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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记侠 2小时前

闲着,是一个很高的境界

内容来源:苏德超教授在某商学院年会上演讲的录音稿整理,经本人授权发布。

分享嘉宾:苏德超,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笔记侠PPE书院创始校董、西方哲学模块导师。

责编| 贾宁

第 9751篇深度好文:8979字| 17分钟阅读

思维方式

笔记君说:

如果我们的效率、知识和表达都能外包给AI,那我们还剩下什么?

笔记侠PPE书院创始校董、西方哲学模块导师、武汉大学哲学学院教授苏德超老师,有个反直觉的观察:操作可以外包给AI,判断、体验、关系和创造留给人。权力可以下放给算法,责任必须留给人。

希望你读完后,别只问AI能替你做什么,也问一问自己,你究竟想亲自活成谁。

一、AI,"太对了"

1.AI的答案为什么显得空?

备课的时候,我问了AI们一个问题:我这一生应该怎么过呢?

Claude opus 4.8告诉我:"认真生活,善待他人。找到热爱的事并为之投入,珍惜身边的人,用心去爱与被爱。保持好奇,不断学习。接受失败,也宽恕自己。

少些比较,多些感恩,让世界因你存在而温暖一点,就已经足够了。这一生活得真诚而无悔。"

讲得多好啊!瞬间我们就觉得对家人有些亏欠了。

豆包2.1,它最新的版本,说:"不用硬套别人的人生标准答案。接住身边的细碎温暖,对至亲多些耐心,做事不亏本心,留一两个能沉下去的好爱好,难处别硬扛,能帮人时搭把手,允许自己偶尔发呆浪费时间。到老回望少些拧巴的遗憾,就已经是很好的一生了。"

特别对于企业家,允许自己偶尔发呆浪费时间,这是最大的奢侈品。也许你们可以坐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公务机去谈生意,但你们很难让自己慢下来发呆,像小孩子一样发呆,回到童年,这太难了。

AI的答案为什么这么好?在我看来,有两个原因:

第一,它利用海量的文本训练数据,学习了我们人类已有的知识,并迅速组织起来。

第二,它依靠自身的概率与推理能力,在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上,也能依据相似素材做出推断,给出一套自洽的解释,制造出有答案的观感。

哪怕关乎个体的生命,它也能像一个老和尚、一个德高望重的禅师一样,给我们生命以回应。

2.太对,就不对了

但是,AI用久了,你会发现一个问题:AI给的答案太对了。它就没有给错的时候,很少很少。我们聊一些关于人生、关于文科的东西,很少给出让你能挑出错误的答案。它是给出了一套似乎对所有人成立的真理。

这就让我,一个哲学老师,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安。因为我们的生命不是用来追求正确的。你那么对,你太对了,反而就不对呀。

想一想,落到我们身上,AI的答案为什么显得空?恰恰因为它太对。

为什么太对它就显得不对了?回到我们的人际交往,如果有一个人,总是跟你说正确的话,永远滴水不漏,那说明什么?说明他跟你交情太浅了。

比如你有件事,去问公司老总,他总是给你讲公司制度,工作流程,讲大学教科书里有的内容。你会怎么想?你会想,他又在给你做官样文章。

你喜欢他吗?你不喜欢。他喜欢你吗?他要是喜欢你,为什么要给做你官样文章呢?

又比如,你又跟你老公吵了一架,找你的闺蜜去吐槽你的老公。你的闺蜜跟你说:哎呀,你得好好反思一下,你老公不会无缘无故跟你吵架的。你看,他长得帅,又有钱,还帮助你分析工作中的问题,多好呀!

这个话对不对?是对的,这些都是事实没错。但她像你闺蜜吗?你心里犯嘀咕,甚至怀疑,你觉得她可能是你的情敌。

换一种情况,你的闺蜜会怎么说?"他要反天了吗?带着我,今天晚上把他约出来,让我狠狠替你骂他一通。大不了换一个老公。两条腿的猫难找,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

闺蜜还没有说完,你就笑了。这话对不对?一点都不对。她都没有问你跟你老公为什么吵架,首先就站在你那一边,道理上肯定错了。但你舒不舒服?很舒服。

3.生命需要错误

人生,有趣的人生,是靠很多"错误"关联起来的。说到底,我们要用一生中惯常的正确,去购买少数几次对我们生命来说至关重要的"错误"。

可以想想我们的孩子。

很多孩子犯错,其实是撒娇,孩子撒娇的背后,是在试探自由的空间到底有多大。

你说这可爱不可爱?

生命一定要有一些错误的、不一样的东西,而AI给我们的答案太接近平均值,太正确了。正确得像这个冰冷的世界一样。

世界总是对的。请问世界在哪里错了?没有错啊!下雨没错,天晴没错,刮风也没错。但我们喜欢吗?我们并不喜欢,我们只是离不开它而已。

我们喜欢的,往往都是我们心中那些小小的"错误",童年、少年、青春懵懂期,那些当时看起来出格的小小错误。很多年之后,回忆起来,心中还是温暖的。

这就是我们的生命,也应该是我们产品的方向。

不要总是去做"对",偶尔做一点"不对"的东西,可能更对。

二、AI的双重冲击

1.AI是一部更快抵达的历史

大约7万年前,人类发明了语言。有了语言之后,我们就可以交流每个人大脑中已有的想法。

大约5000年前,文字开始出现,实现了跨代际的思想交流。

大约1400年前,印刷术出现,让好想法的交流变得无比的容易。

大约30年前,网络开始出现,让我们的大脑交流随时随地发生。

而大概在3年多以前,生成式AI出现了。2022年11月30日,ChatGPT上线。

7万年、5000年、1400年、30年、3年。每一次革命之间的间隔,都在急剧缩短。我们不是活在历史的某一页,我们活在历史加速冲刺的那一段。

我们的经历是人类罕见的,我们在一代人里面,经历了人类认知工具的两次巨大飞跃。语言文字出现、印刷术出现,都是几代人、几十代人完成的。

但在我们这一代人里面,90年代到2022年,一代人,我们还活着的时候,经历了人类两次伟大的认知工具的变革。

我们为什么感觉到惶恐不安?不是因为我们比先辈脆弱,而是因为我们遇到的挑战,是先辈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我们找不到可以照搬的现成经验。

目前来看,AI现在分两种。第一种是生成式AI,大语言模型,本质上相当于我们的大脑,它对世界是没有传感器的,靠已有信息和逻辑推演来生成工作,原则上并没有凭空生出任何新东西。

第二种是空间AI,本质上更接近于物理AI,要给AI装上传感器,跟这个世界打交道。

其实,我们人,既是一个生成式AI,也是一个空间AI。生成式AI就是我们的大脑,大脑对世界是没有直接感知的,它呆在漆黑的颅骨里,看不见一丝光线,甚至都感觉不到疼。

那大脑靠什么跟世界联系起来?靠身体,我们有眼睛、耳朵、触觉、嗅觉,绑定这具身体,就成了物理AI。很有些"借尸还魂"的意味。

总而言之,AI是一部更快抵达的历史。它把前人的经验、语言的先验结构性内容,压缩成一个随叫随到的接口。你敲下几行提示词,它就回应了。这背后,是人类几万年的演化史。

AI效率高到这种程度,有两样东西就被它逼到了墙角。从哲学上看,是两个冲击。

2.第一重冲击:AI取代了我们的本事

第一个冲击,就是我们引以为傲的本事。很多事情我们都可以让AI来办,AI正在取代我的本事。我们引以为傲的判断洞见,AI几秒钟就能给出一份看起来毫不逊色、却根本不属于我们的版本。

一个干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顾问,他说他最恐慌的是客户拿着他的方案说,你的方案,跟AI十秒钟出的那份有什么不同?你告诉我。

这很难回答。一回答,就撼动了他几十年的人生骄傲。

如果AI取代了我们的本事,那什么是我存在的价值?我活着的意义又在哪里?

有个大一的计算机专业女生就问:AI那么厉害,数学那么难学,程序语言那么难,AI学得又比我们快,请问四年之后我还能找到工作吗?

没有人能回答,也不会有一个痛快的回答。

据业内说法,如今最先进的AI模型,其代码有相当一部分由上一代模型编写。还要"普遍"程序员干什么?

这是个问题,我活着的意义在哪里?每个人都应该这么问。

今天的大学生,论知识储备、工具水平、解题能力,应该比前几代大学生实际水平要高得多。但他们似乎没有那么朝气蓬勃。

据报道,一些AI公司的高层在国外高校毕业典礼致辞时,甚至被起哄。为什么?这些大学生本该朝气蓬勃,但朝气蓬勃是早晨,如果是早晨,就该有中午。要是这些大学生看不见他们的中午呢?

这是个问题。

他们遇到的问题,前人没有经验。我们都是工业逻辑训练出来的一代人。

他们的世界里,有一个新物种,叫AI。需要年轻人自己去试,去闯。

工业逻辑的下一代,长在温室里;AI逻辑的下一代,长在原野上。

压力越大,光荣越大。

3.第二重冲击:AI正在取代我们

第二个冲击就是,AI正在取代我。AI学我们的语气,复现我们的判断,模仿我们的决策。当人工智能复刻人类的思维模式和情感表达的时候,我们正在面临一场关于自我认知的挑战。

屏幕里正在长出一个我,跟我区别很小。清华一个实验室的老师问我说,苏老师要不要做一个数字大脑?

我说我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

在场诸位都事业有成。绝大多数都已经有了孩子。事业的成功与孩子的成长,不太容易兼顾。我们忙于自己的事业,常常缺席孩子的生活。

每个人都扪心自问。假设孩子通过大模型做一个数字爸爸、做一个数字妈妈,他把父母以前所有的经历,所有说话的语气输进去。

时间久了,孩子到底是更爱真实的你,还是爱那个数字爸爸、数字妈妈?

恐怕更爱数字爸爸、数字妈妈吧?因为那个数字爸爸、数字妈妈总是陪在他身边,而且还不发脾气。

它比你更像一个"好爸爸","好妈妈"。只除了一件事:它不是你。它没有真的在那些夜晚,为孩子担心过、失望过,有时会红着双眼。

AI出现之后,第一,它取代了我们的本事;第二,它正在取代我们,这是双重取代。如果我们的表情、语气、判断、决策都能被AI复制,那做这些事情的我到底是什么呢?还剩下什么呢?

三、"我"是评价,不是功能

1."我"是评价,不是东西

这是个哲学问题:我是谁?

你把事业做得很大,把事业做到了全世界,甚至要做到月球上。请回到这个最朴素的问题:你是谁呢?你就是你的生意吗?

更深的真相是,无论从某些哲学来看,还是从某些宗教来看,我都不存在。我可能只是一个评价,就好像我说"你好优秀啊""了不起""给你点个赞"。

"优秀"是个评价,"我"也是一个评价。我手里拿着麦克风,麦克风是个东西。但拿着麦克风的苏德超,可不是什么东西,他是个评价。

为什么说我是个评价呢?你不妨设想三种情形:

第一种:我走来走去,也不说话,脸上没有表情。你们不会觉得苏德超是个"我",你们觉得苏德超是一具僵尸,他是没有内心状态的。

第二种:苏德超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前言不搭后语,前三分钟后三分钟讲的东西完全对不上。你们会把"我"送给苏德超。但是你们会说,苏德超精神分裂,有好多个"我"。

什么时候你才会把正常的"我"送给苏德超呢?

第三种:我讲的整个主题是一贯的,风格是一致的。这时你才会说:苏德超,你配得上一个"我",你是有"我"的。

你看,"我"是个评价,"我"不是个东西。是你们在观察一个人的言行后,颁发给他的一枚勋章。

为什么没有我?因为我们谁也没有看见别人的我,你看见我的"我"了吗?你看见你自己的"我"了吗?都没有看见过。

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你做的,但你只看见了你做过的事情,你连你自己都没有看见过。那个自己,是靠事后回看才认出来的。

二十世纪哲学家丹尼特讲过一句话:"我"实际上是一个立场,是个意向立场。"我"是我们对别人的评价,我们觉得别人比较一致了,就可以把"我"送给他。

"我"是评价,不等于"我"是虚假的、可以随便丢掉的。恰恰相反,我也可以是一切,凡是我经历的,都是我的经历。无论从前的惶恐、从前的焦虑、从前的害怕、从前的不堪,我都认,我绝不跟过去决裂。

就好像2000多年前的苏格拉底。公元前399年,他被雅典人审判判处死刑,学生买通了狱卒,希望他逃走,他不愿意。

他说:我苏格拉底是城邦的牛虻,如果逃走,我就破坏了雅典城邦的法律,城邦将不再是个城邦。但我以前是爱城邦的,我应该因为爱城邦去死。

一个高贵的人,他只有一个"我",凡我经验的都是我的经验,凡是我经历的,我都认。

从经商来说,这点也很重要。很多年的伙伴为什么一直是伙伴?因为你认账。你有一个始终如一的"我"在。一个前后不认账的人,是给不出"我"的,别人也就没法把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

如果连"我"都不存在,我是谁只是一个解读、只是个评价,那真正对我们造成威胁的,也许不是AI。AI只是一面镜子,我们的危机是我们造成的,不是AI造成的,因为我们早在AI出现之前,就把自己简化成了"功能"。

2.我们早就把自己简化成了"功能"

我们有这么一个公式:学习训练能力,能力竞争职位,职位带来产出,产出推高职位。

几千年来我们都这么干的,所以到最后,重要的是职位和产出,甚至能力都不重要了。为了职位和产出,甚至有人不惜作弊,能力都可以绕过。

近代就更加明显了。管理学面临一个难题:你能管别人的"我"吗?你能管别人的"能力"吗?很难。因为它们都看不见、摸不着。

于是,最后简化成管什么?KPI管理,产出管理。既然看不见"我",那就只看产出;管不了能力,那就只管数字。根据产出确定职位,产出和职位相互迭代。

于是最高级的人实际上是最高级的、最精致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总而言之,你要对我有用。

而在"有用"的时候,我们就把"我"给删掉了。我们多久没有"没用地"待着了?不产出,只是散步,只是发呆?已经不会了。

"闲"本来是一个很高的境界。"人闲桂花落""偷得浮生半日闲",那是精致生活的福份。

但到了近代、现代社会,"闲"却成可一个负面评价:闲杂人等,闲散人员,游手好闲。

你敢闲吗?闲仿佛就是错的。但谁都知道,生命最好的时光是被浪费的时光。

如果你的生命从来没被浪费过,那你从来没有度过这一生,你只是被使用而已,就是一个工具。

也许你是你年少梦想的工具,也许是你家庭的工具,但总而言之,你是个工具,因为你从来没有真实地面对自己。而面对自己,需要无所事事的空闲。

对别人有用,那叫忙,那叫有为。对自己有益,那叫闲,那叫无为。

所以你看,全社会的AI恐慌,起源于本领恐慌(我有什么用?),终于存在论的焦虑( 到底是谁?)。

拿我来说。我是老师,有稳定的收入,我可以养家糊口,有一定社会地位。

但AI出现了,大家把豆包打开,把DeepSeek打开,把GPT打开,把Claude打开,我讲的东西它都讲,而且它讲得更好,声音还好听一些。

那你听我讲干什么呀?于是,在AI面前,我不是老师了。这么一层层地剥:把我是教师中的"教师"删掉,就剩"我是",如果我连教师都不是,我对别人有什么用啊?我要没用的话,我什么也不"是"了呀。

于是,把"我是"中的"是"给删掉了。如果我什么也不"是",单单孤零零一个我,那谁认识我呢?我啥特征没有,于是就把"我"也给删掉了。

这就是底层逻辑,我们习惯了用"有没有用"来证明"存不存在"。

问题就出在这里:没有人为我们的存在价值买单。所有人都在为我们的社会价值买单。

社会价值,是"有用的苏德超",是苏德超的身份、职业、功能。

存在价值是闲着的苏德超,面对自己的苏德超。谁为这个苏德超买单呢?没有人。除了他自己。

3.AI只是捷径,没有创造

AI好强大,掏空了我们自己。

冷静地看,其实它什么也没有创造。世界规律、语言本来就在那里。爱因斯坦相对论也不是爱因斯坦创造的。有爱因斯坦,相对论在那里,没有爱因斯坦,也在那里。

爱因斯坦不是相对论的作者,他是人类通往相对论的一条捷径。

如今AI出现了,无非是把很多人智力上的差距一下子拉平了:我们的捷径更多了,通往梦想的路更好走了。

你要从佛教上看,可以说AI是一个极大的慈悲。它让那些语言不好的、数学不好的,现在都可以不必过分在乎这些缺陷,因为差距被拉平了。

慈悲,就是修一条捷径,渡更多的人过河。从前数学是捷径的桥,但对许多人来说,太陡了,只能望桥兴叹。

有了AI,就算有了辅桥,很多从前能力不济的人也能登上这座桥,到达他的对岸。

可是,找到捷径是为了什么呢?找到捷径,难道是为了找到更多的捷径吗?你要那么多捷径干什么呢?难道你只在桥上走,在桥上造桥,你没有你的对岸吗?

答案难道不是这样的吗?捷径让你你节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这样你就可以想利用节省下来的时间和精力去干一些闲事,干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事,甚至在别人看来可能是"错误"的事情,因为你喜欢。你想面对你自己。

说到底,AI实现的是已经可能的,它并没有拓展可能性的边界。

2016年阿尔法狗对战李世石第二局,AI下出了第三十七手,当时谁都认为是步臭棋,但就是这步棋成为胜负手。请问第三十七手是AI创造的吗?

不,它一直就在那里。下,它在那里,不下,它也在那里。

AI只是让我们第一次看见了这一步。在这个意义上,它是慈悲的。如果没有AI,人类也许永远不会走到这步棋面前。

但无论如何,请记住:AI始终只是一个观察者,一个引路者。它提供捷径。在这个意义上,它也是一条捷径。仅此而已。

AI只是条捷径,捷径是一条没那么费劲的路,但走路的是我们。我们必须面对自己。

四、无法外包的人生:回到体验

1982年哲学家弗兰克·杰克逊(Frank Jackson)提出一个思想实验,叫"玛丽的房间"。大意是,玛丽通晓这个世界的一切科学,但她从来没有见过红。

她在黑白房间里读遍了关于光学、神经学、色彩理论的所有书籍,掌握了关于红色的所有物理信息。

我们现在让她走出她的黑白房间,推开那扇隔绝的门,亲眼看见外面透过来的朝霞的红。

请问这一瞬间,她获得了新东西吗?

多数人的直觉是,获得了。她获得的,是"红的体验"。这就说明,知识并不等于体验。书本给了她关于红的一切知识,却给不了她"看见红"的那个瞬间。

这也许能解释一件让所有父母头疼的事: 为什么我们父母犯的错误,青春期的孩子偏偏还要再犯一次,不碰南墙不回头。你给他讲一千遍、讲一万遍,他就是不听,他碰了,他就知道了。

知识不是体验。你肯定有个东西没告诉他,也不能告诉他:这个东西就是你碰了南墙之后,你内心的体验。他有那个体验,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人生的道理,要痛过、爱过、希望过、后悔过,才真的明白。

艺术之所以跟科学同样伟大,原因就在这里:科学提供知识,艺术提供体验。艺术提供的体验,是那种代价可控的体验,别人的一生,看场电影,你就全明白了。代价是一张电影票,和一到二个小时的时光。在AI时代,艺术必定不朽!

无论是做产品还是教孩子,一定要回到体验,那才是最根本的交付。你头脑里有原子弹爆炸的全部公式,请问在你的头脑里,爆炸了原子弹吗?没有。超级计算机算出来今天下雨,但超级计算机里今天下雨了吗?没下雨。

知识是知识,体验是体验。体验是我的,知识是世界的。知识是可以沟通的,在大学学得到。体验不可以。体验谁也拿不走,谁也给不了。

我的体验,我甚至没法分享给我最爱的孩子。所以,回到我们自己,对自己好一点,对自己的体验好一点。

AI也许可以描述一切,但描述不是亲历,模型不是发生。

五、AI世界,我们要找寻两种价值和意义

在AI的世界里,我们到底要持一个什么样的态度呢?

我们有两种意义,有两种价值。

第一种价值是我作为工具的价值,我对这个世界有用,我对别人有用,因此可以外包,可以被替代。

这种价值关乎效率、产出与交换,是可以计用外部标准来计算。因为可以计算,所以,处处有算计。

还有第二种,作为目的的意义,作为目的的价值。这件事情我亲自做过、选择过、承担过,没办法外包,我只能自己完成。

这种价值关乎体验、在场与责任,是独一无二的内在历程。

你的孩子物理不好,你辅导他两个小时,和你找辅导老师辅导他两个小时,假设提分效果一样,那么对孩子、对你来说,差别在哪里呢?

差别在于,对孩子来说,他的爸爸妈妈真的陪过他两个小时,这是他的体验。对你来说,在你的生命中,你把那宝贵的两个小时留给了你的孩子,这是你的体验。

说到底,我们爱不爱一个人,其实不在于我们把财产分给他多少,而在于我们把时间分给他多少。

你把财产分出去,还可以赚回来。45分钟就只有45分钟,时间是最珍贵的东西。它无法再次发生。

一个人是不是真的爱你,最重要的标准是,TA愿意陪着你做一些闲事吗?TA愿意把时间交给你吗?

如果不愿意的话,你们只是伙伴。你们是生意的伙伴,你们是家庭的伙伴,你们是繁衍的伙伴,但可能你们并不真的相爱。

最后,给大家两个提醒:

没有创造的体验是漂浮的。总是刷视频,看短剧,你的生活是没有根的,你是个旁观者,你不在其中。

没有体验的创造是空洞的。你在创造,但你是工具,你自己体验不到快乐,你在为别人创造,你是个表演者。

那么,什么才是我呢?回到体验。正如王阳明说:"你未看此花时,此花与汝心同归于寂;你来看此花时,则此花颜色一时明白起来。"

作为企业家,我们以后还是会一个一个地解决问题。但解决第N个问题的时候,不急于奔向N+1。

活在体验里,在解决问题的时候,不要忘了体验。

再完美的地图也不是我们走过的路;再完美的产品交付,也不是我们活过的人生。我们走了捷径之后,到底想到哪里去?到了AI时代,AI已经给我们提供了那么多捷径,我们到底要到哪里去?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当你冷和暖的感觉出现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你知道的时候,你的自己也就浮现出来了。

在这一刻,你终将发现,生命的奖赏不在未来,就在当下。在当下,生命把你自己,完完整整地还给了你。

而绝大多数人,习焉不察。一如我们可以看见万物,却从来看不见自己的眼睛。

结语

AI时代,对创业者来说,产品竞争也将越来越从"功能交付"走向"体验交付"。

AI可以描述人生,却不能替你活过人生。真正的"我",在每一次亲自经历、亲自选择、亲自认账的当下。

今天我们深嵌于一个新的时代,科技、经济、哲学、政治都在经历持续变革和深刻重塑的复杂社会与商业环境之中,而真正困住绝大多数人的核心挑战,恰恰是:我们的认知框架、组织形态和行动逻辑,还停留在"前全球化时代""前AI时代"。

面向新全球化时代、AI新时代,笔记侠PPE(Philosophy哲学、Politics政治学、Economic经济学,三学科交叉培养体系)课程,正是为理解这样的复杂系统而生:

在这里,你能理解以AI为核心的科技经济和智能商业、理解AI哲学、理解文明进程与哲学意义、理解新格局下的国际贸易与经济政策、理解国际政治与全球治理模式。

这,正是第五代企业家应有的一套完整的"认知操作系统"。驾驭技术、洞察世界、扎根中国、修炼心力,在应对时代重重挑战中寻找属于你的决策底牌。

本文作者,武汉大学哲学学院博士生导师、武汉大学欧美宗教研究所所长苏德超教授,将作为西方哲学模块的全程授课导师,带领同学们追寻真理与决策的依据,从而在AI时代找到不确定里的致胜方向。

穿越变革的旧世界,找到时代的新大陆,从【PPE:未来3年和AI时代的决策底牌】开始。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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