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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 AI 成为你的 Game Jam 队友

边界

" 我正在骂 AI。" 热水指着电脑对我说。

这是 4 月 26 日在深圳举办的 Vibe Jam AI 游戏马拉松活动现场,热水是其中一支参赛队伍里负责程序的成员。此时距离 Jam 结束只剩下 2 个多小时。留给热水的时间不多了,他要处理的麻烦却不少。

"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它折腾了一个小时都没改好,浪费我这么多 token。" 热水对着 AI 疯狂输出,同时向我抱怨," 我不说,它就坚决不承认。我问它,‘改好了吗?’它说自己改了。从结果来看,改了等于没改。"

我正在参加一场形式特殊的 Game Jam。这场活动由深圳的独立游戏社群 " 鹏游港湾 " 和游戏工作室 Soda Game 共同举办。通常意义上的 Game Jam 会持续 24 小时或者 48 小时,甚至更久。但这次时限只有 8 小时。与之相对应的是,主办方鼓励每位参与者 " 全面使用 AI" 开发。

活动开始前的会场

Vibe Jam 的名字由 Vibe Coding 和 Game Jam 组合而来。Vibe Coding 被称为氛围式开发,意思是开发者通过自然语言、直觉描述甚至模糊想法,与 AI 反复对话,让 AI 生成、修改和组合代码,从而完成开发。

这次活动中,AI 的参与也不仅限于程序部分。主办方拉来了能够提供模型快速生成的 Tripo、提供图像视频快速生成的 TapNow、大语言模型 Kimi 以及提供游戏制作 Agent 的 TapTap 制造共 4 种 AI 工具,供参赛者免费使用,希望它们能覆盖游戏开发中的各种需求场景。

仅凭其中的 TapTap 制造,一位从没有做过游戏的人,就能完成一款游戏的开发。但仅仅完成一款游戏并不是 Game Jam 的目标,大家更关注在限定的时间和限定的主题之下,通过游戏开发实现自己的独特创意。传统 Game Jam 检验的或许是开发者自身能力的边界,而看起来这次的 Vibe Jam 则选择去寻求人和 AI 协作的极限。

在限时压力测试下,许多原本不起眼的问题都将被放大。

单独报名参赛的 W 告诉我,他作为一名游戏策划,通过日常的工作磨练,他对于如何创造良好的游戏体验已经有许多经验积累:" 就跟做数学题一样,是一个熟能生巧的过程。" 因此,他觉得自己对于 AI 给出的内容能 " 快速地识别和判断是否存在问题 ",自己参加 Vibe Jam 的优势是可以更好地与 AI 配合。

W 在比赛开始之前是这么想的。但事实上,他很快发现,开发时暴露的问题和自己的策划经验丰富与否没有多大关系。让他举步维艰的是自己和 AI 的沟通:AI 不能理解他想要做的内容,他也不清楚 AI 的能力边界。

" 对于它的能力,我心里没数,也就不知道能改什么。"W 向我诉苦," 在 TapTap 给出的演示作品里,有一些很好看的 3D 内容。当我把参考图发给它,做出来的样子却完全不是我想要的。"

听见 W 与 AI 沟通遇到困难,一位坐在 W 身后的参赛者走过来加入我们的讨论。他同样是一名游戏策划。单独组队的他也一头撞进了 AI 自作主张的麻烦之中,于是开始怀念起自己的人类同事:" 如果交给我们程序去做,我觉得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复刻出来。"

热水(左二)在与队友讨论

边境

热水第一次参加 Game Jam 是在 2023 年,他向我展示了他们当时完成的作品。那是一款音乐游戏,玩家操控一只画风可爱的河狸,随音乐和指示敲击自己肚子上的贝壳。看起来是一款完成度不错的游戏原型。" 只是当时没有时间打磨音效了。" 热水补了一句。

那是一场 48 小时的 Jam,热水全程手写代码,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睡眠时间加起来不超过 8 小时。我问他,如果用他现在的工作流程去开发,大概会花多久。" 半天以内。" 他没多想就说,但犹豫了下,又改口," 一天吧。"

热水是 Soda Game 的程序。在现在的工作中,热水已经在老板 Jeff 的要求下,将代码部分全权交由 AI 生成。他只负责审核,修改也让 AI 自己去修改。" 其实也可以手动改,但是已经被 AI 惯坏了。"

据他评估,AI 一天能完成自己一周的工作量,产出代码的质量是 " 十年老程序 " 的水平。" 我自己都还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他告诉我," 这是根据我之前的领导的水平估算的。"

这次 Vibe Jam 的主题 " 边境 " 来自 Soda Game 的创始人 Jeff。Soda Game 是一家专注于 "AI 原生游戏 " 的工作室。他们的 Steam 主页上目前有 2 款游戏《星际掠夺者:幸存者》和《末日核心:机甲幸存者》。

" 这 2 款游戏的 AI 参与占比在 10% 到 20%,大部分应用于代码、音乐和多语言支持。"Jeff 介绍说," 未来新游戏的 AI 占比将逐渐提升至 50% 以上。"

Jeff 此前也参加过 48 小时 Game Jam。" 在这个过程中能做出游戏的人,成本控制一定非常好,擅长做减法。" 他语气一转," 但这也是对想象力的一种限制,而 AI 是解放创意和想象力的最好的工具。"

这成了 Jeff 想要办一场 Vibe Jam 的原因之一,他想要尝试探索 AI 与游戏制作的 " 边境 " 在哪里。

开题仪式上,Jeff 介绍举办 Vibe Jam 的初衷

热水几乎说出了和他老板一样的观点。AI 加入工作流之后,他觉得自己有能力实现更大胆的想法。在这次的 Vibe Jam 中,他决定 " 整个活 ",选择在 Mac 上使用 Cursor 和 GPT 5.5 面向虚幻引擎开发,尝试在 8 小时的时间内完成一个以前可能要花一周才能完成的游戏。

" 这次我想试一下完全不做减法。"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问我," 是不是很大胆?"

在热水和我聊天的期间,热水的队友、负责策划的成员看见热水的电脑屏幕忽然黑屏,担心会影响开发,走过来拍他肩膀提醒。热水挥挥手说:" 没事,它还在后台运行。"

" 我给 AI 下了一个比较复杂的指令。" 热水转过来和我说," 现在应该写了一部分,还得再写会儿。"

可能性

蛋哥是主办方 " 鹏游港湾 " 创始成员之一,也是一名独立游戏开发者。他告诉我,本次 Vibe Jam 活动吸引了超过 100 人报名。参与者的热情有些超出主办预料,活动前一天,主办方不得不为此增加了部分名额。和以往面向开发者的 Game Jam 不同,这次活动的报名者来自各行各业,其中超过一半的人是第一次做游戏。

不过当活动正式开始后,很多开发者的结果看起来并不那么如意——蛋哥本想在活动临近结束时找一些参赛者聊聊感受、收集想法,但大家由于开发不顺,纷纷回避他的镜头。

" 拥有 AI 之后,我们会觉得自己似乎能比之前做更多的事情。尤其是没有实际 AI 使用经验的朋友,对自己的项目预期管理会很容易失控,最后才发现能实现的东西是有限的。" 蛋哥对我说," 大家对于 AI 能力的边界可能还是欠缺了解。"

路演环节,正在试玩的蛋哥(中)

但这并不妨碍一些非从业者在过程中受到启发或者鼓舞。

Trixie 是深圳大学新闻传播专业大一学生,平时既不喜欢玩游戏,对独立游戏开发也不太感兴趣。" 只是想借这次活动反逼自己去学习一些 AI 相关的技能。" 她非常诚实地和我说。她报名加入了一支五人团队,在其中负责音效和音乐制作,尝试利用 Suno 完成开发任务。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位姓黄的律师,报名理由是来做调研。她此前为游戏大厂担任过法律顾问,近两年,她的兴趣转移到独立游戏领域。" 大公司遇到的问题和独立游戏不太一样,所以我想来试试,了解一下大家都在用什么 AI,会遇到一些什么问题。" 她进一步向我解释," 我再针对性地去做研究。"

在 8 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基于 " 你画我猜 " 的玩法,黄律师和队友利用 TapTap 制造,顺利完成了一个相对基础的游戏原型开发。完成之后,她们非常开心地邀请大家来玩自己的第一款游戏,还请摄影师为她们和自己的游戏拍照留念。

类似的参与者还有更多。蛋哥告诉我,和他同桌的一位参与者是 " 喜剧演员 ",另一位是 " 做 Marketing 的朋友 ",他们在这之前都没有任何游戏开发经历," 但不妨碍他们玩得很开心,尽管他们开发的过程很难产。"

黄律师(左)与队友的合影留念

棋局

在这场 Vibe Jam 的前一天,鹏游港湾和 Soda Game 还组织了一场关于 AI 技术的分享交流会,作为热身。在交流环节,W 向演讲嘉宾、来自 TABLE 动画工作室的创始人孟繁茁提了几个问题。其中一个问题是,W 想知道在动画行业遭受 AI 技术的冲击之后,TABLE 是如何调整和应对。

孟繁茁以一种讲段子的方式分享说:起初甲方问,按之前十分之一的预算行不行,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等到甲方第十次问他的时候,他开始犹豫,似乎也不是不行?他的回答逗笑了观众。

在 W 看来,游戏策划岗位虽然暂时还没有面临 AI 的正面冲击,但他已经开始做准备。今年 3 月,正好是 AlphaGo 和韩国棋手李世石对弈十周年。W 把这场对局的纪录片翻出来重温了一遍。他希望借此去理解,李世石在被 AI 击溃之后,如何重新找回作为人的独特价值?

" 如果说昨天那位嘉宾已经处在 AlphaGo 和李世石对弈第三局之后的境地(连败三局),我们策划就正处在与 AI 对弈的第一局之前。" 接到 " 边境 " 主题之后,W 和我大致聊过他对题目的思考。他举出陶哲轩提出的哥白尼式 AI 观向我说明这个问题。

" 以前人类认同地心说,认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人类是万物的灵长。后来我们发现自己错了,我们只是宇宙中非常其貌不扬的一份子。"W 说得很认真," 但那又怎样呢?推翻地心说之后,我们的视野变得更大,能探索的边界反而变得更广了。"

这听起来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阐释思路。只不过 W 和 AI 最终并没能互相理解对方,在提交截止前,他没有完成自己的游戏设计。

参赛小队在做最后的收尾测试

热水开发的空战游戏,利用虚幻引擎实现的模型效果十分逼真。在开题阶段信心十足地说 " 今天不做减法 " 的他,最后还是由于时间不够,砍掉了游戏里的一些功能,玩家目前只能操控战斗机与敌机进行机炮对抗。在路演环节的末尾,为了不让自己的 token 白花,跟老板 Jeff 争取之后,热水拿到了最后一个上台展示作品的名额。

这两年,社交媒体上关于 AI 的讨论层出不穷。因为最近在做 Vibe Jam 的选题,我查阅了不少相关内容,以至于算法误以为我也是一名饱受 AI 困扰的程序员,开始不断推送给我相关的帖子。其中一篇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让我感同身受。

那是一篇关于 " 古法编程 " 和 AI 辅助编程的讨论。博主提到一个细微的变化:在开始使用 AI 之后,他 " 已经很难回到过去那种专注的心流状态 "。这条感受引发了不少同行的认同。从某种意义上说,程序员和写作者有相似之处。我使用自然语言写作,而他们使用编程语言写作。在这样的变化之下,类似的感受或许也会逐渐出现在我和更多人身上。

我不想让自己变得像一个顽固的、对未来充满恐惧、甚至阻碍时代列车向前滚动的守旧派,我完全相信 AI 和科技进步会给我们带来更好的未来。但我也认为,我们应该考虑清楚,我们放弃的东西是什么——哪怕那是我们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这次活动会场所在的 CTB 创意工厂,位于南山区的一处工厂和城中村结合部,平时这个时间段就不太好打车。大家散场后一起叫车,只会更加拥堵。这里离我家不算近,总得找个交通工具。然而在经历和 AI 斗智斗勇的 12 小时之后,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都需要喘口气。我想了想,决定收起手机,往回家的方向走着,趁着我还有力气,能再往前走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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