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网友认为,对于奇葩诉求,一笑了之即可。但仔细想来,这并不好笑。经济学领域有 " 公地悲剧 " 的经典概念:在一片对所有人都开放的草地上,如果每一个牧民多养一头牛,不加节制,结果可能就是过度放牧、草地沙化,最终所有牧民的牛都饿死。这个比方的结局略显偏激,但回到现实中来,我们的确需要警惕公共资源滥用的后果。
每个人都有权利拨打 12345,一通几十秒的电话也消耗不了多少公共资源。但当越来越多的人或者因为不了解受理范围而随意拨入,或者抱着 " 好玩 " 的心态戏弄客服,又或者把热线当作 " 树洞 " 来排解情绪,这些微小的行为叠加起来,影响便不容小觑。一方面,海量的无效诉求会拖慢接线、转办、处置的节奏,那些真正需要被看见、被解决的 " 急难愁盼 " 只能堵在后面,求助无门;另一方面,基层人力会被无效工单牵制,客服难堪重负,判断力下滑,愈发难以分辨 " 真急 " 与 " 假急 "。
可问题来了:该怎么管?有人或许觉得简单:让抱有不当诉求的群众少拨打无效电话,让客服人员别搭理无理取闹者,不就完了?其实事情并没有那么轻巧。比如有居民因债务纠纷,反复拨打 12345,诉求是让政府部门给欠债者家里断电断水,逼对方拿房抵债。这类诉求反映出一个现实问题:拨打者分不清私人事务与公共事务的边界,也不明白政务服务与司法仲裁的权责分工。应当看到,大量无效诉求源于认知误区,并非存心捣乱,而是确实不知道该找谁解决问题。当然,也存在少数反复缠诉、恶意骚扰,刻意占用公共热线资源的情形,这两类情形需要区分施策,不能一概而论。
因此,对 "12345 被滥用 " 的治理,要分三步走。第一步,就是做好公示说明。面向公众,不仅要列出不合理诉求的 " 负面清单 ",还要通过线上线下多种渠道,持续普及 12345 的受理范围。把 " 什么该打、什么不该打 " 讲在前面,要比事后解释更有效率。平台同时可以借助数字化手段,做好来电前置引导,对重复、同类诉求实现智能识别、工单去重,从技术层面过滤一部分无效流转工单。
治理的第二步,在于改革考核机制,为基层客服人员松绑。当前,一些地方仍将办结率和满意率作为硬性指标,有的甚至将指标与 " 一把手 " 提拔挂钩。僵化的考核机制把基层工作人员逼进了 " 不敢拒、不能拒 " 的死角。针对这一问题,国务院办公厅出台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和提升 12345 热线服务的意见》已明确方向:优化评价机制和评价指标,科学确定办理时限、办结标准和评价范围,不设置不切实际的目标要求,不片面追求排名。政策有了,关键还在于落实。只有让基层人员摆脱无效诉求的牵制、无理考核的负担,才能集中精力把急事办好。
治理的第三步,在于诉求分流、处置下沉,将邻里纠纷、心理疏导等非政府职责的矛盾引导至社区协商等自治渠道。比如北京平谷区推行 " 下交群评 ":群众拨打 12345 反映的问题中,不属于区、镇两级政府协调解决的诉求,由村干部、老村民组成议事团,上门协商、当面评理。此类做法既不推诿塞责,也不越俎代庖,在缓解热线压力的同时,也让民众呼声尽可能得到回应。这也正是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埃莉诺 · 奥斯特罗姆针对 " 公地悲剧 " 提出的 " 多中心治理 " 思路。
与此同时,对于少数恶意反复拨打、长期骚扰热线、捏造事实扰乱平台秩序的行为,不少地方已经通过地方立法明确约束机制,经劝导不改的,可依规限制热线使用权限,涉嫌违法的移交公安机关处置。约束恶意行为,不等于抬高群众求助门槛,更不可以把正常群众合理诉求挡在门外。
这些举措环环相扣,构成全链条治理的格局,给 12345 热线划定权限、确立规矩。纠治热线乱象,初衷不是堵住群众反映问题的渠道,而是为了守护这条民生通道,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在拨出那串号码时,能更快地被听见、被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