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的河西区宾水道上，一辆雾炮车沿着道路缓缓行驶，细密的水雾从车后的炮筒里打出，飘向了路边的杨树树冠。在水雾加持下，零星可见的飞絮湿透后落到了地面，清理人员随即进行清扫。除了物理方法之外，另外一组人员则开始选择雌杨树，进行了药剂的注射。一名工人在树干上钻出小孔，另外一名工人则把调配好的飞絮抑制剂插进孔洞中。" 这是为明年的飞絮治理做准备，在飞絮期，园林管理人员会对飞絮的雌株进行标记，当一棵树的飞絮结束后，就要注射药剂，为的是减少明年的飞絮。" 市城市管理委园林管理处工作人员王永表示。
就在工人们忙着注射药剂的时候，天津市城市园林绿化服务中心 " 树医生 " 团队负责人陈晓霞，拿出了一些小拇指粗细的柱状药片。她告诉工人们，这是其他省市抑制飞絮使用的药物，实验过后效果不错。她让工人们选择了一些树木，使用上了这些片剂，并对使用这些片剂的树木进行了标记，以方便后期进行比对。
天津今年飞絮为啥 " 量少拖尾长 "
这几天，走在天津街头，仍能撞见零星飘飞的杨柳絮，明明没有往年那种漫天飞絮眯眼睛、糊鼻子、呛嗓子的糟心劲儿，却总觉得这絮子 " 走得慢、拖得久 "。从陈晓霞口中得知，今年中心城区杨絮从 4 月 6 日开始飘飞，静海、西青、北辰、东丽、津南等地在 4 月 8 日前后陆续进入飞絮期。从 4 月 14 日开始，全市进入杨絮盛飞期，柳絮也同步登场，双絮叠加一直持续到了 5 月上旬。截至 5 月 15 日，杨柳飞絮已全面进入末期衰弱阶段，整体呈现总量显著偏低、持续时间偏长、后期拖尾明显的典型特征。监测数据显示，虽然今年持续时间长，但飞絮整体浓度较往年明显减弱，未出现大规模连片飘絮、集中爆发的情况，这是连续多年进行治理后的结果。而持续时间偏长，则主要受气象因素主导，今年春季气温持续偏高、晴热天数多，让杨柳雌株花芽分化充分、蒴果发育整体偏早。但早春气温波动频繁，加上树木品种差异，导致蒴果成熟不同步、分批释放，直接拉长了飘絮周期。
飞絮开始出现的前期，本市的多次大风天气加速了飞絮飘散扩散，无法实现集中清理。在此期间，本市的几场降雨多为小雨、阵雨，雨量小，湿化效果有限，仅能短暂压制飞絮，无法彻底清零絮源。雨后转晴、气温回升、大风再起时，残留絮体就会反复飘散，最终形成了 " 总量低、散得慢、拖尾长 " 的态势。目前，本市的柳树蒴果已全部开裂、飞絮完全释放完毕，现在看到的飞絮，均为前期落在地面、绿化带的残留旧絮被风吹起，属于自然衰减过程，影响会越来越小。预计 5 月 20 日前路面残絮逐步减少，5 月底飞絮将彻底结束。
杨柳是 " 砍不得 " 的城市乡愁
每年飞絮季，" 干脆把飘絮的树砍了 " 的吐槽总能刷满天津人的朋友圈。" 杨柳飞絮是植物自然繁殖的生态现象，并不是环境污染物。" 来自天津城建大学建筑学院风景园林系的讲师王琳表示，在谈飘絮治理之前，需要先建立一个科学的认知前提——飘絮不可能被 " 清零 "，治理的目标是减量、降峰、减扰，而不是消灭它。
王琳说，从全国的飘絮治理方面来看，北京是全国飞絮治理最早、投入最大、体系最完整的城市，北京目前绘制 " 雌株密度图 "，对五环内的杨柳雌株进行精准定位并建立数据库，同时运用多种方式进行治理。还有一些地区的做法体现地域特色与人文平衡，如西安 " 灞柳风雪 " 是著名的历史人文景观，核心文化景观区域保留一定规模的柳树雌株，维护历史风貌。目前，学界已经开始探索飞絮的资源化利用，因为杨柳飞絮碳纤维含量高，有潜力加工成纤维板、有机肥料等产品，这是一个将 " 城市烦恼 " 转化为 " 生态资源 " 的创新方向，目前尚在研究阶段，但代表了未来的思路。
陈晓霞也表示，目前天津约有杨柳树雌株 8.32 万株，但在治理中不会采用 " 一刀切 " 砍伐。天津这座城市栽种杨柳树的历史比较长，从享誉全国的杨柳青，到柳滩、柳林等依柳得名的地标可以看出，杨柳树见证了天津从盐碱荒滩到绿荫满城的巨大变迁，陪伴了几代天津人成长。这些飘絮的大树，不仅是天津重要的生态树种，更是承载城市记忆、体现地域风貌的文化符号、乡愁符号。
杨柳大树不能砍、砍不得、砍不起，首先是生态功能不可替代，杨柳树冠幅大、绿量高，夏季遮阴降温、改善小气候的作用难以替代，若一次性砍伐 8 万余株雌株，城市绿量将出现严重断档，新植苗木至少需要 30 年才能恢复当前生态水平；其次，根据《天津市绿化条例》，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擅自迁移、砍伐树木，杨柳树作为城市重要绿化树木，受法律严格保护；最后一点就是，并非所有杨柳树都飘絮，雄株不产生飞絮且生态效益突出，简单 " 全砍 " 会误伤大量无絮、高生态价值的雄株，造成绿色资源浪费。
硬核措施降低飞絮浓度
对比前几年漫天飞絮的场景，今年天津街头很少见到连片飘絮、集中爆发的情况，这并非运气使然，而是本市连续十余年系统治理的实实在在的成果，从源头管控到存量治理，一系列精细化操作，让恼人的飞絮越来越安分。
在源头管控上，全市新建、改建、扩建绿化工程已全面禁止栽植杨柳雌株，优先选用国槐、白蜡、栾树、银杏等无絮乡土树种，以及杨柳雄株、三倍体无絮品种，实现新增绿化零飞絮。同时结合城市更新、老旧小区改造，有计划、分步骤淘汰老弱、病残、结絮量大的杨柳雌株。在树木的管理上，也不采用成本高、成形慢、对树木损伤大的高位嫁接改雄方式，而是通过冬春季精准修剪花枝，减少来年花芽数量。
在存量大树治理上，常态化开展精准抑花注射，通过树干注射飞絮抑制剂，抑制雌株花芽分化、减少蒴果数量，从源头减少飞絮产出。这种抑制剂在天津规模化使用已超过十年，药剂仅作用于植物花芽分化，可自然降解、无长期残留，对人体、土壤、水体、动物均无危害，技术成熟可靠，当年注射、翌年见效，目前全市连续注射 5 年以上的雌株占比达 70% 以上。
此外，在飞絮高发期，全市还完善了喷淋、湿化、清扫常态化作业，对树冠实施高压喷水抑絮，优先在清晨、夜间错峰作业，避免影响市民出行；水上公园、动物园、南翠屏公园等重点区域均开展了高压喷水治理，蓟州区还采用无人机降絮作业，提升治理效率；对于落地飞絮，实行 " 先湿化、后清扫、随落随清 " 的处理方式，针对大风天气导致的絮体堆积，加密机扫水洗、人工清掏频次，严防二次扬飞。今年，本市首次由绿化中心联合市气候中心、市林业事务中心，初步建立飞絮物候监测与气象预报联动机制，精准预判始飞期、盛飞期、衰弱期，推动治理从被动应对向主动防控转变。
市城市管理委表示，将全力做好收尾清絮工作，持续加密喷淋、湿化、清扫，飞絮结束后立即开展新一轮花芽抑制剂注射，扩大覆盖范围。飞絮治理是长期系统工程，本市也将健全长效管控机制，在科学治理飞絮的同时，守护好天津的杨柳文脉与绿色底蕴。
文 / 摄 记者 徐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