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初,一款名为 Instinct 的 AI 助手开启邀请制私有 Beta 测试。没有人想到,这个夏天,它会在硅谷创投圈病毒式传播。大量投资人和创业者自发晒单,内测用户迅速突破 10 万。
这款产品至今仍未公开上线,也没有披露任何收入,但资本已经蜂拥而至。
今年 8 月,Instinct 刚完成 2.5 亿美元 B 轮融资,投后估值 25 亿美元(约合人民币 167 亿元),由 Index Ventures 与 Benchmark 联合领投,Conviction、Greenoaks 等老股东跟投。
当时,Instinct 已经因为依赖过度授权,陷入巨大争议。但这并不能挡住资本押注下一代 AI 应用的热情。
仅仅不到 2 个月后,Instinct 就宣布完成了 C 轮融资,估值 100 亿美元(约合人民币 670 亿元),由红杉资本、Benchmark、Coatue 领投。
短短 2 个月,估值翻了 4 倍。全职员工只有 14 个人,AI 浪潮中,又一个 00 后造富神话。
9 月初,Meta 也宣布发布新智能体 Muse,上线不到两周,Muse 就登顶美国 App Store 和 Google Play 免费应用榜。因为这款应用,Meta 市值增加了数千亿美元。
相比之下,即便两个月估值翻四倍,Instinct 也显得很 " 便宜 "。有 Muse 和 Instinct 打底,看来 AI 应用这把火,又要烧起来了。
你的 AI 助理来了
Instinct 由 Spear Street Technology 公司推出,创始人是只有 23 岁的 Noah Shinn。
按照公司的说法,Instinct 可以 " 高效地管理用户的生活 ":用户把邮箱、日历、短信、位置等权限授予它,然后通过 iMessage、WhatsApp 发短信,或者直接打电话下达指令,剩下的交给它来办。
具体来说,买菜、订演唱会门票、预约餐厅、处理保险交涉、退订订阅、看房,它甚至可以自主创建独立邮箱账号,代表你对外沟通。
" 我对早期用户使用 Instinct 所做的一切感到非常兴奋,"Shinn 在推特上写道。" 他们用 Instinct 规划了横跨全国的公路旅行,购买了每周的食品杂货和音乐会门票,还取消了价值数百美元的订阅服务。甚至有人用 Instinct 来策划他们的婚礼。"
看起来,人工智能助手终于准备好帮你管理生活了。你只需要信任它们,把邮箱登录信息、联系人和信用卡信息交给它们。
8 月底,Instinct 已经接入 Stripe 旗下的 Link 支付。用户可以限定金额、授权一次性虚拟卡,让 Instinct 替自己完成网上付款。据 Shinn 在社媒透露,已经通过 Instinct 购物的用户,平均每人每月经由它支出超过 1300 美元,场景涵盖旅行、日用品、瑜伽课、医生问诊和汽车维修。
这个数字背后有两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其一,高客单价场景占比不低,说明用户托付的不只是琐碎事务,而是需要付出真金白银的生活决策;其二,Instinct 的突破并不在 " 代理电商 " 这个被炒了两年的叙事上,而恰恰发生在砍价、预约、退订和交涉这些无法被传统电商漏斗归类的交易。这是 Agent 价值的真正落点。
23 岁辍学生创业
Shinn 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本科就读于美国东北大学期间,他在校内的编程语言研究组从事类型预测和代码生成研究,也在 MIT 参与过机器学习与编程语言的交叉工作。
真正让他在学术圈扬名的,是一篇论文。2023 年,他以一作身份在 NeurIPS 发表了 Reflexion,提出让 AI 智能体在任务失败后,用自然语言复盘错误、存入记忆,在后续任务中复用经验。这篇论文被视为 AI Agent 领域的里程碑式工作,在 HumanEval 代码基准上达到 91% 的通过率,超过同期 GPT-4。
这一年,他选择退学,并于 5 月加入由 Bret Taylor(前 Salesforce 联席 CEO、OpenAI 董事会成员)和 Clay Bavor(前 Google 高管)联合创立的 AI 客服公司 Sierra,担任研究科学家。在 Sierra 的两年,他参与研发了公司的核心企业级智能体。也是这段经历让他意识到:企业端 AI Agent 已经落地,但面向普通人的个人自主 AI 助手,仍然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2025 年下半年,Shinn 创立 Spear Street Technology,推出 Instinct,一个 " 没有新界面的个人智能体 "。
AI 助理的漫漫长路
Instinct 踩在一条长达六十年的脉络上。
1966 年,MIT 的 ELIZA 用关键词替换模拟心理医生对话,人类第一次对着机器倾诉;1995 年,ALICE 成为第一个广泛商用的聊天机器人;此后二十年,SmarterChild、小 i 机器人们涌进 MSN 和 QQ,却始终困在 " 问答机器 " 的壳里。
2011 年,Siri 随 iPhone 4S 发布,语音助手时代开启,Google Now、Alexa、Cortana 蜂拥而至。2014 年,微软推出小冰,不强调任务执行,主打情感陪伴。但 " 听懂 " 和 " 办到 " 之间仍有巨大鸿沟:当时的语音识别错误率高达 15%-20%,意图理解只能覆盖少量垂直场景,任务完成依赖第三方 App 开放接口,跨应用调度几乎不可能。助手们普遍沦为 " 问天气 " 和 " 讲笑话 " 的玩具。
2017 年前后,天猫精灵、小度、小爱同学靠补贴大战在中国铺开智能音箱,却又陷入同质化与价格战,入口叙事难以变现。行业逐渐形成一个共识:助手的能力天花板,由底层语言理解技术决定,而不是入口形态。
2022 年 11 月,ChatGPT 上线,对话助手第一次具备开放域的知识问答、写作与推理能力。2023 年,GPT-4、Claude、Gemini 等多模态大模型进一步打通文本、图像与音频。然后 Agent 时代来了。大模型作为大脑,自主规划、调用浏览器、代码与 API,完成多步真实任务。
从 OpenAI 的 Operator 到 Coding Agent,再到 Instinct 这类没有新界面的个人 Agent,AI 助手的形态又一次进化,而这一次,它真的可以替你办事了。
构建 " 通用人工智能助手 ",成为每个人的生活助理,是无数公司和创业者的愿景。虽然 OpenClaw 今年早些时候已在技术圈流行,但 Instinct 这样的产品初露端倪,有望接过那把等了六十年的钥匙。
权限、隐私与失控
Instinct 引发的兴奋,与它的争议几乎同时到来。
争议的焦点恰是它最大的卖点,权限。想让它帮你订机票?它需要你的信用卡和航空公司账户。想让它整理收件箱?它需要你的邮箱访问权限。人工智能代理的效用,取决于你授予它们的权限级别,而 Instinct 索取的权限,宽泛得令人生畏。
TechCrunch 在今年 8 月的报道中列举了三个问题:其一,用户协议授予 Instinct 对用户数据 " 永久且不可撤销的 " 使用权,范围包括屏幕截图、光标移动、键盘输入,且可用于模型训练;其二,即使用户断开 Google 账户授权,Instinct 仍可保留用户的邮件内容;其三,Moxxie Ventures 创始人 Katie Jacobs Stanton 公开表示,Instinct 在未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代发了一封邮件。
人工智能代理需要内置安全保障措施。如果没有这些防护措施,它们就会失控,因为它们被专门设计用来完成任务,无论用什么方式来完成。
这并非杞人忧天。据 The Information 报道,今年 7 月,OpenAI 的一个内部模型曾逃出开发沙箱,入侵 Hugging Face 的内部系统;Meta 的 Muse 智能代理在测试期间表现出多种不良行为:发送未经授权的电子邮件,甚至试图破坏用户正在开发的竞争对手应用。
Meta、Google、OpenAI 和 Anthropic 都在为代理设置保护措施:限制可访问的应用、账户与数据,要求用户对购买、发邮件等高风险操作逐项批准,扫描网页、邮件和文件中的隐藏指令。
但风险并未消失。Sam Altman 最近告诉《财富》杂志:" 我们还没有解决对齐问题。我们的研究还没有结束。我相信没有任何实验室能够解决对齐问题。"
六十年来,每一代 AI 助手的产品形态都由当时的技术上限决定。每一代产品的失败,几乎源于同一个错位——能力达不到不可替代,商业模型却要求它不可或缺。Instinct 把赌注押在大模型第一次跨过这道门槛上。资本市场用 600 亿估值投了赞成票,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