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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财经 1小时前

百亿牧羊案的背后:如何掏空百亿企业

大家好,我是巫师。

这期你将学到的是——如何挖空一家百亿企业。

最近一个官司登上热搜,这个案子就是最高院三大涉产权案中的 " 江苏牧羊集团案 " 的延续。

冲突伊始

牧羊集团前身是扬州粮食饲料机械厂,2002 年改制,很快做到了亚洲第一,成为饲料机械行业龙头企业。

牧羊集团五名自然人股东各占一大块股份,还有 300 多名员工,合计持股 9.48%,另有国有资产持股 3.87%。还搭建了现代治理架构,五大股东任董事,权责制衡,这可是当年地方改制样板、上市好苗子。2005 年集团经营管理权交由五位股东中最年轻的范天铭行使,范天铭任总裁,李敏悦任董事长。好,前情提要交代完了,下面教科书般的流程开始了,根据大量的法院判决文书和公开资料

从 2007 年底起,总裁范天铭和董事长李敏悦一方长期不开股东会,不让其他人看公司账,夺走了公司的控制权。

关键节点在 2008 年,牧羊集团董事会三年任期届满,要换届。

这时另三个股东——徐有辉、徐斌、许荣华三人持股过半,只要开成股东会,就能改选董事会,拿回公司控制权,三人多次要求开董事会,但都被范天铭、李敏悦俩人拒绝。

但站在范天铭、李敏悦二人的角度,不开会只能守住一时,想要长期掌控公司,就要改变五位股东之间三比二的股权格局。得想办法把对方三人中,至少一人的股权给弄过来,才能排除异己,掌握公司主导权。范天铭、李敏悦就通过举报,给许荣华扣上 " 假冒注册商标 " 这个帽子,从许荣华手里拿到了 15.51% 的股权,也就是看守所内股权转让,股权交割后许荣华就被无罪释放,当时这个事儿还轰动一时,成了社会新闻的头条。

而许荣华的股权一转走,股权力量对比就翻了过来。2009 年 2 月改选董事会,徐有辉、徐斌、许荣华全部出局。

范天铭、李敏悦一方完全控制了公司,从看守所转让的许荣华的股份经工会主席陈家荣的手,2016 年又转到了范天铭名下。

下沉转移

许荣华的股份被转走后,许荣华夫妇就展开了长达十余年的讨回股份的维权之路,也就是直到后来 2020 年,江苏省高院认定,许荣华当时的这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受胁迫签订,转让是无效的。

其实就在股份刚被转走的那会儿,范天铭、李敏悦一方也意识到这笔股份可能会被追讨,公司的控制权还是不牢固,所以就进行了下一步。

这次的方法更加 " 高明 " ——在牧羊集团下设子公司、孙公司,然后把资产往新的公司里转移,然后自己再去控制新公司就行了。

此后更复杂的对核心资产控制权的转移,开始了。

根据法院判决文书和公开资料,首先,2010 年牧羊集团在扬州拿了 450 亩地,然后建了新厂区,总投资十多亿元,这个就是牧羊集团的核心资产。

牧羊集团先注册了两个新的公司,一个叫【牧羊有限】,还有一个叫【牧羊控股】。

而那个总投资十多亿建的新厂区就在【牧羊控股】里。

这两个公司本来都是由牧羊集团 100% 控股的,但是 2013 年 1 月,牧羊集团把【牧羊控股】的全部股权卖给【牧羊有限】,这样装着新厂区的【牧羊控股】就从子公司变成了孙公司。

从子公司变成了孙公司这一步棋,很多人当时没看懂,这里埋个伏笔,一会你就会知道其中的高明之处。

这时,100% 控制着【牧羊控股】的【牧羊有限】开会决定增资。

外面找了三家新公司一共投 1.5 亿元进来,以此为对价,拿走了牧羊有限六成的股份,而【牧羊有限】控制着装有核心厂区的【牧羊控股】,因此这个价格等于用 1.5 亿元买走了十多亿元资产的大半。这三家公司,法院查明都和范天铭、李敏悦一方有关联。

也是从这天起,牧羊集团失去了对【牧羊有限】的控制,也失去了那座新厂区。

这里有个点要说一下,公司法规定,公司增资时,老股东有权按自己的持股比例优先认购,防止自己的比例被稀释。范天铭一方先把核心资产装进全资子公司,再在子公司这一层引进新股东,牧羊集团的老股东就没有机会按比例认购。江苏省高院认为,这是 " 恶意规避股东新股认购优先权 "。

但就算【牧羊有限】约 60% 的股权被拿走,牧羊集团手里还剩 39.4% 的股权,核心资产和牧羊集团还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点对范天铭方依旧留有 " 隐患 "。

前面埋下的伏笔还有人记得吗?牧羊集团还剩【牧羊有限】39.4% 的股权,但牧羊集团没有直接持有孙公司【牧羊控股】的股权,这时候刚才的伏笔就发挥作用了,如果不砍【牧羊有限】这一层,直接砍【牧羊控股】孙公司这一层呢?于是,出于各种原因,范天铭和李敏悦开始针对孙公司【牧羊控股】这一层进行清理。

2013 年伊始,牧羊控股引进了两家合伙企业做股东。上海法院查明,被证人称为范天铭专职司机的吴福华,在这两家企业的出资都超过八成。

2016 年,牧羊控股还做了一次定向减资,也就是只减少牧羊有限一家股东的出资,再到 2016 年 12 月,【牧羊有限】把剩下的【牧羊控股】股权全部卖掉。

这时从牧羊集团到新厂区的这条线,在牧羊控股这完全断掉了,为 0%。

那这些股权最终被转到谁手里了呢?经查明,2018 年 12 月,牧羊控股 96.51% 的股权落到北京惠农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名下。

而聪明的观众也必定已经猜到答案了,根据判决文书和公开资料,北京惠农与范天铭设立的丰尚系公司同属一个产业平台,范天铭的丰尚系,就是这一阶段控制核心资产的主要主体。

还记得前面第三步,也就是子公司牧羊有限层面的增资吗?多次判决都认定当时的增资 " 由李敏悦、范天铭主导,真实目的是争夺牧羊集团的控制权 ",这些增资被判无效。

然而,此时的孙公司牧羊控股层面已经完成了上述操作的股权转让,即使子公司层面增资被判无效了,那又如何?下一层级的实体,也就是孙公司资产早就被转没了,你把子公司拿回来也没用了。

好,我们继续。

这次丰尚系可不只是要拿走核心资产,而是——我全都要。

手段是典型的 " 移花接木 ",先用牧羊有限公司注册 "FAMSUN" 英文商标,2014 年其首次发布新品牌 "FAMSUN",对外宣称 "FAMSUN" 是牧羊打造的全新高端品牌。2014 年 5 月,牧羊官网商标名称由 "muyang" 更改为 "FAMSUN"。

在客户视角,很容易认为 FAMSUN 就是原来的牧羊,在客户熟悉牧羊、FAMSUN 并获得市场认可之后,公司名里的 " 牧羊 " 就被删掉。用丰尚(FAMSUN)品牌逐渐顶替原牧羊品牌在行业中的地位,至此,移花接木,就算是完成了。

同时进行的是不动产的变更。

牧羊路 1 号是原牧羊集团经营住所所在地,有 122 亩土地和厂房,这些已经通过一系列程序倒到子公司,再将子公司的股权低价转让,装入 " 口袋公司 ",这一套操作和上面类似。

再有,2013 年,牧羊集团总投资 710.00 多万美元,也就是当年扬州市最大境外投资项目。

投资建设牧羊集团海外生产基地,牧羊埃及工业股份公司,这个公司的厂牌也已变更成丰尚埃及公司,资产搬家,一刻也没有停。

到了 2018 年,事情出现了反转,许荣华当时在看守所转走的股份那个事儿,2018 年南京中院判许荣华胜诉,也就是被转走的股权不作数,应该还给许荣华。

但不出所料,股份返还过程中,还是遇到了阻力。

根据判决文书,具体的操作是,2016 年 7 月,范天铭把名下 48.37% 的牧羊集团股权质押给和朗国际贸易公司,其中包括原属许荣华的 15.51%。以此为代价借走了 4200 万元。

几个月后,和朗以范天铭没有追加担保为由,把范天铭告到法院,并且和朗胜诉,虽然胜诉了,但却一年多不申请执行,为什么?上海法院后来查明,和朗一直等到南京中院判许荣华股权的事儿胜诉,才申请执行。

就是等你的股权被判要还回去,和朗就申请强制执行冻结这 15.51% 许荣华的股份,股权被冻结了,也转不回去了。

不仅如此,根据公开报道,范天铭还在多起案件中 " 玩失踪 " 拖延案件审理,使得各个法院不得不一次次采用公告方式送达,背后就是【拖】字诀。

水落石出

这已经够复杂的了吧,解决方式也依旧复杂。

2022 年 9 月,法院再审查明,范天铭与和朗那场官司的目的在于阻碍股权回转,判决借款合同和质押合同无效。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2023 年 3 月维持了这个判决。

2023 年 6 月,上海市公安机关以涉嫌虚假诉讼罪对范天铭等人立案。2024 年 1 月,范天铭被网上追逃,这起刑事案件目前还没有结果。同在 2024 年 1 月,许荣华的 15.51% 股权终于登记回他的名下。

也就是过了 16 年,中间经历了各种复杂的司法博弈,2024 年终于要回来了。

但就算是这样,牧羊集团的核心资产也都被转移走了,只能再想办法往回追,前面几场关键官司,牧羊集团一方都赢了,公司却还是空了。原因是官司走得慢,资产搬得快,官司每追上一步,资产已经搬进下一家不在官司里的公司,只能再打一场新官司。

而另一边,第三次资产大转移正在进行。

第三轮向境外转移

牧羊集团方面认为,从 2023 年 11 月起,丰尚系最核心的公司——丰尚智能,其股权被挪到了境外。境外的这个链条的顶端实控人也变成了范天铭之子。这样一来,就算法院冻结范天铭名下的财产,也碰不到这家公司,它以后分出的利润也会流向境外。

同时,2025 年 11 月,丰尚公司在扬州召开品牌发布会,发布新品牌:丰胜。

不出意外的话,牧羊集团的所有东西估计又要被装进丰胜公司。

而这就是现在进行时的官司,也是此次百亿诉讼的来历。

纵观这所有的资产腾挪架构套路,手段类似,先把值钱东西分别装进一个个独立的篮子,也就是子公司、项目公司、海外平台等,再把篮子本身的股权整体转让或过户,一次性端走。

但这个里程碑式的案件中,最值得关注的其实是【判决和产权之间的距离】。

在这 18 年里,被告方通过一系列操作,都成功让原告最后拿回的是一个空壳。

司法裁判只能确认权利,却无法阻止转移资产和提前掏空。

穿透到水面下

但这仅仅是最表层,我们还是要看水面下的冰山——国有资产和职工权益。

前面提到,牧羊集团的股东名单上,除了五个大股东,还有三百多名普通职工和扬州市邗江区的国有资产,也就是说,国家和职工的钱也在这家公司里。

而国有权益和职工集体权益,本就附着在牧羊集团的厂房、专利、生产线、品牌、海外渠道之上。这些资产,是几代国企职工积累、国家产业投入沉淀下来的家底,这些资产被转走,受损的就不只是几个大股东,还有国家和职工。

职工们当年可是拿 3000-10000 元的现金出来入股的," 万元户的时代 ",这笔钱的含金量不言而喻,是一家人省吃俭用攒下的真金白银,他们愿意拿出来,是相信自己干了半辈子的工厂会越来越好,他们手里的股权证还在,但公司的核心资产已经被搬空了。

只是这场维权已经打了 18 年,这场费尽心力的较量求的不是最终能拿回多少,那个数字摊到每个人头上无非几万块,要的无非是:公平、公正、公开的那一口气。当年入股的职工,现在年纪都大了,对这些年纪越来越大的股东来说,有人能等到结果,就有人可能等不到了。

之后法院将要追回的,不只是股权证上的数字,还有一家企业几十年的积累、国家的财产,以及几百个家庭 18 年的等待。

这又回到那个终极哲学拷问了——迟到的正义,是正义吗?

这期的文数图都在老地方,自取随便用,就说是你写的。

资本永不眠,下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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