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具身商业前哨
机器人的租金降了,而且降得过于离谱了。
2025 年初,一台人形机器人的全包日租还要 1 万元。到了今年 10 月,宇树 U2 连同技术人员一起打包,日租不到 3000 元,租金被打掉了七成。

一边是租金下跌,一边是厂商加紧铺渠道。
把两件事放在一起,结论已经很清楚:机器人的供给正在迅速增加,但把机器人卖出去、送进场景并持续运行的能力,却没有同步增长。行业的瓶颈正从 " 能不能造出来 ",转向 " 如何交付并用起来 "。
机器人公司现在缺的不是普通经销商,而是一个把尚不能开箱即用的机器人补成 " 客户敢买、拿来能用、坏了有人修 " 的中间层。
各类渠道正在接过这份工作。但这层生意能不能成立,还取决于一个更具体的问题:每多交付一台机器人,是不是还要多派一名工程师跟在旁边,提供保姆式服务。
6.4 亿元经销收入,渠道已经不是概念
机器人通过经销商卖出去,并不是今年才开始。
宇树科技招股书显示,2025 年公司主营业务收入为 16.76 亿元,其中线下销售占 89.28%;经销收入为 6.40 亿元,占 38.18%。

宇树对代理商的要求也不只是拿货。代理商要有资金实力、专职销售网络和售后服务能力,公司还会按照国家、区域和行业设置销售目标。
这 6.4 亿元至少说明,外部渠道已经能帮机器人厂商扩大销售。但它还不能说明,人形机器人已经有了一套成熟的分销体系。
宇树同时销售人形机器人、四足机器人和机器人组件。部分产品价格较低、型号更标准,也更接近传统经销商熟悉的商品。产品越标准,经销商越容易报价、备货和售后,渠道承担的工作也越接近传统卖货。
汽车 4S 店之所以能成为成熟业态,前提正是汽车本身以及销售、维修流程已经高度标准化。
而优必选最近寻找的合作伙伴,承担的责任明显更重。
7 月,波士集团成为优必选京津冀首家仿生人形机器人授权合作伙伴。除了把 U1 系列放进奔驰、现代等汽车 4S 店,它还要负责体验、租赁、场景落地、标准化交付和官方维保。到了 10 月,优必选与建发股份的合作又延伸到渠道、供应链、融资租赁和海外运营。
U1 系列定位为超仿生人形机器人,售价从 11.98 万元到 99 万元不等。对于这样一类用途仍需解释、使用方式尚未定型的产品,门店只解决 " 在哪里看见 "。客户最后是否付款,还取决于机器人到了现场能做什么,以及出了问题由谁负责。
成熟商品找渠道,是为了卖得更多;现阶段的人形机器人找渠道,得先把 " 能用 " 这件事补出来。
客流很多,门店仍然可能亏钱
从去年开始,各地的机器人 4S 店、5S 店和 6S 店密集出现。
数据显示,北京亦庄 Robot Mall 运营一年,累计吸引超过 10 万名访客,营业额超过 6000 万元,连接 150 多家合作厂商。它卖的不再只是单台机器人,业务已经延伸到定制开发、租赁、金融和场景对接。
这 6000 万元没有拆分硬件销售、租赁和方案服务,不能直接当成机器人零售额。但它至少说明,这类渠道已经不再只卖单台机器人,而在尝试把开发、租赁和金融服务一起打包。
但另一家机器人门店把渠道的成本摊得更清楚。
有记者今年 5 月探访贵阳一家机器人 6S 店时发现,这家门店客流最高能达到每天 500 至 600 人,月度经营流水仍无法覆盖全部成本,缺口约 40%。
门店前期投入接近 1000 万元,上游供应商要求全款买货;十余人的团队每月人力成本超过 10 万元,收入主要还是产品销售和租赁。
人来了,不等于机器人卖得出去;机器人卖出去,也不等于渠道已经赚到钱。
亦庄 Robot Mall 背后有产业平台,可以把展示、招商、开发者服务和场景验证放在同一套体系里。商业资本开一家独立门店,则要自己承担样机、租金、人员和维修成本。两种门店都叫 "4S 店 " 或 "6S 店 ",实际算的并不是同一本账。
机器人渠道比汽车经销更难,原因也在这里。不同品牌的硬件和备件难以通用,产品迭代又快,样机可能在卖出去以前就开始贬值;本地工程师能处理的故障有限,不少设备最后还要返厂。渠道一边承担库存风险,一边还要替厂商完成演示、改装、调试和售后。
换句话说,传统经销商接过手的是成品,机器人渠道接过手的,是一件还要在现场继续开发的产品。
可以把它称为机器人的 " 产品补全层 ":用展示说明用途,用租赁降低试错成本,用集成完成任务,用维修维持运行。
这层生意有一个天然矛盾。产品越不成熟,客户越需要渠道;需要补的工作越多,渠道越难复制。
租金跌掉以后,渠道才露出真身
租赁市场正在放大这个矛盾。
过去一年,人形机器人租赁商快速增加,市场保有量也在上升。宇树 G1 包含人工服务的日租价,已经从去年下半年的 6000 元至 8000 元降至约 3000 元。智元远征 A3 从今年 2 月的 1.2 万至 1.3 万元,降至 7000 元至 8000 元。
一位租赁从业者向具身商业前哨表示,市场上的机器人越来越多,一些小公司为了提高设备利用率,只能主动压价抢单。过去租赁商还能赚机器稀缺的钱,现在真正值钱的,正在变成编排、调试和现场服务。
与此同时,客户要求的事情却在变难。
以前租一两台机器人跳舞即可,现在有客户一次租十几台、二十台做群体表演。订单一大,小租赁商往往还得临时拼设备、拼团队。
还有客户询问,能否让机器人识别衣物材质、把衣服叠好,再放进衣柜。后一种需求已经不是租赁商调用动作库就能完成,它往往需要把本体厂商、机械臂企业和开发团队重新拉到一起。
价格下跌的,是机器本身的稀缺性;没有一起降下来的,是把机器变成任务结果的成本。
因此,被统称为 " 机器人渠道 " 的其实是三门生意。经销商靠产品周转赚钱,要看终端销量和库存;租赁平台靠设备利用率赚钱,要看出租天数和续租;场景服务商靠完成任务赚钱,要看部署周期、现场人力和客户是否再次购买。
三种生意可以由同一家公司承担,却不能用门店数、合作品牌数或设备数证明已经跑通。
真正需要观察的是渠道的 " 工程师密度 ":交付一台机器人、进入一个新场景,需要多少工程师、驻场多少天;下一张订单能否复用上一次的程序、流程、备件和维修经验。
如果每增加一张订单,就要重新编程、重新调试、再派一队人驻场,这仍然是项目生意。只有同一套能力能够跨品牌、跨客户重复使用,渠道才会出现规模经济。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租金已经下跌,机器人厂商仍在铺渠道。机器越来越多,客户却不愿为一台不能直接工作的设备承担全部试错成本。
但渠道不能凭空创造任务。更多门店只能让更多人看见机器人,不能让机器人自动获得工作。机器人渠道真正成熟的标志,不是又开出多少家 4S 店,而是每多交付一台机器人,不必再多配一名跟在旁边的工程师。
当工程师能够逐渐从机器人身边撤走,渠道才真正拥有自己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