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钛媒体 13分钟前

AI 教父失去了 AI 时代

文 | 山农下山

01" 教父 " 的转身

电影《教父》的开场很经典。女儿结婚,纽约各行各业的头面人物涌进教父柯里昂的庄园,请求帮忙。殡仪馆老板博纳塞拉想为被殴打致死的女儿报仇,歌手约翰尼 · 方坦想拿到一个电影角色,面包师恩佐想留在美国。在书房,他静静听完每个人的请求,吩咐下属去操办。

没人质疑这些事情会办不好。因为他是教父,是权力的象征。

每个向往权力与名望的男人都希望自己的名字前面能冠上 " 教父 " 的称号。在中文互联网里,你能搜到不同版本的 "AI 教父 ":李彦宏、李开复,甚至还有李一舟。他们大多取得过一些广为人知的成就,比如李开复创建了微软亚洲研究院,后来它几乎成为了中国 AI 黄埔军校。后来,他成立创新工场投资 AI 企业、AI 2.0 时代又亲自下场做了零一万物。他也是国内最早一批 " 鼓吹 "AI 的科技界大佬。

不过,这些成绩罗列出来,指向的似乎是另一个身份:布道者。

布道者最重要的特质是虔诚。因为他需要用语言、行动去感化受众。但 " 教父 " 是被依靠的,他得能拍板、能办事儿。

李开复始终还差一口气。

创新工场在中国 AI 的很多关键节点都有动作:AI 1.0 时代投中了旷视科技,自动驾驶赛道有文远知行、Momenta,AI 芯片有地平线,但在当下更火的大模型、具身智能赛道,它的成绩不算亮眼——这让它的故事多少有些 " 过去 " 的味道。

严格来说,这种略显过时的气息,是从大模型崛起之后逐渐鲜明起来的。

最初,这位年过六旬的 "AI 教父 " 展现出令人鼓舞的信心与决心。他在大模型最火热的 2023 年直接下场创业,创立了大模型公司零一万物——当时无数投资机构都在寻找中国版 OpenAI,他太了解市场的渴望。当年 11 月,零一万物发布了首款开源大模型 Yi,并完成成立后的首轮融资,由阿里云领投,估值超过 10 亿美元。

但李开复对 AGI 的信念没有持续太久。基础大模型的牌桌费过于昂贵。

零一万物先是陷入套壳风波,到 2025 年 1 月时,又成为第一家宣布放弃训练超级大模型的模型公司,大部分预训练和 AI Infra 团队并入阿里。擅长总结的李开复在用了一句体面的话解释团队收缩:机会来临时,要勇敢做决策,机会消失时也是。他认为大模型已经不适合创业公司,只有大公司能继续做。

套壳风波经贾扬清朋友圈爆料,引发对号入座

然而,半个月后,DeepSeek 发布完全开源的推理模型 R1,很快在中美同时破圈,并让英伟达股价暴跌约 17%,单日市值蒸发约 6000 亿美元。这被认为是中国大模型发展的重要节点。

如今来看,也是李开复失去 " 教父 " 式话语权的开始。

零一万物的荣光,似乎停留了遥远的 2023 年。AI 一天,人间一年。DeepSeek、Kimi、豆包、千问才是这个时代的明星们。零一万物最近一次被关注,是李开复在公司三周年全员信中披露的数据:2025 年实现 5 亿元订单、2.5 亿元审计收入,2026 年前五个月订单突破 15 亿元,计划 2027 年实现季度盈利,冲刺中国首家盈利的 AI 2.0 公司。另有消息称,它计划 2027 年在港交所上市。

对于资本市场来说,这不是一个太性感的故事。因为它不是智谱那样的模型公司,它的产品是 AI 解决方案,估值逻辑会更接近埃森哲、Palantir 这种公司。

放弃 AGI 理想的李开复,变得很务实。

社会变革、人类命运这种宏大叙事在他的公开叙事中变少了,他更像一位精英派头十足的销售,目标客户也逐渐清晰:恐惧错过 AI 的老板们。2026 年 7 月,零一万物发布了 " 一号位 AI" 产品矩阵:老板 AI、销冠 AI、投资官 AI,背后还有万策 AI 平台。目标就是让 AI 进入到企业核心经营链路。

零一万物 " 一号位 AI" 产品矩阵

多年的投资人身份让李开复精准 " 拿捏 " 一号位心态。他会在采访中谈,大企业的 AI 转型只能靠 top down,不能靠 bottom up。因为瓶颈在组织、文化、战略的决策。他优雅避开了技术本身在这场技术变革中的重要性,而把一号位的意志与认知放在了第一位。这是更利于他施展能力的叙事。

他会强调:企业 AI 的价值,要体现在财报改善上。这样看来,他此前在全员信中提到 " 中国首家盈利的 A1 2.0 公司 ",多少有些打样的意味。人类潜意识里都有慕强的成分,这也是哪些假富婆在短视频平台带货的心理基础。

" 销冠 " 李开复甚至写了本书《AI 未来已来》,个人公众号的宣发文章题目很直接:写给企业一号位的 AI 必答题,我的新书《AI 未来已来》,摘要是:AI 未来已来,CEO 们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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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越是混沌的时代,焦虑就越是高确定性的好生意。

借着 "AI 教父 " 的光环,李开复卖起了铲子。这场转身的代价包括,他失去了零一万物组建时的明星团队。很多人原本是为了 AGI 的梦想而来。根据媒体的不完全统计,两年间,零一万物流失了至少 8 位核心高管,其中包括 4 位联合创始人,是 "AI 六小虎 " 中高管动荡最剧烈的公司之一。

"AI 六小虎 " 是三年前行业一度流行的说法,包括智谱、月之暗面、MiniMax、百川智能、零一万物、阶跃星辰这六家头部公司。如今来看,他们就像参加了同一期综艺节目的练习生,有人成为家喻户晓的大明星,有人在直播间勉强卖货,有人已经处在被世人遗忘的边缘—— AI 时代的淘汰赛,远比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时代快。

02 上个世纪的 AI?

在公开资料中,李开复在 40 年前就与 AI 结缘了。

那是上世纪 80 年代,李开复在卡内基梅隆念博士,用机器学习做出了 " 当时世界最好的语音识别 "。1988 年,27 岁的李开复春风得意:美国《商业周刊》将他的非特定人连续语音识别系统 SPHINX 评为最重要科学创新奖,他在校期间开发的奥赛罗人机对弈系统,在当年击败了重要的人类竞技选手。

某种程度上,李开复就是上个世纪的王虹:来自中国的天才科学家,用个人智慧推动了人类探索的进步。

很长时间里,李开复活成了标杆。他身上有种强烈的 " 正确感 "。他在苹果、微软、谷歌中国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后来成为投资人,从 2016 年左右就开始大谈 AI,被认为是中文互联网最会解释 AI 的聪明人之一。在最近的新书之前,他还写过三本关于人工智能的书,辛顿、纳德拉、苏姿丰、施密特都为他写过推荐语,足见他的行业地位。

他有很好的人缘,温和、理性,有时候完美得像个机器人。

根据晚点 LatePost 报道,李开复在 2025 年春节后第一天宣布零一万物转型做 To B 时,现场士气很低落。从月亮到六便士的落差,不是人人都能接受。李开复最后提了一个请求:" 我不要求大家做什么,每个人当然要为自己打算,但是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下次我们在走廊相遇,眼睛看一看我,给我一个微笑。"

这种接近完美的体面,已经成为他的惯性。这曾经是他人格魅力的一部分。

然而时代变了。

人们开始追崇 " 人间清醒 "。从韩红的 " 走个面儿 "、《父母爱情》被批判到各种大佬陷入 " 登味儿 " 标签,无数权威被解构。李开复也面临类似的风险。创立零一万物后,他被调侃为全国年纪最大的大模型创业者。

一些年轻人对于他的 "40 年 AI 经验 " 也不太服气。

在他们看来,上个世纪的 AI 跟现在的 AI 是两码事。核心差异在底层方法论:上个世纪的 AI 是人类教机器规则,所以它只能适用于封闭环境,且极其脆弱,但现在的 AI 是基于神经网路、深度学习,具备一定的通用性,瓶颈变成了算力和数据成本。

把两个世纪的经验混为一谈,这就像在牧区骑马 40 年的人宣布自己具备 40 年驾驶经验。

一个更加现实的局面是,AI 一线战场上,已经鲜见李开复的同龄人了。从腾讯、阿里、字节、小米到明星创业公司,AI 的关键岗位上挤满了四十岁以下的年轻人。作为零一万物 CEO 的李开复,却不得不冲在销售一线。即使在春节假期接待非洲客户的邀请,他也会选择放弃休假赶过去。

只有他能敲开那些重要公司 CEO 的大门。因为有些焦虑的企业老板只信任 "AI 教父 "。

老板 believe 老板。

老板 help 老板。

不过,抛开教父的说服能力,老板李开复成为最具竞争力的公司资产之一,这对于一家 AI 公司来说,多少有点尴尬。

这更像是传统的 To B 生意模式:老板亲自登门,靠个人人脉与魅力去说服客户一号位,因为他们说了算,李开复对客户的筛选条件中就包括一项:一号位对 AI 有信仰或足够恐惧。显然,这种客户更容易被说服,签单转化效率更高。

但这种模式,Palantir 不会做,智谱也不会。他们靠产品就能说服人买单。专注科研的唐杰甚至经常在客户会议上当 " 隐形人 "。(智谱唐杰:身在喧嚣之外的真大佬)

没办法,李开复必须趁着资本市场对 AI 概念股还有热情的时候,尽快完成 IPO。他选择了 Palantir 作为对标,就得用更多的订单证明这不是幻想。

这是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游戏。

AI 1.0 时代,创新工场投中过旷视科技,一度也是风光无两,李开复甚至评价旷视团队让自己想到了早期的苹果和 Google,但 CV 的故事没能朝着他期待的方向走下去,旷视五年 IPO 梦碎之后,核心团队出走,公司沦为前浪。再往前看,AI 经历过好几轮 " 技术兴起——泡沫破裂——寒冬 " 的周期。一旦错过窗口,新故事可能就要等到十年之后了。

今年 64 岁的李开复,最缺的就是时间了。

回到 1998 年,站在北京四环边上的希格玛大厦,37 岁的李开复对于未来可能有无数憧憬。那是深秋,北方的凉爽正在悄然转化为早晚的寒意。他筹建微软亚洲研究院的开端不算顺利,微软被学生们视为冲击民族软件行业的敌人。

他选择了柔性处理:收起所有的头衔,只保留李开复博士、开复老师这两个身份,去清华等高校招募人才。

他很擅长讲故事。在清华的大阶梯教室里,他讲少年强则中国强,将自己如何在美国留学并一步步成长,全程避开了学生们介意的敏感话题,用人的故事去打动人。

局面就此打开。

全国多所高校,无数年轻人向微软亚洲研究院 MSRA 递上简历。李开复用花费约四分之一的时间去面试求职者,以确保他们是 " 世界上最好的人才 "。那确实是一场美好的双向奔赴。很多年轻人会自发加班,每天工作 15-18 个小时。这种热火朝天的劲头,天然具备感染力。

多年之后,人们发现,很多 AI 创业者和大佬的履历中都有一段 MSRA 的时光:张亚勤、沈向洋、王坚、张宏江、王海峰、林斌、汤晓鸥、李世鹏、孙剑。《麻省理工学院技术评论》也将 MSRA 评为 " 全球最顶级的计算机科学研究院 "。" 开复老师 " 的名字也成为互联网黄金时代的一个注脚。

28 年后,希格玛大厦还在,但 MSRA 早就搬到了不远处的微软大厦里,它也不再是最受聪明年轻人欢迎的去处。AI 战火熊熊,字节、阿里和头部大模型公司们,成为新一代年轻人的向往。

李开复还在以自己的方式讲故事,但目标受众从高校学生换成了企业老板。开复老师要让老板们相信,自己能帮助他们完成 AI 转型,真正赚到钱。

某种程度上,他也是精准切中了时代脉络。

站在某家大公司 CEO 面前的他,就如当年站在清华大阶梯教室里的他一样,清楚对方想听到什么。但剧本已经换了。他曾经能像教父一样抛出令对方难以拒绝的条件,成就 MSRA 的人才济济。现在,"AI 教父 " 的往日身份只是敲门砖。努力的他,更像是一位恐惧被时代淘汰的推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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