击炮弹,只是改用无人机投掷。他说:"反正都是把那枚炮弹送过去,扔也是送,飞也是送。迫击炮用不上的时候,我总不能闲着没事干吧。"大批传统迫击炮手转岗去飞无人机了。虽然编制上依然保留迫击炮,但他们实战中两样都用。

问:在FPV自杀机肆虐的战场环境下,一个满编配备BMP步战车的机械化步兵营,现在该如何进行防御战或攻坚战?

答:进攻作战中现在很少直接用BMP突击,它们更多是被当成"战场出租车"。现在主要靠MRAP防雷车、Roshel装甲车、"哥萨克"轮式装甲车这类轻装甲车辆将作战人员输送到下车点,接下来全靠步兵徒步推进。因为天上到处是无人机。大约从2024年起,无论是我方还是俄方,无人机密度都呈几何级增长。

在这种情况下,身管压制火炮的作用更加凸显。120毫米迫击炮在步兵突击时依然可以从临时阵地提供掩护射击,但归根结底取决于环境和地形是否允许周密策划。

我曾和一位旅长交流过,名字我就不提了。我问他:"如果要组织20个人去强攻夺取一条敌方树林防线,你总共需要动员多少人来保障这20个人的突击?"我们坐下来一项项列单:电子战分队、远程/中程/近程侦察无人机组、FPV飞手组、医护后送组、身管火炮、迫击炮、战术预备队、伤员转运组、后勤弹药保障。你知道算出来总共多少人吗?350人。他调出了最近一次战斗的数据:一线突击的只有20人,外围协同保障的高达350人。

问:这基本上就是一个营的兵力了。

答:没错。旅长说:"正因为有了这种规模的协同保障,我手下的突击队几乎没有"200号货物"(阵亡)。"当你把方案计划和保障做到这种程度时,伤亡率就会极低。精密的前期战术规划等于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问:俄军那边的情况如何?一线有没有反馈他们是如何使用同类步兵武器的?表面上看,他们的FPV运用阶段似乎稍逊一筹,尽管他们也有类似"卢比孔"(Rubikon)这样的尖端无人机中心。

答:他们一直在疯狂使用迫击炮和身管火炮,毫不吝惜炮弹,因为他们家底厚。俄军的迫击炮经常会突然出现在意想不到的刁钻位置,一直猛轰直到被我们消灭,或者迅速转移阵地。他们的火力投放密度相当大,而且杀伤力极强。无论何时,重炮轰击都是极其可怕的。一发152毫米高爆弹的破坏力,几架FPV绑在一起都比不上。

只要遇到下雨、大雾、无人机无法起飞的天气,就是所有自行火炮和车载机动火炮的天下。它们可以从容地开出掩体、定向、瞄准、打完既定目标,然后大摇大摆地撤离,因为大雾下空中没有任何眼睛能看见它们。

俄方具备完整的军工产业链:能自产炮管、造迫击炮、造大炮,拥有成套的流水线。你看看前线战报统计,我军每天摧毁多少门俄军火炮系统——每天都是几十门。但第二天或第三天,原位置又会长出一门新的。如果他们不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和翻修,武器库早就打光了。

问:对比一下乌克兰国产新造弹药、苏联时期库存,以及国际援助或外购的弹药,质量表现如何?

答:北约标准的弹药相当不错,挑不出太大毛病。拿120毫米迫击炮弹来说,前东欧华约国家(捷克、保加利亚等)拥有当年苏联援建的兵工厂,他们生产的82毫米和120毫米迫击炮弹完全兼容苏式口径。弹药型号虽然是他们自己的,但适配苏系迫击炮,实弹打起来表现稳定。在2022至2023年无人机尚未主宰战场的阶段,这些弹药救了我们的大命。

乌克兰自产迫击炮弹此前曾经出过问题,有一阵子基本发射药包质量不过关。不过那个问题持续了一两个月后就被解决了。

进口炮弹质量有高有低,但极差的倒也没见过。唯一被前线疯狂吐槽的是某些罗马尼亚造的82毫米迫击炮弹,战士们反映弹着点散得完全没有规律。

问:自动榴弹发射器的40毫米高爆弹表现如何?

答:上次我们去空降突击队阵地,他们把各个阵地积攒的剩余散弹全拉过来了:弹带上剩下的5发、10发,各种断截弹链,五花八门什么国家造的都有。我们架起了一台LabRadar(多普勒测速雷达)来实测各批次弹药的初速。

测试美制M430和M430A1榴弹时,各发之间的初速偏差仅在1到1.2米/秒之间。而当我测到德国造的DM121榴弹时,我一度以为雷达死机卡住了——初速数值几乎完全一致,分毫不差,加工精度令人叹为观止。

而测到某种代号AR-383的榴弹时(好像是保加利亚生产的),发与发之间的初速误差居然高达30米/秒左右!初速差30米/秒,打到一公里距离上,纵向落点偏差能达到近100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车间工人拿个勺子凭肉眼随手舀火药装进去的一样。你看数据:这发初速227米/秒,下一发直接飙到244米/秒。用这种弹药想精准命中目标纯属天方夜谭。

问: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各国的工业制造标准和质量管控。

答:是的。德国制造品质最顶尖,挑不出任何瑕疵,用他们的榴弹甚至能直接吊射砸进地堡射孔里。但遇到差的弹药,你只能对战士们说:"弟兄们,这种弹药你们就拿来扫射火力覆盖吧,从左往右打一片,反正它根本打不准。"所以前线官兵尽量不领这种弹药。目前部队里唱主角的是美制M430A1,这是高爆破甲两用弹(HEDP),据我记忆能击穿多达50毫米的均质装甲。

关于迫击炮弹有时还会遇到这种尴尬:部队刚拿到一种新批次弹药,但手里根本没有对应的射表。前线战士只能自己想偏门——把炮弹拿来过秤:"嗯,看重量跟某款炮弹差不多,那就套用那款的弹道参数吧。"然后通过微调初速修正系数来凑合打。通常要过两三周,官方射表才送过来,我们再赶紧编写进软件程序里。有三到五种弹药我们都是这么硬挺过来的。

问:也就是说,等射表送到前线时,弹药差不多都打掉大半了?

答:据我了解,在新炮弹摸索阶段,至少有70%的弹药是在旷野里盲射校射打掉的,就为了摸清弹道特性。每当列装一种新弹种,对前线都是个头疼事。他们总会打电话向我求助:"手里来了这么一款新弹,到底怎么打?"

另外我们还用过印度产的迫击炮弹,品质相当过硬。当时有个装甲兵军官跟我说:"印度造的坦克穿甲弹太好使了,飞行弹道非常稳定。"我当时还很诧异。但转念一想,印军主力装备全都是俄系坦克,他们的弹药配套规格和苏俄完全一致,而且工业制造工艺底子不错,这点不得不承认。

问:前线有没有出现过中国产的装备或弹药?无人机除外——大家都知道民用无人机基本都是中国造。

答:武器弹药方面完全没有中国货。但伊朗造的武器绝对有。大概是在2023年,我在新闻上看到法国海军在海上拦截了一艘偷运给也门胡塞武装的军火走私船。船上缴获了大批伊朗制造的迫击炮:伊朗人把原本的81毫米迫击炮身管扩膛改成了82毫米口径。这批迫击炮后来辗转全运到了乌克兰。

问题在于,这批炮是从81毫米暴力扩膛到82毫米的。加工时是从炮管两头分别下刀对掏,结果在炮管中间部位留了一圈毛刺台阶,或者因为同心度没对齐留下了坎。实弹射击时,打到第三发,炮弹往往就卡在炮管半中间下不去了!你把炮弹扔进去——它就卡在那儿,极其危险。

而且这批伊朗迫击炮的加工公差极大,每门炮打出来的初速全都不一样。我推测是车间早上刀具锋利,车掉的金属就多;傍晚刀头磨钝了,车掉的就少。这批炮大体外观看着还行,但分到部队手里全凭运气:运气好的能凑合用,运气差的天天遭罪,不是近弹就是远弹,要不然就是炮弹卡膛。当时流入前线的伊朗迫击炮数量相当不少。

而综合素质最好的,当属芬兰制造的Tampella迫击炮。虽然死沉死沉的,但那门120毫米迫击炮做工极佳,结构极其扎实耐造。芬兰人造武器确实有一套。

问:毕竟地缘威胁摆在那儿,他们也是被逼出来的。

答:是的,生存危机逼出来的。

问:目前一线作战主力是国产武器还是外援武器?

答:进口武器大多是前期大规模国际军援高潮时送来的。现在主力逐渐转向乌克兰国产。乌克兰现在能自主生产迫击炮,加上目前迫击炮消耗强度下降,兵工厂负荷相对缓解,产能基本能维持供需平衡。

我们现在也仿制了Mk 19,型号叫AGL-53。该枪已经通过定型测试并列装部队,我们组织实弹打过很多次。不过评价一款自动榴弹发射器的品质,必须等它经受过8000到10000发实弹检验后才能下结论。我们试射的是新枪,打起来一切正常,挑不出毛病。但长期耐用度如何,还有待实战检验。

另外我们手里有大量的土耳其制AGL-40——其实就是土耳其特许生产的Mk 19。这批枪性价比很高,但在皮实程度上比美军原厂的Mk 19要逊色一些。不过在目前的战场环境下,重武器往往根本活不到打到寿命极限的那一天。根据前线战损统计,极少有自动榴弹发射器能在阵地上安然打满5000发弹药。早晚都会被天上的FPV揪出来炸毁。

自动榴弹发射器一旦在阵地上暴露,绝对会遭到敌方全力猎杀,因为它的杀伤压制力太恐怖了。空降突击部队在敌人近身逼近时最依赖它——压制效果远比82毫米迫击炮霸道得多。凭借极高的射速、射击精度和破片杀伤面积,40毫米榴弹的毁伤效能远超老旧的30毫米AGS。82迫击炮砸过来是一发,而自动榴弹机枪眨眼间就能覆盖过去十发。

问:实战中有没有步兵班组武器与FPV自杀机协同作战的成功范例?

答:我给你讲个真实的战例。某处前线阵地,当时刮着极强烈的顶头风(从敌方阵地吹向我方)。我带出来的一个机枪学员——我对经过我培训的人的战斗表现负责——在4.5公里外依托隐蔽射击阵地,用勃朗宁M2实施短点射吊射,硬生生把敌方一个6人战斗小组压制在一个弹坑洼地里动弹不得,整整压制了他们26分钟!一直拖到我方的FPV自杀机逆风飞抵战场。

为什么必须这么做?因为如果任由这6个敌人散开钻进树林隐蔽,我方至少要耗费10架FPV才能彻底清理掉他们。而把他们压制在一个弹坑里,只需一架FPV就全报销了。这就是经典的战术协同。机枪手在4.5公里外虽然没有直接击毙或打伤他们,但他死死把敌人按在弹坑里抬不起头。当时逆风风速达到10米/秒,无人机顶着大风长途奔袭极其吃力,足足飞了20多分钟才赶到。

问:这个战例非常生动地印证了我们开篇的观点:步兵重武器的战术角色并没有消亡,只是发生了进化。

答:哪怕只从自保的角度出发,机枪手也绝不能让这股敌军摸到自己的阵地近前。因此这类武器过去管用、现在管用、未来依然管用。无论无人机怎么发展,出膛的子弹永远比天上的无人机飞得快。只要战术条件允许把重武器推进架设在靠近敌人的位置,官兵们绝对会用它。无人机很多时候只是战场上的一件辅助加分项。

我培训官兵时始终强调一条铁律:在战场上永远只能依靠自己手里的家伙。永远不要幻想危急时刻会有友军天降救援。制定作战计划时,必须假设自己是孤立无援的,任何外力支援都仅仅是意外之喜。万一遭遇极端恶劣天气呢?万一遭遇全频段电子战压制呢?支援随时可能中断。你必须随时做好仅凭自身武器完成战斗任务的准备。

问:近两年来地面无人战车发展迅猛,但目前似乎大多用于后勤物流:伤员后送、送饭送水、弹药运送。真正的战斗型无人地面平台应用似乎不多,尽管有像"狂怒"(Lyut)这类专用战斗机器人的研发。为什么普及这么慢?

答:战斗型地面无人战车不仅存在,突击旅而且用得相当频繁。还记得第93机械化旅之前公布的一段实战视频吗:几辆搭载勃朗宁M2重机枪的无人战车直接冲进村庄据点疯狂扫射扫平障碍,打烂所有掩体后,后续的步兵突击组才进村清剿。在那群战斗机器人一轮疯狂火力倾泻后,村里侥幸存活的残敌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完全丧失了抵抗意志。

目前Mk 19的遥控武器站已经成熟落地。勃朗宁M2的无人遥控枪塔也有了,目前正在对火控车载计算机进行最后的软件攻关,旨在让地面战车能在隐蔽反斜面阵地实现全自动曲射压制。这项研发已经进入收尾阶段。剩下的核心瓶颈是人员专业培训。

全军有专门培训重机枪手和无人车操作员的训练中心。我之前同该中心指挥官深入长谈过:我们计划在明年开设一个专门针对"战斗型无人地面战车车组"的定向培训班。因为目前的现状是割裂的:地面无人车飞手只懂运送伤员和送物资,而重机枪手则单独在一线扛着勃朗宁和榴弹机枪作战。军方高层对这个项目很支持,我们希望明年能把这类车组的专业战术培训正式推行起来。

问:因为这类地面战斗机器人必须由两名操作员高度协同作战?

答:没错,一人负责驾驶机动,另一人专职操纵武器射击。它必须作为一套完整的移动打击系统来运用:既能执行直瞄突击,也能躲在掩体后实施超视距曲射。它能承担的任务非常广泛。最重要的是:冲进敌方火网的不再是血肉之躯的士兵,而是一台铁疙瘩无人战车——单凭这一点,就功德无量。

我们目前正在与一线作战部队紧密对接,摸排实际战术痛点,因为只有前线提出明确战术指标,后方研发才能有的放矢。根据目前的调研问卷,前线部队举双手赞成。但要把这个模式彻底在全军铺开,我们必须先打造出一支样板示范车组,在实战中打出战果,证明"地面机器人战车完全可以这样主宰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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