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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汇 12分钟前

中国古代的争议性案件如何审理、判决?

中国古人如何看待疑狱?又如何审理疑狱?本书是一部系统梳理中国古代疑狱以及如何审断疑狱的学术研究著作。全书以 " 疑狱 " 为主线,论述了自先秦至清末刑事疑难案件的审断技术与文化逻辑。书中系统梳理了中国古代的疑狱类型,将疑狱分为证疑、法疑和心疑之狱。同时分析了疑狱的技术支撑、审断机制、审断的人情与法理的平衡。通过对历史上著名的争议案件及大量尘封史料的深度剖析,本书重返古代公堂现场,在悬疑与真相之间,勾勒出中国古代疑狱制度的演变轨迹,进而揭开司法与文化彼此纠缠、相互塑造的隐秘脉络。

《疑狱审断:中国古代的司法与文化》,刘 奇 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内文选读:

" 留白 " 的意识

中国历代在司法决疑方面基本形成了一个较为一致的意识,如果用先秦时期晋国大夫叔向的名言来说,那就是 " 议事以制,不为刑辟 "。这种 " 此时无声胜有声 " 式的 " 留白 " 思路深刻且实用。

中国台湾有个叫李贞德的史学家写过一本书,叫《公主之死——你所不知道的中国法律史》,书中的 " 公主之死 ",讲的是发生在北魏时期的一个真实悲剧。悲剧中的公主是著名的北魏孝文帝之女、宣武帝二姐兰陵长公主。兰陵长公主之死,并非天意,而是人为,她是被丈夫刘辉殴打流产致死的。刘辉原是南朝宋文帝刘义隆的亲孙子,后来因为刘辉父亲卷入南朝的政治纷争而流亡到了北魏,并凭借着显赫家世,与兰陵长公主成婚。婚后两人生活并不幸福,史载驸马刘辉性格 " 疏狂 ",而兰陵长公主性格 " 颇严妒 "。有一回,驸马与长公主身边侍女有染并致其怀孕,长公主拿棍子将侍女活活打死,还把已死的侍女肚子剖开,将里面已经成形的胎儿剥出来肢解掉,然后拿一些草塞进侍女肚子,以向驸马示威。这时候史书记载:" 辉遂忿憾,疏薄公主。" 中间两人还离过一次婚,不过因为诸多原因,两人又复婚。不过复婚后的驸马并未收敛其习性,没多久又和民间两个已婚妇女发生关系,这让妒火中烧的长公主难以忍耐,双方吵得不可开交。有一天在床上吵架吵到焦灼的时候,驸马一把将长公主从床上推了下去,然后追上去一顿拳打脚踢,长公主被打得当场流产,刘辉畏罪潜逃。没多久,长公主因重伤不治而死。本案发生后,围绕驸马刘辉是否该处死刑、与之保持不正当关系的两个民间妇女及其知情的娘家兄长如何定罪量刑等问题,朝廷发生了巨大争议,甚至还有官员认为太后将该案交由门下省而非法定司法机关办理的安排不合理。最后在当时主政的胡灵太后主导下,作出了这样的判决:1. 刘辉被判死刑,后遇赦得免,恢复官爵,但复官爵第二年便去世;2. 两名民妇被判处 " 髡笞付宫 " 的刑罚,其兄长因知情不报而受鞭刑,然后发配敦煌充军。

在本案中,我们可以较清楚地看到,以长公主为代表的北方鲜卑族与以刘辉为代表的南方汉族之间、古代的男性和女性之间、家暴致死而举国关注的公主与身死腹剖却无人问津的侍女之间,命运是有着极大不同与反差的,甚至刘辉被判死刑后还能在几年后官复原职,也让我们感受到古代司法中的变数。疑狱本身所具有的这些变数使得事前预测并加以立法规制的思路成为不可能,反倒是给直接主审的司法者们留有余地的思路才是明智的,由此也形成了情法两平等基本理念。

现代哲学家李泽厚教授曾将 " 情 " 字抬高到了中国哲学本体的位置上,并对中国社科院哲学所刘悦笛研究员谈道:" 关于中国的‘情’字可以写一篇文章,到底它可以作几种解释? 这个‘情’不是个人情感,是‘情境’……这个‘情境’里面有个人的情感,因为人的情境与个人的情感欲望是联系在一起的。" 在这里,李泽厚教授将 " 情 " 具体到了 " 情境 " 与 " 情感 "。此后,刘悦笛撰文进一步明确了 " 情 " 的含义,他写道:" 质言之,中国‘情本哲学’以儒家为主干,倡导一种‘道始于情’的智慧之路。在情当中,既有‘情性’的形而上之‘道’的涵义,也有‘情实’的形而下之‘器’的意义,还有‘情感’居中的联通上下的意蕴,三者恰是三位一体的。" 从这个定义可以看出,作为哲学本体的 " 情 " 字,既有形而上之意义,又有形而下之意义,还有联通上下的 " 形而中 " 之意义。这些有着不同意义面向的 " 情 ",在古代司法实践中也有着丰富例证,并与 " 法 " 一起,构成了具有高度概括性的 " 情法两平 " 司法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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