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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解读:MIT 战略执行框架 FAST ——战略断层究竟该怎么办?(集团型企业战略管理)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朱翊 ,作者:朱翊,原文标题:《朱翊解读:MIT 战略执行框架 FAST ——战略断层究竟该怎么办?(集团型企业战略管理)》

大家好,我是朱翊。战略执行是企业管理的永恒难题。

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 发布的 " 战略敏捷性项目 " 系列研究,基于对数百家企业的实证分析,提出了从战略对齐诊断到 FAST 目标管理的一整套方法论。

这套方法在西方成熟市场已被验证有效,但中国市场在制度环境、文化底色和管理范式上与西方存在根本性差异。

本文系统解读该框架的核心逻辑,从我的理解出发,分析其在中国市场应用的本土化调整路径,并针对大型集团、中型企业和中小企业分别提出具体的落地方法和案例参考。

当西方管理工具遇到中国式管理

战略执行领域的 "7 · 2 · 1" 魔咒早已不是秘密——超过 70% 的战略失败并非源于战略本身的质量,而是执行环节的崩塌。MIT Sloan Management Review 的 " 战略敏捷性项目 " 正是针对这一核心痛点展开的系统性研究。

该系列研究通过大样本数据分析,揭示了战略执行中三个普遍存在的断裂点:战略认知在组织层级间的断崖式衰减、传统 SMART 目标对 " 野心 " 的结构性压制、以及目标透明化在组织协作中的缺失。

然而,当这套逻辑严密的西方工具被引入中国市场时,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浮出水面:这些方法所依赖的 " 默认前提 " 在中国并不成立。

比如,FAST 中的 " 透明(Transparent)" 默认组织成员愿意并能够承受公开绩效反馈带来的社交压力;" 频繁讨论(Frequent)" 默认中层管理者具备高质量的辅导能力;" 识别关键弱点 " 默认管理层愿意直面短板而非追求 " 面上好看 "。这些前提在中国企业的 " 高权力距离 "" 强面子文化 " 和 " 政策敏感型经营环境 " 中,都需要重新校准。

方法一:战略对齐诊断—— " 知道 " 不等于 " 做到 "

2.1 作者的本意

MIT 团队的核心发现来自一项覆盖 124 家组织、4012 名受访者的调研:只有 28% 的负责战略执行的管理者能列出公司的三项战略优先级。更触目惊心的是,战略认知度在高管层与其直接下属之间出现断崖式下跌—— 51% 的高管能对齐战略,到直接下属这一层,只剩下 22%。

基于此,作者提出三步诊断法:

第一,承认问题存在——高管往往高估组织的战略对齐度;

第二,确保高层先统一,避免 " 各唱各的调 ";

第三,重点对齐 " 直接下属 " 这一层,因为这是信息损耗最严重的环节。

作者强调,最有效的干预方式是让每一位管理者都能解释 " 为什么本团队的目标对公司和部门都重要 "。

2.2 我的理解

这套诊断方法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把 " 战略共识 " 从一个模糊的感觉问题,转化成了一个可检验的事实问题。" 你认为你懂 " 和 " 你确实能写出来 " 之间,隔着一个巨大的执行鸿沟。

不过,这套诊断在美国企业施测时,默认了一个前提:受访者愿意坦诚地承认自己 " 不知道 "。但在中国的组织文化中,被高层点名参加战略调研的中层管理者,面临一个极为尴尬的处境——

如果如实填写 " 我不清楚公司战略 ",会被视为 " 态度问题 " 或 " 领悟力不足 "。

因此,中国版战略对齐调研的数据效度天然存在偏差:不是大家真的懂了,而是大家不敢说自己不懂。

2.3 中国调整方案:从 " 问卷调查 " 到 " 闭卷默写 "

针对中国企业的文化特点,我建议将诊断方式从 " 匿名问卷 " 调整为 " 随机闭卷抽查 + 现场解码工作坊 " 的组合方案。具体操作如下:

第一步,不预告、不打招呼,随机抽取各层级管理者(含部分关键岗位骨干),集中在会议室,要求他们在 20 分钟内完成两道题:

· 题目一:请默写出公司今年的 3 项战略优先级。

· 题目二:请写出你所在部门今年的 3 项核心工作,并说明每一项与公司哪项战略优先级相关。

第二步,现场回收,由战略部或外部顾问进行逐份分析,不公开个人分数,但统计并公布整体对齐率——如 " 高管层对齐率 X%,总监层 X%,经理层 X%"。

第三步,针对低于 50% 的层级,举办 " 战略解码工作坊 ",但改变传统 " 领导宣讲 " 的模式,改为 " 反向解码 ":

要求每个部门的负责人用自己的语言,向跨部门同事解释 " 我理解的战略对我部门的含义是什么 ",由其他部门追问 " 如果你这样理解,你打算停止做什么事情 "。

2.4 适用企业类型与案例

这套中国版诊断方法最适合多层级、多事业部的大型集团企业(如地方国企、多元化民企集团)。这类企业层级繁多,信息传递衰减极为严重,而且文化上更倾向于 " 报喜不报忧 ",使用 " 默写 " 这种不留情面的方式,反而能一针见血地暴露真实问题。

案例一:某省属能源集团(应要求匿名)

该集团拥有员工 2 万余人,业务覆盖煤炭、电力、新能源、化工四大板块。在一次年度战略会上,董事长发现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各事业部总经理汇报的工作计划,虽然都能引用集团的战略口号(" 转型 "" 高质量 "),但具体落地的项目几乎没有交叉协同。于是,顾问团队采用了 " 闭卷默写法 " ——在未提前通知的情况下,召集了集团总部部门负责人、二级公司总经理和分管副总共 47 人,进行了 20 分钟的默写测试。结果令人震惊:仅有 19% 的参与者能准确写出集团当年的三项战略优先级;更令人警醒的是,有 6 位二级公司总经理写的 " 战略 " 竟然是他们已经做了一整年、但实际已被集团放弃的旧战略。

这次诊断的直接后果是:集团取消了原定的 " 战略宣贯月 " 计划,改为为期四周的 " 战略解码轮训 ",由每位分管副总裁亲自带领分管部门完成一次 " 向下解码 ",即副总裁向部门负责人解释战略→部门负责人向员工解释战略→员工反向提出疑问。每次解码结束后,参与者需再次进行 " 默写 " 验证。三轮之后,该集团的核心管理层对齐率从 19% 提升至 78%。这次实践的关键启示是:在中国企业中,战略对齐不是 " 宣贯 " 出来的,而是 " 强制输出 " 出来的。只有强迫管理者用自己的语言输出战略内容,才能真正检验并建立共识。

方法二:识别真正的战略优先级——如何从口号中捞出真金

3.1 作者的本意

MIT 团队分析了 494 家标普 500 企业的财报(10 · K 文件和年报),建立了五条识别标准来判断一个目标是否为 " 真正的战略优先级 ":明确的集合(而非散落在文本中)、经过优先排序(数量在 3 · 5 个)、包含行动动词(如 " 提升 "" 扩展 " 而非单纯的财务数字)、服务于战略执行(而非仅仅是年度运营目标)、聚焦中期(3 · 5 年)。在 351 家公布了明确优先级的企业中,78% 控制在五个以内。

作者的核心观点是:战略必须从 " 描述性的复杂 " 转化为 " 指导性的简洁 "。模糊的优先级(如 " 成为行业领袖 ")无异于没有优先级。

3.2 我的理解

我完全认同 " 数量控制 " 和 " 动词驱动 " 这两个标准。在中国企业的实际场景中,一个更普遍的痛点不是 " 没有优先级 ",而是 " 优先级清单本身就是战略避重就轻的工具 "。

很多中国企业的年度工作报告中,战略优先级的表述常常呈现一种 " 既要、又要、还要、更要 " 的句式。比如某大型国企的年报中写道:" 坚持稳中求进,统筹兼顾规模增长、效益提升、风险防控、改革创新、绿色发展。" 这句话看起来很全面,但对一线执行者来说,等于没有提供任何方向——因为所有方向都是同等重要的。

更隐蔽的问题是,中国企业在设定优先级时,普遍不愿意将 " 减项 " 纳入清单。西方战略框架强调 " 选择做什么的同时,更要明确不做什么 "。

但中国企业的文化惯性是 " 多一事不如多一个机会 ",不愿意公开宣布 " 我们放弃 A 市场、关停 B 产品线 "。这导致战略优先级变成了 " 做加法 " 的清单,无法真正指导资源配置。

3.3 中国调整方案:三大红线和 " 剔除清单 "

基于上述理解,我建议中国企业在应用 MIT 的识别标准时,增加两个本土化环节:

第一,增加 " 政策合规红线 " 作为优先级的第一层过滤器。MIT 框架中的优先级完全围绕市场竞争逻辑展开,但中国企业(尤其是大型企业和国企)的战略优先级中,政策变量往往具有 " 一票否决 " 的效力。

因此,我建议中国企业在确定 3 · 5 个市场导向的优先级之前,先识别出本年度 " 必须守住的三条红线 "(如环保达标、数据安全、现金流安全)。这三条红线不进入 " 优先级清单 ",但它们构成了所有优先级的前提条件——任何与红线冲突的市场动作,自动取消。

第二,强制制定 " 剔除清单 "(Stop Doing List)。在确定 3 · 5 个 " 要做什么 " 的同时,必须同步确定 " 要停掉 / 放弃什么 "。我建议以 " 上一个年度正在做的 10 件事 " 为起点,强制管理层勾选出 " 今年必须停掉的 3 件事 "。这份 " 剔除清单 " 必须在组织内公开,作为战略优先级的一部分进行考核。这不仅有助于聚焦资源,更重要的是向组织传递一个信号:战略是真正的选择,而非无原则的扩充。

3.4 适用企业类型与案例

这套调整方案最适合处于战略转型期的中型以上企业——它们往往历史包袱较重,有大量 " 鸡肋业务 " 在消耗资源,但又缺乏主动放弃的意愿。通过 " 剔除清单 " 制度,可以强制管理层直面资源再配置的难题。

案例二:美的集团的 " 减动作 " 战略

美的集团在 2012 年启动战略转型时,方洪波主导了一场声势浩大的 " 减动作 " 运动。彼时的美的是典型的 " 多元化什么都做 " 的企业,产品线覆盖几乎所有家电品类,SKU 数量惊人。方洪波提出的战略逻辑极为简洁:" 不做三件事 " ——不进入非家电领域、不新增产品品类、不盲目扩张产能。

这个 " 不做清单 " 看似保守,实则精准。它帮助美的将资源从上百个 " 半死不活 " 的 SKU 中抽离出来,集中投入到核心品类的智能化和自动化升级上。到 2016 年,美的的 SKU 数量削减了超过 50%,但整体营收和利润均创历史新高。美的的案例表明:在中国企业语境中," 战略清晰 " 的首要体现不是 " 我有很多新计划 ",而是 " 我坚决不做什么 "。

案例三:某中型互联网教育公司

一家在线职业教育公司,年营收约 3 亿元,在经历了 2021 年 " 双减 " 政策冲击后进行了战略大调整。该公司原战略优先级清单上列了 7 项,包括 " 拓展 B 端企业客户 "" 开发 AI 题库 "" 进入少儿编程 "" 打造知识 IP 矩阵 "" 升级直播平台 " 等。顾问团队介入后,要求管理层先回答一个问题:" 如果只能选三项,你砍掉哪四项?" 经过三轮激烈讨论,砍掉了 " 少儿编程 "(与成人职业教育协同性弱)和 " 知识 IP 矩阵 "(投入产出比长期不清晰),同时新增了一项 " 剔除清单 " ——停止所有纯烧钱获客的投放渠道,将营销预算的 70% 转向内容驱动的自然增长。执行一年后,该公司的获客成本下降了 43%,净利润率从原来的负值转正至 8%。这个案例的关键启示是:对于中型企业来说," 不做什么 " 往往比 " 做什么 " 更能决定生死。

方法三:FAST 目标体系——用 " 野心 + 透明 " 替代 " 保守 + 私密 "

4.1 作者的本意

这是该系列研究中最具实操性的部分。作者基于对 BetterWorks 平台上超过 60 万个目标的数据分析,以及对 Google、Intel、AB InBev 等企业的深度研究,提出了 FAST 四原则:

· Frequent(频繁讨论):目标应嵌入季度甚至月度的持续对话,而非年度一次的 " 设定 · 遗忘 · 年终回顾 " 循环。数据表明,动态行业的企业更倾向于按季度设定目标。

· Ambitious(雄心勃勃):目标应 " 难到几乎不可能但并非不可能 ",以激发创新思维。Google 鼓励员工达成 60% · 70% 的目标完成率即可,刻意将目标与绩效解耦,防止 " 讨价还价式设定 "。

· Specific(具体):每个目标必须拆解为具体的 " 关键结果 " ——定量指标或定性里程碑,使其成为可检验的假设。

· Transparent(透明):所有目标在全公司范围内公开可见。数据显示,在透明平台上,员工查看其他团队目标的频率是查看自己团队的四倍,这极大促进了跨部门协同。

4.2 我的理解

FAST 框架对 SMART 目标的批判完全成立。在我接触的中国企业管理实践中," 为保奖金而故意设低目标 " 是极其普遍的现象(即 sandbagging)。很多管理者甚至将其视为一种 " 管理智慧 " ——目标设得低,年底容易 " 超额完成 ",在上级面前好看。

但是,FAST 体系中的 " 透明(Transparent)" 和 " 频繁讨论(Frequent)" 两个支柱,在中国企业文化中面临着深层挑战。

首先是 " 透明 "。中国组织的一个基本特征是 " 高权力距离 " ——下属天然不愿意将不完美的绩效暴露在上级和同事面前。

如果强行要求全公司公开所有目标及进度,大概率出现两种反应:一是目标设定得极其保守(确保完成率好看),二是目标描述得极其模糊(留足解释空间)。这两种反应恰好消解了 FAST 想要达到的 " 野心 " 和 " 具体 " 两个效果。

其次是 " 频繁讨论 "。FAST 体系中的 " 频繁 " 指的是高质量的教练式对话,而非汇报式沟通。但中国中层管理者普遍缺乏教练辅导的训练和能力,而且大量管理者身兼多重职责," 频繁讨论 " 很容易退化为 " 频繁填表汇报 ",成为一种新的行政负担而非赋能工具。

4.3 中国调整方案:分层透明 + 双轨目标 + 三报一会的嵌入

调整一:把 " 全网透明 " 改为 " 分层分级透明 "。具体规则如下:下级目标对上级 100% 透明(这是中国式管理的刚需,便于监控和纠偏);团队内部(同级)目标 80% 透明(可看到进度和关键结果,但不强制公开细节数字);跨部门实行 " 需求型透明 " ——各部门只需公开 " 本月需要其他部门配合的 3 件事 " 以及 " 我部门本月在做的 3 件大事的概要 "。这既消除了 " 公开处刑 " 的文化压力,又抓住了跨部门协同的核心信息需求。

调整二:实行 " 保底目标 + 挑战目标 " 双轨制,同时分离目标与绩效评价。具体操作是:每位员工设定两组目标—— " 保底目标 "(占绩效考核的 70%)遵循 SMART 原则,保守、可达成、与奖金挂钩;" 挑战目标 "(占绩效考核的 30%)遵循 FAST 的 " 野心 " 原则,难度设定在 50% · 60% 的达成概率。挑战目标不计入负面扣分,但完成一项额外重奖。这种 " 保底 + 挑战 " 的结构,既保住了中国员工最看重的收入确定性,又释放了向上探索的空间。

调整三:将 FAST 的 " 频繁讨论 " 嵌入中国职场已有的 " 三报一会 " 制度中。不另起炉灶增加新流程,而是对现有工具进行升级:日报要求写 " 今日进展与年度优先级的关联 ";周报固定模块为 " 本季度 OKR 进度自评(红黄绿灯)+ 偏差原因 + 下周调整计划 ";月度经营会的前 30 分钟固定用于 " 战略目标偏差分析 ",而非以往的流水账汇报。通过这种方式,目标讨论从 " 额外工作 " 变成 " 正常工作流程的一部分 ",实施阻力大大降低。

4.4 适用企业类型与案例

这套调整方案最适合处于快速成长期、需要跨部门协同的科技型或互联网企业,以及已经建立了相对规范的管理体系、但面临 " 大企业病 "(部门墙严重)的成熟企业。对于尚在生存线挣扎的小微企业,FAST 过于复杂,不适合。

案例四:字节跳动的 OKR 实践

字节跳动是国内将 OKR(FAST 的具体落地形式)本土化最成功的案例之一,但其做法与谷歌原版有着微妙而重要的区别。

· 关于透明:字节采用 " 默认公开,特殊情况脱敏 " 的原则。普通员工可以看到张一鸣的 OKR,也可以看到跨部门同事的目标概要。但字节并没有强制要求每个人公开所有细节,而是在 " 飞书 " 系统上做了技术性处理—— OKR 全文可见,但关键进度的具体数字由本人决定是否公开。这既保留了中国文化对 " 留有余地 " 的偏好,又保证了 " 方向对齐 " 的核心诉求。

· 关于频率:字节并不要求每个团队都做季度 OKR,而是允许不同业务线根据自身节奏调整(部分成熟业务采用半年度,创新业务采用季度)。关键在于 " 双月会 " 制度——每两个月进行一次业务复盘,OKR 进度是复盘的固定议题,而非年度走过场。

· 关于雄心:字节并没有完全效仿 Google" 完成 60% 即可 " 的文化,而是更强调 " 设定有挑战性的目标,但必须给出关键结果的可验证路径 "。这与字节的 " 大力出奇迹 " 文化一脉相承。

字节的实践经验表明:FAST 在中国的成功应用,不是对西方模式的机械复制,而是对其原则的 " 精神内化 " ——保持 " 对齐、野心、具体、透明 " 的精神内核,但在实现方式上做了大量本土化剪裁。

案例五:某民营大型连锁餐饮集团的 " 红绿灯目标法 "

该集团在全国有 800 余家门店,年营收约 60 亿元。2020 年疫情后,集团面临核心挑战:既要保证单店盈利(存量),又要加速外卖和预制菜业务(增量),还要应对食品安全监管的持续加码(底线)。

顾问团队帮助该集团设计了一个 " 红绿灯目标矩阵 ":

· 红灯目标(底线):食品安全投诉率为零、现金流不低于 3 个月——这两项为 " 一票否决 ",任何店长在这两项上出问题,年度绩效直接降档。

· 黄灯目标(保底):单店月均利润、员工流失率——与奖金直接挂钩,遵循 SMART 原则。

· 绿灯目标(挑战):外卖业务占比提升至 30%、预制菜新品开发数——进入 " 挑战目标池 ",完成一项给予专项股权激励。

这套 " 红绿灯 " 体系在集团内部的接受度极高,原因在于:它用管理者熟悉的 " 交通信号灯 " 语言,清晰区分了 " 必须守住 "" 必须完成 " 和 " 值得争取 " 三个层级,避免了 FAST 中 " 雄心 " 与 " 可行 " 之间的张力在一线管理者身上造成困惑。实施 18 个月后,该集团的预制菜业务从零起步做到年营收 4.2 亿元,外卖占比从 15% 提升至 27%,同时食品安全事故同比降低 60%。这一案例说明:在中国企业的语境中,将 " 风险底线 " 和 " 战略雄心 " 在目标体系中进行明确区分,比混在一起要求员工 " 两者兼顾 " 要有效得多。

方法四:关键弱点识别—— " 用放大镜找短板 " 的中国式禁忌

5.1 作者的本意

MIT 团队建议管理团队通过 " 战略地图 " 方法,画出公司的关键战略选择及其相互依赖关系,然后从中识别出 " 关键弱点 " ——即 " 对成功最重要、但最可能在执行中失效 " 的环节。作者还引入了军事战略中的 " 重心(Center of Gravity)" 概念,建议团队寻找敌方的核心弱点进行精准打击,并将此逻辑内化为自我诊断工具。具体工具包括 " 预演失败(Premortem)":假设五年后公司战略完全失败,反向追溯导致失败的原因。

5.2 我的理解

这套方法的逻辑无可挑剔,但它预设了一个 " 容错型组织文化 " ——团队能够坦然谈论失败、短板和不确定性。然而在中国企业管理实践中,公开讨论 " 我们的弱点是什么 " 需要极大的管理勇气。多数中国企业的战略会,更像是 " 汇报演出 " ——每个部门负责人都倾向于展示亮点、隐藏暗点,用 " 虽然……但是…… " 的句式将问题弱化。在这种文化氛围下," 预演失败 " 很容易变成 " 预演别人的失败 " ——每个部门都在分析其他部门的短板,唯独看不到自己。

5.3 中国调整方案:将 " 自我批判 " 转化为 " 跨部门互诊 "

基于上述理解,我提出两个本土化调整:

调整一:将 " 预演失败 " 方法改为 " 红蓝军对抗 " 模式。将管理团队随机分为红蓝两组——红军扮演 " 执行方 "(按现状推演成功路径),蓝军扮演 " 攻击方 "(专门寻找红军方案中最薄弱的环节进行攻击)。蓝军的评价不针对任何个人,而是针对 " 方案 " 本身,这降低了防御心态。同时,蓝军的攻击成果本身就是一个绩效贡献——谁能精准识别出真正的风险点,谁就获得 " 最有价值批评者 " 的认可。

调整二:将 " 识别内部弱点 " 改为 " 识别客户 / 对手眼中的弱点 "。不要求团队直接说 " 我部门哪里不行 ",而是引导团队思考 " 客户为什么选择竞争对手而不选择我们?"" 如果我们明天就倒闭,客户最怀念的是哪件事?最不怀念的是哪件事?" 这种 " 绕道式提问 " 降低了自我批判的心理防御,同时能更真实地暴露出价值链条上的薄弱环节。

5.4 适用企业类型与案例

这套调整最适合竞争激烈、客户话语权较强的行业(如消费品、零售、餐饮、企业服务),因为 " 客户视角 " 比 " 内部视角 " 更容易被中国管理者接受——他们不怕为 " 客户需求 " 而改变,只怕为 " 承认自己不行 " 而改变。

案例六:华为的 " 自我批判 " 方法论

华为的 " 自我批判 " 是中国企业管理中最著名的内部批判机制。但与西方管理理论中的 " 批判性思维 " 不同,华为将其制度化、流程化了。具体做法是:

· " 红蓝军 " 对抗:华为在战略规划中一直采用红蓝军机制——红军做战略,蓝军负责 " 攻倒 " 红军的方案。蓝军的存在不是形式主义,任正非明确说过 " 蓝军要能打败红军,红军才有价值 "。这种对抗性但非个人化的机制,使得华为的战略讨论中出现了在其他中国企业罕见的 " 真话 " 氛围。

· " 自我批判大会 ":华为定期召开自我批判大会,不是让员工互相批评,而是要求每个高管在大会上宣读 " 我的 5 条不足及改进计划 "。这种 " 自上而下的示范 " 降低了普通员工的防御心理——当老板都在大会上公开承认错误时,下属反而有勇气跟进。

但值得注意的是,华为的方法论高度依赖创始人任正非的个人权威和榜样作用。对于缺乏这种 " 强人领导 " 的企业,直接复制华为模式风险极高。更适合普通企业的方式是从 " 客户视角 " 的弱点讨论切入——比如在战略会上,第一议题不是 " 我们有什么弱点 ",而是 " 过去半年我们丢掉了哪些客户?为什么丢的?" 这种问题更中性、更有利于坦诚讨论。

六、针对不同类型中国企业的适配建议总结

基于以上分析,我将 MIT 战略执行框架在中国不同类型企业中的应用策略总结如下:

七、结论:从 " 工具移植 " 走向 " 精神内化 "

MIT" 战略敏捷性项目 " 框架的价值在于,它用翔实的数据和清晰的逻辑,揭示了战略执行中普遍存在的 " 对齐断裂 "" 目标平庸 " 和 " 协同失效 " 三大顽疾,并提供了 SMART 之外的一套替代性方法论。这是一套极好的 " 分析框架 ",但绝非一套可以直接 " 复制粘贴 " 的操作手册。

对于中国企业而言,真正的挑战不在于 " 理解这套工具 ",而在于在保持工具核心精神的前提下,进行深度文化适配和制度再设计。本文提出的 " 闭卷默写法 "" 剔除清单制度 "" 分层级透明 "" 红绿灯目标矩阵 " 等调整方案,都指向同一个核心原则:工具必须服务于人,而非让人适应工具。

中国市场企业应用西方管理方法的正确姿势是:用其 " 神 " 而非用其 " 形 " ——保留 FAST 中 " 对齐、野心、具体、透明 " 的精神内核,但在落地形式上充分考虑中国组织的高权力距离、强面子文化和政策敏感型经营环境,进行大胆的本土化剪裁。唯有如此,这些西方管理工具才能在中国企业的土壤中真正生根,而非沦为又一场 " 管理时髦 " 的过眼云烟。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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