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了几集《早春晴朗》。
其实这两年我已经很少看这类爱情偶像剧了，总觉得自己过了感受那种 " 甜甜恋爱 " 的年纪，很难心动了，不过这回大概是因为朋友圈好几个人都在聊，热度和口碑都不错，我也就凑了一回热闹。
总的来说，喜欢这类剧的可以看看，拍得不错。
它 8 月 26 日开播，24 集，井柏然、孙千主演，改编自 " 姑娘别哭 " 的同名小说。
故事很简单。
大概是说，二本毕业的尚之桃（孙千 饰）北漂，意外进了广告巨头公司，上班第一天就被创意总监栾念（井柏然 饰）一通操作劝退，她一路死磕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策划总监，两个人在项目里磨出感情，谈了几年地下恋，后来因为误会和现实压力她不告而别、回乡创业，多年之后重逢，栾念放下骄傲追妻……
拉扯。
所谓 " 拉扯 "，意思是说，两个成年人之间的相互试探，你退我进，我退你进，有一点点到为止，也有点词不达意，观众看的就是一种氛围，一种心动，一种越界，以及突如其来的窘迫。
举个例子。
第五集一开始，就是一场 " 攻防战 "。
尚之桃醉酒，栾念将其带回家。
因为之前醉酒时，尚之桃有过一个暧昧的举动，她靠在栾念的肩膀上，嘴里发出魅惑的声音，然后让栾念以身相许，所以等尚之桃清醒后，栾念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击，坐在了尚之桃身边，靠得很近。
栾念调戏：你说让我以身相许？
尚之桃：你可千万别当真，我清醒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想法。
尚之桃答，是。
栾念立刻盯着尚之桃说：
那咱们试试？
不
不用试了
我对这种不该有的念头
控制力很强的
喜欢，能控制？
这当然不是一个纯爱的设定。
因为下一幕。
当尚之桃从厕所走出来，换上栾念的衬衣后，两人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翻云覆雨了。
她做的，不像过往的那些爱情片里一样，给男生做一顿饭，或者两人清醒后接吻继续，而是留了张纸条离去。
那张纸条上写的是：
昨晚辛苦了
意思是对于尚之桃来说，即便两人有了一夜风流，但也代表不了什么，她不是他的女友，他也不是她的男友，两人的关系仅仅是两个成年人的一次意外，所谓 " 辛苦了 "，并不是为他夜里的卖力而表扬，而是有距离的 " 客套 "。
而她也明知道，这种距离感，是她有意装出来的。
这样的拉扯，是《早春晴朗》有意思的地方。
也是看到这里，我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以前的爱情片聊的多是 " 代价 "，而 " 代价 " 回答的，是一个人爱得有多深。
现在的 " 拉扯 "，则是在聊 " 关系 "。
" 关系 " 回答的，是在有细节告诉我们两个人怎么就相爱了。
那张纸条，属于后者。
怎么说？
我主要是想起了这里存在的一个反差——
前两周的七夕档。
那天有十一部新片在映，当天的票房冠军是《欢迎来龙餐馆》，单日票房超过 1.3 亿，占了大盘的 46%。
爱情片这边，《不想失去你》首日 825 万，至今不到千万。
爱情剧的市场一片红火，爱情电影的票房一片萧条。
这当中当然有质量高低的差别。
毕竟国产爱情如今口碑堪忧。
但即便如此，我们往前数几年，也会发现爱情剧和爱情片的 " 待遇 "，整体而言是天差地别。
观众蜂拥于每一部 " 能看 " 的爱情剧，却抛弃大部分的爱情片。
为什么？
有人说看爱情剧不花钱，看爱情片有成本，有人说爱情剧能倍速能跳着看，爱情片得从头坐到尾。
都对。
但这次看《早春晴朗》，我却忽然想到，问题或许出在 " 拉扯 " 这个词上——
爱情片不给你拉扯的环境。
没错，电影院和单独一个人在家的环境是不一样的。
电影院是个什么地方？
时间是定好的，位置是定好的，左边右边坐着两个陌生人，你不能暂停，不能回看，不能出声，中途想上个厕所还得弓着背从人腿前面挤出去。
灯一亮，散场，所有人必须一起往外走。
在家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井柏然调戏孙千的戏可以倒回去看三遍，看到第三遍还能截个图，心动的时候可以拿被子把脸埋起来叫一声，没人听见，看到凌晨三点，明知道第二天要上班，还是可以点开下一集。
拉扯是需要时间的，一部电视剧，几十集，互相拉扯几小时，你会觉得很爽。
但电影是 " 省略 " 的艺术。
它讲究浓缩。
两个小时的电影里，很多过程必须被压缩。
所以总的来说，电视剧拥有更宽的时间预算，也拥有更私密、可控、可回看的观看方式。
这些都是优势，它放大了关系细节。
而随着技术进步。
人们从正襟危坐的时代彻底解放了出来，拿着手机，架着 pad，随随便便就能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这样的优势会更加明显。
而电影院呢？
电影院的优势在于群体性，在于仪式感，在于视觉冲击。
大家可以一起害怕，一起笑，一起哭。
但很难一起 " 暧昧 "。
一起 " 心动 "。
或许说到这你也会问了——
那以前不也很流行爱情片吗？
《情书》《我的野蛮女友》风靡整个东亚。
国产爱情也曾随随便便卖钱。
但如果你仔细回想，或许也会意识到，以往的那些爱情片往往主体不是拉扯。
而是我前面说的 " 代价 "。
有时，" 爱情 " 会被当成一个默认前提，重点是为了争取到爱情，你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于是它们往往注重的不会是 " 拉扯 " 的过程。
而是 " 结果 " ——
哭。
2019 年 3 月 14 日，一部台湾片进内地，首日 1912 万。
宣传语只有一句：观影唯一提示，请带足纸巾。
《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最后收了 9.5 亿多。
男主角林格拿着一支能回到过去的表，一次次重启时空去救邱倩。
代价是他自己老掉，被整个世界忘记，最后邱倩也不认识他了。
质量好一点的爱情片可能会好一点，它们也哭，但重点不一样。
比如《情书》。
男藤井树的死亡，提供的是缺席与哀伤。
真正动人的，是一封封书信，是校园记忆，也是最后那张借书卡背面的画像。
一张卡片，几秒钟，压进了一个少年许多年没说出口的心意。
女主旧爱的死亡是创伤背景。
她为什么爱，仍要靠冲突、照顾、规矩清单、时间胶囊、分离与重逢来证明。
只是它需要更精密的剧本，更娴熟的技巧，更能让人投入的表演。
这都是当下缺少的。
大部分爱情电影卖的还是情绪，还是 " 哭 " 这个字本身。
不过时代到底不同了。
早年对于观众来说，那些理所应当的爱情，如今越来越难站得住脚，不是人们不再相信爱情，而是作为创作者来说，需要先去证明爱情，需要更多的解释行为，这就更挤压了爱情片的铺陈空间——
毕竟连前提都不成立了，谈何 " 代价 " 呢？
于是能够铺陈大量细节的电视剧就成最大赢家。
而对于观众来说，看电视剧的试错成本很低，又能有独属于自己的时间与空间，我为什么要去看电影呢？
这是一个不必细想，都可以明白的道理。
当然。
以上这些只是我在看《早春晴朗》时想到的一些零碎看法，未必对。
但有一件事我觉得是站得住脚的——
" 代价 " 回答的，是 " 他有多爱她 "。
死一次，老一次，被全世界忘记一次，来不及一次。
都需要有前提。
可是呢，今天的观众不相信的地方，早就不在爱情是否情深意重上了。
是 "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就爱上了 "。
一张写着 " 昨晚你辛苦了 " 的纸条，一句 " 喜欢不能控制 "，一次假装上厕所的逃跑。
一个个细节堆上去，观众才肯承认，行，这两个人是真动心了。
就像《情书》里的借书卡。
卡片被翻过来，背面是一幅安静的少女画像。
画上的人，也是在很多很多年以后，才知道自己曾被这样看过。
这里没有告白。
只是一个没说出口的心意，绕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落到另一个人的手里。
而这，才是爱情最动人的地方。
说到底——
我们或许只是想亲眼看见，那份爱曾经怎样存在过罢了。
哪怕，它只藏在一张旧卡片的背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