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战史编译 Author 淡青
写在前面的话：本文节选自「丸メカニック世界軍用機解剖シリーズ NO.16」，文章略有删节，2026 年 8 月 16 日首次发表于 " 战史编译 " 公众号，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文章仅作为学习交流之用，不代表译者认同其原文观点。
完成九九双轻的机种换装工作之后集结于华北彰德的我陆军飞行第 16 战队，为配合于 18 年（注：此处为昭和 18 年即公元 1943 年）春展开的太行作战，同时也兼做新型飞机的适应性训练，基本上每一天执行的都是诸如轰炸太行山脉区域的敌地面部队、以及袭击黄河上的武装帆船之类，几乎与在本土的训练靶场上空实施的单发俯冲投弹一模一样的那种轻松悠闲的任务。可是，这里毕竟是身在战场，日子过得不可能永远都那么的安稳。
7 月 24 日，为参加夏季航空作战，战队进驻汉口，开始对敌后方基地和航空基地开展攻击。当然，到了这一时期，驻华美军航空部队也开始逐次积蓄战力，在成都、兰州、重庆周边的各前进飞机场都配置了相当数量的战斗机，我地面部队已经开始在前线发现其踪影。与华北战场不同，汉口似乎充斥着一种可谓是杀机四伏的紧张感。
8 月 24 日，部队下达了与飞行第 25 战队协同、攻击敌位于扬子江上游的万县军需物资储备基地的命令。由于此时重庆周边在华美军航空兵力已然获得了增强，战斗机都在拼命拦截。再加之这是部队首次以战队为单位对大陆腹地实施远程轰炸，因此我当时感觉比较紧张。
当然，在任务正式下达的几天之前，部队内部就已经了解了这个作战计划的主要内容，战队上上下下都埋头于作战的准备工作。此次作战的目标万县被认为是已从中国大陆中部撤退至腹地的国府军的最后堡垒和指挥中枢——重庆周边诸外廓阵地之中最大一个，同时亦是目前仍然在洞庭湖周边持续顽抗的敌地面部队的最大后勤补给基地。
虽然中国派遣军于 18 年 6 月发动的湘桂作战的第一目标、位于粤汉铁路沿线上的长沙已然落入我军之手，但对于盘踞于其西部山岳地带暗中活动的敌人仍然处于一种胶着的局面，战况进展缓慢。
为了保障作战的顺利进行，打开局面，对敌人的后方补给基地万县实施彻底的打击，切断其补给线路，便是此次交付给我们航空部队的任务。
虽然以往重庆、成都、兰州这类地处四川、陕西这些内陆省份的目标，通常都属于重爆（注：即重型轰炸机）部队的攻击范围。但在这个作战方向上目前仅仅加强了从南方抽调的飞行第 60 战队这一个重爆战队，所以，这回只能由我们轻爆部队对这种长途奔袭的任务进行首次的尝试。作战计划方面，与负责空中掩护的飞行第 25 战队就空中协同等事宜事先进行了协调、基于进攻路线沿途的兵要地志对各机驾驶员进行了培训，对于目标万县向各中队分配了各自的攻击范围。后勤准备方面，对于发动机和机体进行了细致周到的点检维护。挂载方案方面，由于采取了以地毯式火网的覆盖目标的作战方针，每架机均装载了 15 千克瞬发引信炸弹 25 枚。自卫武装方面，后上方、前方、后下方全部针对与战斗机的空战全力以赴做了有针对性的训练和准备，以期万无一失。即便是自开战以来已经积攒了丰富战斗经验的我第 16 战队，也因为这种与以往截然不同的，针对大陆腹地实施的，所谓长途奔袭式的崭新攻击方式，而骚动不安起来，完全就像是第一次上阵打仗一样。
此话暂且不提，让我们言归正传把话题拉回到进攻路线的选定上来。由于汉口周围敌人的密探很多，据说如果有飞机起降那么情报很快就会全部通知给敌方，因此如果还像今天一样战队全体出动的话，那么很明显我们恐怕刚一从汉口起飞，与此同时重庆那边就已经可以采取相对应的各项措施了。于是为了欺骗敌人隐蔽部队的行踪，决定战队包括备用机在内的全部 31 架飞机从汉口基地起飞后，先在上空编组队形，然后再向位于正北的信阳进发，待到信阳北方之后再改变航向，于设在荆门的临时野战机场补给后，再一路直奔万县实施攻击。
8 月 24 日下午 3 时，全体人员在已经维护保养完毕做好了战斗准备的全部 31 架九九式双轻爆击机前列队集合，领受战队长下达的攻击命令。虽然当时华中地区太阳炙烤暑热难耐，飞行帽内侧到处都是流淌下来的汗水，可不知怎的，我却完全感觉不到热。我想这恐怕也都是因为紧张的缘故吧。终于要出发了，全部飞机一齐发动，发动机的轰鸣顿时声响彻整个机场，场面壮观无比。我们中队紧随第 2 中队也就是战队长座机中队之后起飞，地面上还有留下来的部分地勤整备人员送行，这样的起飞场面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了。
抵达跑道起飞线了刹车制动手柄已扳倒底、零增压、发动机的转数迅猛提升、两台发动机均状态良好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松开刹车后飞机顺利地滑跑离开地面，转瞬之间便爬升到了必要的高度，在确认已经与僚机汇合后我便架机向着战队指定的集合地点飞去。
盛夏时节的大陆上空碧空如洗万里无云景色美不胜收，红褐色的大地万里无垠一望无际。在左手侧遥远霞光的彼方。可以依稀望见延绵起伏巍峨壮观的山脉。一想到今次的目标——万县就隐藏在这群山背后的大陆深处我便不禁浑身颤抖起来。这恐怕就是所谓的武者之震（注：指旧日武士临上阵之前精神抖擞颤动不止的样子）吧？
掠过信阳市区，再继续北进数分钟后，就在编队为了补给开始大角度转向准备向荆门方向盘旋时，只见左侧的第 3 中队的编队突然发生了混乱。等我反应过来时位于编队最左翼的两架飞机已经碰到了一起，紧接着就反转倾覆坠下去了。啊、是撞机事故。虽然就那么短短一瞬间，可就是这么一个发生在我们即将踏上征途之前的事故，便让我们失去了 10 名就在刚才还与我们说笑谈天的战斗员。与其说是悲伤，倒不如说是为因这种本不该发生的事故而白白失去性命的战友们感到遗憾。
着陆后荆门当地的日头还很高，对于途中的不幸事件尚不知情的先遣地勤保障队正手脚麻利地忙于补给作业，躺在于旷野之中用草席临时搭建的小屋中的我，虽然很想在出征前的最后一晚好好地睡上一觉，但却怎么都睡不着。
次日清晨终于到了正式发动攻击的日子。在晨雾弥漫中飞机一架接一架离地起飞，编队于宜昌上空完成集结，然后转向正西方向飞去。此时，负责掩护的战斗队也已经抵达我编队左后方上空 1000 米高度伴随，组成了进攻的态势。真是个威风凛凛的大编队呀。
随着扬子江的宽度骤然收窄周围环境亦瞬时转变为山岳地带。由于飞行高度仅有 3000 米，因此感觉机腹都好像快要擦到山顶似的了。此时扬子江右岸的一座山上突然冒起了白烟。接下来，一座接一座的山的山顶上都竖起了白烟，数量不断增多。这大概是在用狼烟充当空袭的预警信号吧。除此以外在江面上还有数量众多的船舶在航行，他们大概也可以使用无线电来与后方联络。此时距离目标万县尚有 250 公里。
这样一来再加之现在是白天，非但偷袭的效果将无法获得保证，敌人恐怕也早已经做好了充足的防空准备了吧。果然到了最后还是要从正面强攻，想到这里，昨日以来为了隐蔽部队行踪所做的种种努力看来似乎也都是白费功夫了。不过微妙的是，之后的路程我反倒是感觉更镇定了。越往上游进发扬子江的宽度越窄。两岸陡峭的悬崖峭壁如同刀削斧剁一般，所谓万丈的山、千仞的谷所形容的应该就是这种地方。
快接近目标万县了，编队展开战斗队形。各机采取密集编队各部射手各就各位。掩护的战斗机已先行一步，飞到编队前方很远的地方占位，似乎已经进入了搜索敌人的状态。此时在左前方向上突然出现了 3、4 个黑点闯入了视野。在确认为敌战斗机后，位于左前上方的我方战斗机立即冲了上去。比例上看大概是 1 架敌机面对我方 3、4 架的围攻，这场空战似乎在一瞬之间便决出了胜负。
扬子江左岸连绵的群山已消失不见，隐约间已可以遥遥望到有城区街道的轮廓。没错前方就是此次的作战目标万县。依照战队长的指示，各中队呈单纵队形朝目标急进。此时海拔高度为 4000 米，而相对高度大概在 3000 米左右。万县城区的街巷已近在眼前。战队长编队朝着万县城区的东端飞去。而我中队的目标则是位于城区西端的仓库群。终于要开始进行战斗了。正当我放出炸弹舱门开启的信号，驾机由扬子江右岸一侧向着目标转入小角度俯冲的时候，耳畔的传声筒中突然传来后上方机枪射手的吼声—— " 敌战斗机！！"。虽然看不见敌机的位置到底在哪里，但是居然能从我方战斗机的防守缝隙中穿过来接近到这个地步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后上方的机枪 " 哒哒哒哒 " 地不断发出怒吼声。想必是已经抵近到了非常近的距离上了吧。没有什么比看不见的东西最令人感到害怕了。原本就紧握着操纵杆的手不由得握得更紧了。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右侧后方冲出然后又刷地一下从我方编队的前方横切而过。紧接着两架尾翼上绘有红色斜线的隼式为了追击这架敌机也从左下方俯冲了过去。那架敌机应该是很快就被打落到地狱下面去了。多亏了战斗机的掩护，我们才得以能够安心地实施攻击，这一幕也反映了双方在实力上所存在的差距。
继续下降高度到 2500 米，虽然目标就在眼皮底下但奇怪的是之前预期的猛烈高射炮火却全然没有遇到，正当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大量的高射炮在 2000 米的高度上一齐开火形成了密集的弹幕。但此时目标已经被牢牢地锁定了。
终于要开始突击了。高度飞速下降。高度 1500 米，我猛地按下了操纵杆上的投弹按钮。地面上的防空炮火极为炙烈。虽然我很想查看一下有没有我方飞机中弹受伤，但此时我已经无暇顾及僚机的状况了。就这样继续俯冲，然后向城区正北方向全速脱离。期间地面发射的机关炮弹从耳旁不断掠过。后方射手 " 全部命中 " 的喊声传入耳中——啊，攻击已经获得成功了。在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的同时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紧张感已经一扫而光的原因，双肩顿时感觉到了异常的疼痛。大概是之前双臂太过于用力的原因吧。
由一路都在低空规避敌军的地面炮火，因此万县北部绿色的群山很快便逼近到了眼前。我一边驾机逐次提升飞行高度一边向右侧盘旋，只见万县城区已然升起了黑烟，凭借肉眼已无法完全看清县城的全貌。或许是由于燃料仓库爆炸的原因，可以望见在黑烟之中不时有通红的火光升起。战队按照预定计划在扬子江上空完成集结后，便调转方向一路向汉口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