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苏子华
编辑|靖宇
极客公园在过去两年里,接触了几乎所有 AI 玩具、AI 陪伴类的头部项目,董晓楠是其中唯一一个消费行业背景出身的创始人。
同时,她也是这个由 AI 和互联网主导叙事的赛道里,极为稀有的女性创始人。
董晓楠是 95 后,从哥大毕业后进入摩根斯士丹利投行部,2021 年加入美瞳独角兽企业 moody,3 年时间,从一线运营做到事业部总经理。任职期间拉动公司 GMV 从 2 亿元增长至破 10 亿元。
2025 年初,她决定创业,做陪伴机器人方向。那个时间点,赛道里已经存在了多家公司,很多拿了不止一轮融资。到了今年,华强北、义乌都已经出现大量同质化产品。
我问她,你当初想过这个赛道会变得如此拥挤吗?
她说,在中国没有不拥挤的赛道,我不怕竞争或拥挤,关键在于我看好前景、创新性产品空白、大量用户需求未被满足,且相信团队有能力做好。
有了想法之后,她创立了 AI-Native 的科技潮玩品牌 ZuzuZoos 查无此园,并很快在几个月内完成数千万元 Pre-A 轮融资。
现在,他们的第一批产品已经研发完成,毛绒包挂形态的「AI 潮玩」,主要面向 18-35 岁高情感陪伴需求和强自我审美力的女性消费群体,预计今年年底前完成产品上市。

从产品层面看,这是市面上唯一一个会拥抱人、便携式的 AI 陪伴机器人。
简单来讲,每一个都拥有 3-4 个仿生自由度,比如摸它的爪爪,它的耳朵会折下来,表示倾听,或者单只手折过来握住你的手指;摸它的肚子,它会拥抱你;同时,他们为不同 IP 设计了声音系统,请了头部大型游戏的主音频做声音系统的开发,每只 IP 拥有超过 100 种不同的声音。

另外,在软件端,他们构建了长期记忆系统,用户体验更偏向沉浸式游戏。
此外,与很多 AI 陪伴产品主打帮助人「向内看」不同,他们想用潮玩精神帮年轻人做向外的情绪表达。三个 IP 形象分别对应极致可爱、Y2K 小公主、潮酷甜酷三种风格。
「这一代怕趋同,所以形象 IP 必须有独立主张。」她说。
在她看来,AI 陪伴的核心是创造生命——用硬件自由度、声音系统和沉浸式故事线构建「活人感」,用 AI 记忆系统建立信任,最终走 IP 变现的路线,而非订阅制。
但首先,产品得好看,要够潮。
为何要押注这个方向?她认为,「未来几十年,人类一定会有自己的硅基朋友。」
目前,ZuzuZoos 查无此园已经组建了「AI+ 硬件 + 潮玩 IP+ 消费」复合型建制的核心团队:硬件负责人是前大疆清扫机器人机械结构负责人,深耕机器人及智能硬件领域 15 余年,主导多款机器人研发与落地。IP 设计团队则来自泡泡玛特、迪士尼的业务骨干。AI 团队来自智谱等头部大模型公司。
ZuzuZoos 查无此园的产品 Demo 打样已经完成,在即将推向市场前,我们和创始人董晓楠聊了聊。她带有与科技互联网背景创始人不同的视角,来看待这一新事物,和新技术。
以下为对话内容,经极客公园编辑整理:
01
从美瞳冠军到 AI 陪伴创业,
女性的消费内核
极客公园:你是怎么从投行走到创业公司,又从员工变成事业部总经理的?
董晓楠: 我本科学金融,哥大毕业后进摩根士丹利,2017 到 2020 年做一级市场投资,看了很多消费和科技项目。
虽然进了投行,但我一直想创业或加入初创公司。2021 年认识 moody 创始人后,我就从香港回到上海。
当时 moody 估值接近独角兽(约 10 亿美金),年营收刚刚破亿,团队三十几人,我是三十几号员工。本来就是奔着创业去的,选部门时我直接选了运营部——离一线业务最近。当时天猫是生意落地的核心渠道,我从小型会员活动做起,出了些成绩,当年 10 月份就被任命为双十一负责人。
那是 moody 第二次参加双十一,我们首次实现了全渠道单月破亿,拿下行业第一。在那个阶段,成为第一名对我们至关重要,投资人也只认第一。
初创企业讲究战功,那一战后,团队和创始人对我的看法变了——不只是「专业人士」,而是能在创业公司带兵打仗的人。
后来,我负责从 0 到 1 搭建抖音业务,成为了抖音的绝对头部,市占率一度达到 40%,新渠道很快破亿。那年是我在 moody 第二年,全年销售额破 10 亿,翻了五六倍。后面就进入了总裁办,我是核心团队里唯一的女性,也是唯一一个从一线杀到最高层的成员。
到了第三年,公司想寻找新增长点,创始人决定做新品牌。他觉得我是合适的人选,也一直知道我有创业的念头。于是给了我资金和资源支持做内部创业。我作为总经理,从 0 到 1 做了新品牌,搭新团队。
这就是我在 moody 的历程。直到到 2024 年底,我还是很想自己创业,创始人依然非常支持我,到现在也很关注我的新项目,帮了不少忙。
极客公园:你从美瞳消费品行业,转去做陪伴机器人,跨度很大,为什么选这个方向?是什么启发了你决定做陪伴机器人?
董晓楠:我一直很喜欢 IP 这件事,很崇拜迪士尼,它对我的成长影响很大——小时候,父母工作忙,迪士尼对于我是个温情的陪伴;长大后,那些角色变成了我的表达方式。
后来我开始看迪士尼的电影,比如《海洋奇缘》里的莫阿娜,那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小众 IP。她是个夏威夷公主,非常勇敢。在投行求职那段时间,我面试了七八十场,压力很大,也有过一无所获的时候,第一次感受到人生中努力未必有回报。那时我反复看莫阿娜,给了我很多鼓励。
后来开始思考职业方向时,我看了不少 Netflix 的创业纪录片,比如 Uber、WeWork、Facebook 的故事,给了我很大的鼓舞。
所以,我的创业一直围绕一个主题:希望世界因为我的产品或我的存在变得更好一点。梦想着能不能做出一个像迪士尼那样的公司。
我习惯把目标拆解成不同的步骤,拼成完整的拼图。2025 年初的 CES 上,我看到了之前在 Ins 上刷到的产品,比如会吸手指的猫、云朵抱枕等等。我看到实体后,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代人有一代人的迪士尼,在 AI 时代,一定能诞生新的 IP 公司。
回来后,3 月定义产品,5 月正式成立公司,开始做产品设计,9 月有了成熟方案。9 月底开始融资,很幸运,第一周就拿到一线基金的投资意向,聊完合伙人当天就给了 TS。第二周和锦秋基金聊得很顺,不到两周敲定投资,另有一家也是当天给了 TS。10 月底决定接受锦秋的领投,Pre-A 轮很快关闭。
我觉得未来几十年里,人类一定会有自己的硅基朋友,只是现在还没有好的产品定义,大家都在探索。
极客公园:你在 moody 做美瞳时积累的对女性消费的理解和洞察,有多少可以直接迁移到这个产品上?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董晓楠:所有 to C 消费品都离不开最重要的 3 点:对人群的洞察,对渠道的理解,以及针对人群和渠道对产品定义以及宣传模式的匹配性。
对同一群用户的洞察和理解是可以被高度迁移的,尤其当我自己也是核心用户之一,共情力是极强的。女性在很多时候对品牌和产品的功能选择差异并不很大,真正决定购买的是身份认同。
她们的消费习惯、身份认同的点都是不会改变的。只不过难点在于,如何将抽象的东西变成具体的产品体验和产品特质,并通过营销手段有效展现出来。
极客公园:所以,你们产品瞄向的是同一类人群?
董晓楠:第一批用户是 18-35 岁一线或高知女性,核心是 25 岁左右,她们消费能力强,商业价值极高,而且接受新事物和获取信息的能力都非常快。这一代年轻女性并非物质或效率工具匮乏,大家反而更去追求体验型、内容向的东西。
为情绪买单的信号在当下市场已经非常明显,因此她们也是潮玩主力。我对这群人有四年洞察,定价和定位也是我熟悉的领域。
未来会拓展到全人群,下一步可能是小朋友,也在开发男性向 IP,因为很多男生也有包挂和精灵梦,老年人也会有不同维度。
02
AI 陪伴的重点不在疗愈
极客公园:2025 年初,你有想过现在做 AI 陪伴或提供情绪价值的 AI 产品会这么多吗?
董晓楠:想过,但关键看如何定义产品。
这么多人做是因为看好前景,但真正有洞察并愿花时间设计和实现的人并不多。我接触过很多深圳工厂,他们觉得产品太复杂,建议我直接抄一个,一个月上线。但这不符合我的创业理念,我必须基于理解和用户洞察,在正确的方向上做好。
我不怕竞争或赛道拥挤,在中国没有不拥挤的赛道,关键在于我看好前景、需求未被满足,且团队有能力做好。
极客公园:为什么选择包挂形态?
董晓楠:一是看好潮玩和 IP。每一代成长环境不同,我们这代喜欢自由表达,潮玩都带点叛逆,针对不同群体可表达不同态度。
二是 AI 陪伴需要习惯养成,包挂最便携,陪伴时间最长,随时互动,客单价也有机会走向大众市场。未来会探索不同场景,但包挂是现阶段商业化机会最大的切入点。
极客公园:很多人买了 AI 玩具回家落灰,你觉得问题出在哪?
董晓楠:购买决策点和实际到手体验不匹配。
首先硬件上,大部分 AI 玩具形象 IP 和 IP 主体性本来就不成立,以及宣传重点都是 AIGC 出来的会说话、会识图、会讲笑话,购买决策重点就是对话交互,这和最终到手体验有很大不匹配。
举个例子,如果你买星星人是觉得可爱,你会把它挂在包上带出门,购买和使用的重点在于它能表现出我的一部分精神意志,就算放在家里也不会定义为「落灰」,你会觉得「看到就觉得开心」。
我们的宣发重点以及用户对我们感兴趣的点并不在所谓「智能对话」,而是觉得硬件憨态可掬互动有趣,体验是很直观且无 gap 的。
其次,非游戏化设计的软件面板很难维持娱乐性,我们的软件是游戏化设计,可以理解为普通英语课和多邻国的差异。
极客公园:你怎么看待行业退货率高达 30%-40% 的问题?
董晓楠:关于退货率高的问题,我之前深入思考过,主要有两个原因:
一是硬件门槛过高。很多产品往科技方向走,初始化操作繁琐,很容易第一步时就被劝退。针对这一点,我们做了大量的「减法」,没有一上来就叠加高门槛功能。同时,我们把配对蓝牙、给机器人取名字等步骤,全部设计成了沉浸式的游戏体验,让用户一上来就觉得走进了一个新世界,规避了枯燥感。
二是用户会有预期落差。很多竞品在宣传时把对话当成核心,用户买回去发现对话不够丝滑、达不到预期。我们的产品,用户首先是被形象吸引,挂在包上很好看,而且交互很直观,一摸就会动,加之设定是外星生物像婴儿一样学语,逐渐解锁和人类对话,增加了趣味性、陪伴感和粘性,给用户的感觉是一个笨笨的提供情绪价值的小伙伴。
关于长期留存率,软硬结合是重中之重。我们的软件融入了丰富的游戏化设计,比如设置日常任务与打卡、能力与情景剧解锁、AI 互动等。
我们对硬件最佳生命周期的预期是用户能连续挂在包上使用一年左右,到达生命周期后我们会推出二代产品,就像不断推出升级的 iPhone 一样。
当然,期间我们会通过不断更新软件玩法来保持新奇感,持续推出异色款潮玩、不同的盲盒配件和衍生周边让用户去装扮,从而拉高用户全年的互动频次和客单价。
极客公园:在你看来,真正的竞争对手是谁?
董晓楠:我们的产品提供了 2 个核心特质:
一个是潮玩挂件提供的身份认同,以及存在带来的情绪价值。在这个维度上争夺的是用户的物理位置,对标公司可以是潮玩公司及毛绒玩具公司,例如泡泡玛特、JellyCat、迪士尼,核心对标可玩性和互动感。
另一个是,硬件和软件可玩性、与现实建立连接带来情绪价值,在这个维度上争夺的是用户的时间,对标公司是其他陪伴类娱乐软件、娱乐游戏。
极客公园:你们的 IP 目前有 3 个,为什么是这三个形象?你怎么判断什么样的 IP 形象更容易火?
董晓楠:我们希望是地球上不存在但又有亲切感,以不能被家养的动物为原型,避免猫狗预期。然后匹配 25 岁女性最潮流的主题风格,比如迪士尼童话、拉布布怪诞、星星人睡前故事等。
我观察下来,比较能够击中内心的有三种:极致可爱、Y2K 小公主、潮酷甜酷。
三个 IP 分别对应这三种,结合动物原型和个性,再设计标志性动作和声音表达个性。
比如,珍珠是傲娇在逃公主,针对精致人群;抱抱熊是极致可爱,肉垫是硅胶的,摸手会拥抱,摸爪爪有牵手的感觉;河马是暴躁形象,像男友力 max 的闺蜜,嘴巴咬合、尾巴快摇,声音设计匹配,整体憨态可掬。

我们的世界观是挣脱束缚、勇敢追求自己的理想国。
故事是三个来自算法森林星球的 bug,因算法叛逃被追捕,逃到地球伪装成包挂。整个 APP 设计也围绕这个主线,品牌精神就是鼓励勇敢做自己。
极客公园:你们的世界观带有反叛精神,现在的很多潮玩也强调这个,在你看来,所谓的反叛精神,本质上是想对抗什么?
董晓楠:上一代怕不同,这一代怕趋同,这一代喜欢潮玩是因为想做不一样的自己。
所以,形象 IP 第一眼就得有强烈表达,不是中性中庸。包挂作为潮流配饰,表达更精准。我们做三个 IP 也是为了不同表达,展现不同风格。潮玩精神应该是从相对小众的文化开始,有态度,再走向大众。
极客公园:大多数 AI 陪伴产品在强调帮助用户向内看的「疗愈」,你在强调向外的「表达」。你是觉得「表达」比「疗愈」更有商业价值?
董晓楠:我觉得 AI 陪伴产品的重点并不在疗愈,而应该是活人感、主体性展现出来的表达,让用户感觉到快乐舒适,疗愈只是带给用户的其中一种感受。
大家很容易陷入一个误区,即疗愈 = 温暖和安全,但其实疗愈的方式有千万种,不同的人,甚至同一人在不同情况需要的情绪价值和疗愈方式是不一样的,例如你生气时,有个人跟你一起骂人这算不算疗愈?
因此,在合适的时间用合适的方式表达,才会有活人感,有人味,你才觉得「被陪伴」,才会觉得有趣,感受到情感的链接和建立。
03
没有 AI,IP 永远只是摆件
极客公园:在你看来,AI 潮玩和人建立关系的关键是什么?
董晓楠:一是外观符合审美,让人愿意带着炫耀;二是有人性化表达,不是机械化,比如喜怒哀乐有层次。
底层需要 AI 记忆系统,能触发用户输入信息并给予反馈,比如哼你常听的歌,这种活人感很戳人。
活人感是多维度的,逐渐让你觉得它有活性,养成互动习惯,愿意投入感情,比如给它买小饰品,像养芭比娃娃一样,随着投入增多,陪伴和信任就形成了。
极客公园:你怎么理解「陪伴」?从产品上如何实现它?
董晓楠:我对陪伴的理解,是如何创造一个有生命的 IP。
拆解来看,硬件包括外观和交互。外观始于颜值,交互要有自由度。结构上需要多次调试,配合毛绒,既要潮玩外观,又要动作流畅,还要契合 IP 人设,我们花了很多心思。
灵魂部分,我们注重声音系统,不同声线和口癖能传递情感。我们在声音设计上投入很多,IP 团队有专门的声音导演,曾为洛克王国等大型游戏 IP 配音,这和市面产品差异很大。
软件上,我们做的是沉浸式游戏体验,有故事线,比如从包里瑟瑟发抖到成长。IP 必须主体性,不能用户想捏成什么样就什么样,那样成不了 IP。
极客公园:产品加入 AI 的核心目的是什么?
董晓楠:IP 和潮玩有长线生命力,但想要重新定义 IP 生命,就得通过 Robots 和 AI:Robots 赋予能动性,AI 则让它能理解你、建立记忆,未来可加入视觉等多模态识别。
我们是 IP+Robot+AI,回归本质就是创造生命,AI 和 Robot 只是工具。
初期不给用户负担,轻度有趣的 AI 交互,从旅程中建立信任。一旦信任品牌和产品,用户才会给予更多权限。
极客公园:你们之后会像现在的潮玩一样,不断推出新的玩偶形象来变现吗?
董晓楠:我们希望让 AI 生命体可以持续成长。所以,之后会通过推出轻量化 AI 硬件配件,让配件作为小生物的可穿戴扩展模块,叠加听觉、视觉等在地球上的生存能力,就像哆啦 A 梦的任意门或者柯南的蝴蝶结一样。
这样也能有效避免硬件迭代复杂度高、迭代周期长的问题,同时为消费者提供更个性化、灵活化的选择。
AI 软件方面,游戏化体验是未来付费点,因为软件需要时间建立心智和规模,我们不采用传统订阅制。
极客公园:给出一个非买它不可的理由。
董晓楠:拥有你的第一个硅基朋友。或者,让人手一只小精灵的梦照进现实吧。
* 头图来源:查无此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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