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首《只要有梦》尚未响起,前排观众已聚到舞台边,观众席里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纷纷举起手机。演员依次登场,上海文化广场仿佛成了一场热闹的音乐聚会。10 月 30 日晚,法语音乐剧《太阳王》迎来中国首演。三个多小时的演出,从民众起义到宫廷爱情,故事几次转折让人觉得突然,精彩的歌舞却让观众始终兴致盎然。
开场便是一场悲怆的反抗。莫里哀引出 17 世纪法国的社会动荡,博福尔公爵带领民众反抗红衣主教马扎然主持的摄政政府。舞者向高处冲锋,炮声骤响,灯光与投影交织出惨烈的战场。起义失败,伊莎贝尔唱起悲歌,动人心弦。历史上的投石党运动,牵涉王室、贵族、法院与巴黎民众的复杂矛盾。然而年轻的路易十四一登场,故事便转向宫廷爱情:玛丽 · 曼西尼、蒙特斯潘夫人、曼特农夫人先后走进路易的生命。开场铺陈的历史动荡,逐渐让位于国王的感情经历。


菲利普身着女装,举止戏谑,身边五位打扮相同的舞者如同他的分身。他甚至骑在舞者肩上,煞有介事地假装开摩托车,令人忍俊不禁。看似只知享乐的他,实则对宫廷里的权力算计颇为清醒。唱、跳、演配合得好,人物就活了。只是第一幕路易病危,红衣主教刚要求王弟做好接掌国家的准备,沉重的气氛转瞬转入欢快的歌舞。唱段精彩,接在这里却显得突兀。
第二幕《行星之舞》前后的处理就自然得多。路易宣布亲政,头戴太阳王冠登上高台,宇宙般的光影铺满舞台。历史上的路易十四曾在 1653 年宫廷芭蕾《夜之芭蕾》中扮演旭日,以舞蹈展示王权。紧接着灯光暗下,只剩一束光追随着路易,母亲出现在他梦中。刚刚威风凛凛的国王哭着向她道歉,伸手想拥抱,母亲却消失了。这样的安排让前后两场戏相互映照,光影也真正参与了人物的塑造:国王也不过是个想念母亲的孩子。
新版增加的《我们是谁》,让开场的反抗有了回应。民众向高处的国王呐喊,凡尔赛宫的奢靡与百姓的困苦同时出现在舞台上。两侧相对的阶梯,一边是国王,一边囚禁着博福尔后者最终被戴上面具,永失自由。场面有力,可民众的命运仍未与路易的个人故事充分交织。
部分角色,演员演得比剧本写得更鲜活。除了王弟,蒙特斯潘夫人也很出彩。《他属于我》中,她唱跳俱佳,邪恶仪式的场面颇有气势。她也曾犹豫是否借助邪术,却在失宠的痛苦中一步步走向绝境。可惜剧本主要把她局限在争宠之中,人物的复杂性未能充分展开。曼特农夫人照顾孩子的场面颇为温暖,让人理解路易为何欣赏她。可欣赏归欣赏,两人怎么就爱得如此深了?剧中似乎还欠一点交代。终场二重唱中,两人的声音契合度欠佳,少了几分应有的深情。

问世 21 年后,《太阳王》能在上海收获如此热烈的回应,歌舞的魅力可见一斑。它给中国原创音乐剧的启发也是双向的。歌舞本身就能讲故事,也可以创造出走出剧场、独立流传的金曲。但再多精彩的独立场面,也无法替代连贯的叙事和立得住的人物关系。与其以为效仿华丽奇观,更值得思考的是,怎样让一个个闪光的瞬间,最终汇成一部完整而动人的好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