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丨李玉鹏
编辑丨张丽娟
小饭桌获悉,作为全球唯一一家用超声穿过颅骨,实现高分辨大脑成像的公司,鲲为科技近期完成 4 亿元新一轮融资,从工商信息看到,新增股东包括 XVC、红杉中国,老股东夏尔巴、腾讯进一步加仓。
当前,脑机接口融资持续升温,这笔钱投向的不是某一款终端应用,而是一个更上游的问题:如何在不打开颅骨的前提下,长期、清晰地观察并干预大脑。
这个问题也决定了鲲为的技术路线,它从底层绕开了传统超声成像框架,转向计算要分辨率:以低频声波保障穿透力,用 GPU 算力与声学空间智能模型,从原始回波中 " 算 " 出高精度图像——先还原空间结构,再渲染为高清画面。
" 对于大语言模型,压缩即智能,但对于空间智能来说,分辨即智能。有智能就能分辨,没智能就分辨不了。" 鲲为创始人刘家家概括。
鲲为并非给传统超声增加一个 AI 后处理模块,而是重写从底层成像原理、探头、波束合成、整机到软件的完整链条。刘家家真正想做的也不止于超声影像设备,是脑科学的基础设施。
透过鲲为,我们可以观察一家硬科技公司如何在 AI 时代从 " 基础科学 " 出发找到自己的生态位。
花十年打破一个 " 常识 "
刘家家本硕就读于西安交通大学生物医学工程专业,数学底子也打得扎实,做了超过二十年工程师,对超声影像设备烂熟于心。然而,越是熟悉,他越难以安于现状。

刘家家盯上的正是这个无人质疑的常识:更高性能,必须依赖更高频率。他转而从第一性原理重新倒推:为什么不能在低频下实现高分辨率?在刘家家看来,穿透力受制于物理规律,声波在生物介质中传播,低频传得远,这一点无法违背,但分辨率并不完全由物理频率决定,算力和模型可以成为新的解法。
尤其 2016 年 AlphaGo 问世后,这一判断愈发清晰。刘家家重新审视神经网络时意识到,在低频条件下分辨率可以通过算力和模型获得提升。"空间感知能力本质上也是一种智能。" 他认为。
这个判断听起来简单,却相当于把传统超声的底层逻辑翻了过来。鲲为没有在穿透力和分辨率之间做取舍,而是把低频穿透交给物理,把高分辨率交给计算空间感知。这也是鲲为技术路线的起点。
2019 年,鲲为成立,不到一年半就做出了原型机,虽然彼时的图像在今天看来略显粗糙,4 秒才能算出来一张图像,但至少证明了这条路在科学原理和技术实现上已经跑通。
其实,鲲为的底色在成立之前就定了。刘家家将公司定义为 "一家具备商业化能力的声学空间智能 Neo Lab"。这句话背后,是鲲为先在前沿基础科学上取得突破,再让产品与商业化从底层技术中衍生出来。
但要真正理解鲲为,需要先厘清一个关键差别:成像和空间感知。" 医学影像本质上是做成像,超声也属于成像,但我们做的是基于声学的空间感知,即‘声学空间智能’。" 刘家家解释。
他举例:传统超声像一台摄像头,输出的是二维图像;鲲为则像激光雷达,原生具备空间感知能力,先感知物理结构、坐标与运动,再将其渲染成图像。
传统医疗影像的路径是先有像素图像、再用算法和 AI 后处理得到空间结构。鲲为恰恰相反,先感知建立空间结构,再以图像方式呈现。
但要跑通这套逻辑,无法依赖单点技术,支撑它的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鲲为从材料、关键部件、整机,到基础软件 kOS、应用软件五层全栈自研。
其中,探头以低频保障穿透力,分辨率依托算力与模型;kOS 类似英伟达 CUDA,是底层软件平台;应用软件则面向帕金森病、阿尔茨海默病、抑郁症、睡眠障碍等各种脑科学场景。
从理论突破,到原型机,再到产品量产,鲲为已经走完技术落地的关键阶段,而产品落地只是其底层能力的一次兑现。
先做基础科学研究,再长出场景和商业化
聊商业化之前,得先回到刘家家最在意的那个起点:基础科学。
过去他见过不少投资机构,大家习惯沿着用户、场景、产品、市场的顺序去判断一家公司,少有从科学问题和技术平台的底层逻辑出发。
但这一两年,他发现投资人的提问方式在变,越来越多机构开始意识到,真正具有外溢能力的平台往往不是从单一应用里长出来的,更多是从基础科学的突破中生长出来的。
这种从科学角度理解技术平台价值的视角转变,恰好与鲲为的路径形成了呼应。而刘家家更像是一位 " 科学企业家 ",以科学家的方式追问底层问题,用企业家的方式把答案做成产品、平台和生态。
从商业化路径看,鲲为的技术体系并非简单拼出几条产品线,而是沿着底层能力向外扩展。
首先是超声影像设备。这是鲲为最先兑现商业价值的场景:2024 年拿到国内注册证,2025 年拿到欧盟 CE MDR 认证,美国 FDA 认证也在推进中。
全球超声市场早已是百亿美元量级的成熟赛道,颅脑超声却是长期未能解决的难题。鲲为凭借穿颅成像能力切入市场,找到的是一个有技术代差的机会,自 2025 年底进入商业化阶段后订单和收入激增。目前,鲲为的颅脑超声产品已在中国和海外多家顶级医院完成系统性临床验证和商业化落地。

与此同时,诊断与治疗也在同一条技术路径上自然汇合,形成 "诊疗一体"。很多疾病不仅诊断困难,还缺乏足够有效的治疗手段,超声本身可以作为治疗手段,从单纯诊断走向诊疗一体也是技术演进的必然延伸。
当读写一体能力足够成熟,鲲为希望把底层能力开放出来,提供基础硬件和基础软件平台。" 类似英伟达的 CUDA 平台,让高校、研究机构或软件公司不必从零开始研发硬件。" 刘家家解释。
实际上,人类对大脑的认知远未到 " 理解 " 的程度,脑科学每一次向前推进背后都离不开观测手段的升级:能看得更深、更久、更真实,才可能提出更好的问题,验证更复杂的猜想。
鲲为做的正是这样一种底层观测工具,让超声穿过颅骨,在不开颅的前提下读取大脑活动。大脑不再只能在实验室或病床上被短时、片段式地记录,可以在更自然的状态下被长期、连续、高精度地观测,进而彻底改变脑科学获取数据的范式。
对公司的商业化节奏,刘家家有清醒判断:今天脑科学研究还处于初级阶段,并没有像其他器官一样研究得那么清楚。
" 所以,必须抱着长期主义态度,不能过于急功近利,也许需要用十年、二十年去脚踏实地深入研究。" 他说," 但未来应用场景和商业价值一定非常大,会有无穷多的东西迸发出来,但当下还是要把基础打好。"
也正因如此,鲲为没有把已经商业化的超声影像设备当作终点,在刘家家的规划中,更远的目标是脑科学的星辰大海。

要理解鲲为的这个长远目标,先看脑科学的发展现状。
以当前最活跃的脑机接口赛道为例,据公开数据显示,2026 年上半年国内融资超过 60 起、总额突破 70 亿元,已超过 2025 年全年的 49 起、27.23 亿元,其被视为继 AI、具身之后的又一个爆发赛道,资本开始密集押注植入式电极、信号解码、神经调控等应用层公司。
但融资热潮的另一面是一个底层缺口始终未能填补。"今天获取脑科学数据的工具还不够称手。" 刘家家指出。
目前主流数据采集工具各有痛点:功能磁共振虽然能看全脑,但设备巨大、昂贵,时间和空间分辨率都有限;脑电要么侵入,要么信号质量差,且很难覆盖全脑;植入式电极能直接记录神经电活动,但需要开颅,只能获取局部信号;功能超声能精细观察大脑神经活动相关的血流变化,但穿不透颅骨,也需要开颅。
真正能解决问题的工具需要同时满足几个苛刻条件:非侵入、大规模且连续采集、高质量且覆盖全脑的数据。鲲为提供的就是这样一个读写大脑的颠覆性工具,补上脑科学研究的关键基础设施缺口。
" 功能超声会超越功能磁共振,成为下一代脑科学研究的关键基础设施。"

回顾科学发展史,研究工具的每次代际跃迁往往都会打开一批此前无法想象的科学问题。刘家家相信,当读写大脑的工具发生根本性升级,过去用其他手段做过的脑科学研究都值得用新工具重新做一遍。
这就是鲲为把自己定位为 " 脑科学 Infra" 的原因:做基础设施,解决的是基础工具的问题。
这个定位也让鲲为在脑科学产业链里的生态位非常清晰,向客户提供穿颅读脑和读写闭环的能力,为客户提供硬件工具和基础软件平台。就像英伟达,无论下游客户做什么应用,它提供的都是那把不可或缺的 " 铲子 "。
换句话说,鲲为并不想挤进脑机接口最热的应用赛道,而是选择回到更上游,先把底层工具补齐。这个选择的背后,是刘家家对 " 科学源头 " 近乎固执的坚持。
" 科学是一切的源头,先有‘科学’,再有‘技术’,然后才有‘产品’,最后是‘商业化’。" 刘家家很笃定," 新时代的科技公司,不能只有‘技’,还得有‘科’,必须站在学术界前沿。"
这句话或许是对鲲为最好的注脚,它从科学出发,用理论研究打开技术路线,把技术做成产品,再做商业化,延伸成基础设施,先把最底层的工具做好,然后让整个行业能跑在上面。
新一轮融资让鲲为有了继续前行的弹药,不过融资本身不等于答案,接下来真正要看的,是医院有没有持续采购,临床数据能不能在更多中心重复出来,kOS 能不能吸引研究者真正使用,非侵入式脑数据能不能一点点积累成规模等等。
超声在脑科学领域的价值或许才刚刚开始显现,鲲为以穿颅读写为切口先推开了大门,这条路通向的,不只是某一款产品的成功,更是下一代脑科学的研究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