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月 21 日,速腾聚创 CEO 邱纯潮站在 RoboSense 2026 Tech Day 的舞台上,手里捏着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他忍不住感慨:这颗芯片里塞着两千个接收通道,相当于 "4 倍的花盆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速腾聚创刚刚发布的凤凰系列旗舰芯片——激光雷达行业全球首颗原生单片集成 2160 线的车规级 SPAD-SoC。
这一刻,激光雷达行业走了整整十年。从每个 8 万美元到每个 200 美元,从花盆大小的机械旋转结构到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从 " 有没有激光雷达 " 到 " 激光雷达能看多清、装几颗 ",这场三维感知领域的变革,正在以超出许多人预期的速度重写产业格局。
" 您刚花了很长篇幅谈论索尼,速腾聚创是不是想成为激光雷达行业的索尼 ?" 邱纯潮没回避这个类比,他对经济观察报等媒体表示,索尼当年在 CCD(电荷耦合器件)时代是无可争议的统治者,但当它意识到数字架构必然取代模拟架构时,果断将核心资源全面转向 CMOS(互补金属氧化物半导体),最终在新时代拿下了更大市场。而激光雷达行业,如今正面临这种从模拟到数字的转型。
从模拟到数字
" 为什么长期以来,激光雷达都是用 ' 线数 ' 来定义,而不是像摄像头一样用 ' 像素 ' 来定义?" 演讲开场不久,邱纯潮抛出了这个问题。在他看来,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说法问题,背后反映的是产业阶段、底层技术能力和未来方向的根本差异。
如果要把这个问题的答案讲清楚,需要回顾感知芯片的进化史。1969 年,Bell Labs 发明了 CCD,影像从暗房里的化学反应进入电子时代。CCD 的致命短板在于依赖特殊的模拟工艺,无法兼容主流数字芯片产线,成本高昂、集成度低。最终,它被更先进的 CMOS 传感器取代。
邱纯潮认为,今天激光雷达行业面临的选择,与当年惊人地相似。当前主流的模拟路线方案,是以 SiPM 为代表的架构,该架构正像当年的 CCD 一样,依靠 APD、SiPM 等分立器件堆砌性能。分辨率每提升一档,就要增加对应的硬件成本;线数越多,器件越多,体积越大,功耗越高。
邱纯潮给出了一个直观的对比:十年前 Velodyne 64 线激光雷达产品卖 8 万美元,单线成本约 1 万元;两年前主流车载激光雷达做到 128 线,售价 200 美元,单线成本压到了 10 元,这是个巨大的飞跃,成本压低了三个数量级。但如果在模拟架构下继续往上做到 2000 线,激光雷达的体积会变得巨大无比,而单线成本还是 10 块钱一根。
凤凰系列旗舰芯片基于速腾聚创全新 " 创世 "(Eocene)数字化架构打造,邱纯潮解释说,取名 "Eocene" ——地质纪年中的 " 始新世 ",寓意一个全新纪元的开启。这不是一款芯片,也不是一套单一方案,而是一套可快速演进、持续迭代的 SPAD-SoC 芯片级解决方案平台。
" 选数字架构,从来不是只为了当下的 192 线,而是为了未来的无限可能。" 邱纯潮说。他表示,数字架构下的 EM4 平台可以轻松突破 2000 线而尺寸不变,按线数折算成本又有一个量级的下降。
这是速腾聚创过去几年选择布局数字架构的核心逻辑:SPAD 本质上就是激光雷达领域的 "CMOS",它可以直接复用主流半导体晶圆厂和成熟工艺设备,享受 CMOS 行业已验证过的背照式工艺、3D 堆叠工艺等技术红利。
邱纯潮表示," 创世 " 架构让速腾聚创可以像搭积木一样快速开发和孵化系列芯片,大大加速开发周期,泛化出大量产品。而 " 高像素不等于高成本 " 的实践,也将因为这套架构而全面爆发。
两颗芯片的两条战线
基于 " 创世 " 架构,速腾聚创一口气发布了两款旗舰芯片——凤凰和孔雀。前者定位车载前向主雷达,后者定位全固态补盲与机器人视觉。
凤凰芯片的规格,让人想起当年数码相机从百万像素跃升到数百万像素的那次质变。它采用单芯片、单光路设计,单颗芯片内实现 2160 个原生接收通道,配合扫描部件可输出 2160 × 1900 分辨率,达到超 400 万真实像素级前向感知。探测距离达到 600 米,可在 150 米外看清 13 × 17 厘米的小盒子。
更重要的是,这不是 PPT 产品。邱纯潮在演播厅现场请摄影师给了芯片一个特写,并宣布凤凰已通过 AEC-Q100 车规认证,基于凤凰打造的 400 万像素高清激光雷达方案已获得头部车企定点,2026 年内就会量产上车。
如果说凤凰定义了高端汽车前向主雷达的性能上限,那么孔雀要回答的问题是:怎么用更强的固态激光雷达,推动物理 AI 时代的机器人从 2D 相机感知进入 3D 感知时代。
孔雀集成了 640 × 480 超高密度 SPAD 面阵,达到 VGA 级图像化标准。视场角做到 180 °× 135 °,最近探测距离小于 5 厘米,帧率 10-30Hz,首次与摄像头实现帧率对齐。内置高精度 TDC 与测距处理引擎,精度提升 6 倍,达到毫米级。" 注意,是毫米级对齐,不是厘米级。" 邱纯潮特意强调。
" 凤凰看得很远很清,孔雀又可以作为盲区。" 在随后的圆桌论坛上,文远知行创始人兼 CEO 韩旭如此评价。他笑言,速腾聚创给行业提供了 " 一站式购物 ",做 L4 的人最焦虑的事——既要前向看得远,又要盲区全覆盖——在这里都有了答案。
普渡科技 CEO 张涛在圆桌论坛上表示,过去机器人行业的传感器架构 " 非常不优雅 ",为解决空间感知、语义感知、预测能力的需求,一个复杂机器人要同时用到单线激光雷达、多线激光雷达、RGBD 相机、普通摄像头,不同传感器来自不同厂商,技术范式各异,算法效果也因此大打折扣。而孔雀以统一的技术架构、图像级的三维感知能力,有望终结这种割裂状态。
" 芯片定义未来 "
" 一个激光雷达企业,为什么要如此坚定地投入芯片?" 邱纯潮在演讲中主动提了出来这个问题。他的答案很直白:芯片决定了现在。像素、成像质量的比拼,最终都是芯片级的竞争。
摄像头行业的历史已经给出了清晰的答案。CMOS 走向大规模普及前,大量纯芯片企业匆匆地来、匆匆地走,核心原因就是早期市场规模有限,头部厂商凭借芯片 + 整机一体化的全栈优势挤压纯芯片玩家的生存空间。另一方面,依赖外购公版芯片的传统厂商,也会绑定性能上限,丧失迭代主动权。大批无自研芯片的组装厂商,要么出局,要么沦为低端代工。
" 产业将清晰分化为两类玩家:芯片主导者定义性能、功耗、成本、分辨率,制定产业规则,掌握核心利润;无芯片能力的代工厂只做整合,赚加工费,无法定义体验,更无法主导行业。" 邱纯潮说。他表示,现在有没有芯片,决定企业能不能领先;未来有没有芯片,决定企业在产业链站在什么位置。
对于这一点,采埃孚集团执行副总裁汪润怡在圆桌上提供了一个来自 Tier1 的视角。她回忆,五年多前采埃孚曾在欧洲投资过一家激光雷达公司,当时面临一个无解题:不断追求线数,但线数和成本成线性关系,根本看不到头。而今天速腾聚创通过数字化架构替代模拟架构,在她看来 " 发生了质的变化 ",终于解答了那个悬置五年的谜题。
" 我们的行业是需要极大规模经济效益的,当激光雷达变成普适可以应用的传感器时,我们看到的是一束走出所有隧道的光。" 汪润怡说。
2025 年,全球 CMOS 摄像头市场规模突破 240 亿美元,年出货量超 72 亿颗。而激光雷达今年的出货量预计在百万到千万颗级别,与摄像头的普及程度相比,还差着两个数量级,但这也意味着增长空间。
邱纯潮在演讲结尾说了一句话:" 过去几十年,CMOS 让摄像头无处不在;未来几十年,我们也会奔向一个和摄像头一样无处不在的时代,走进每一辆车、每一个机器人、每一个物理 AI 终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