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宇宙,还在壮大。
光是今年就有《余红旧事》《冬城猎凶》《蒸蒸日上》《小城良方》《岁月有情时》.......
现在,刘诗诗也加入了——

还是东北,罪案,国营改制的背景。
这都快成为国产剧模版了。
而这次《醉梦》,我们看到了一张试图临摹,却最终变形的答卷。
故事围绕拉城没落的啤酒厂展开。
厂长马国文(胡明 饰),某天被发现死在铁轨上。
且整个人被摆成下跪的姿态,额上还有一颗千禧年限定的啤酒瓶盖。

因为他得罪的人实在太多了。
当年他主导了啤酒厂下岗改制,还通过玩手段,分化了工人团体,将啤酒厂继续牢牢掌握。
仇家报复?
可他死后,凶杀案还在接连发生。
无一例外的是,死者都被套上了黑色塑料袋,身旁摆着同款瓶盖。

1999 年末,死去的酒厂品酒员刘雪梅(李沁 饰)。

这套路我们都熟悉了。
《醉梦》的问题在于,明明是个悬疑剧,可它却始终让人难以入戏。
按理说,城市里连续发生凶杀案。
不说人人自危,好歹也应当对案情有所警觉。
而剧中呢?
警察局这边,虽然嘴上喊着案情升级,省里重视。
主力调查的警力,只有男主高雪林(胡先煦 饰)在内的三人小队。

几个老哥们儿定期在据点聚会,吃着火锅讨论是谁动的手。
没事还要提上两句助兴。

哥几个的防护除了出门戴头盔之外,没有其他举措。

李乃文饰演的女主前夫,上门劝女主离开拉城。
因为太危险了。
可实际上,你既看不到凶杀迫在眉睫的紧迫,也望不见工人们如临大敌的敏感。
大量毫无必要的冲突,人为地阻碍剧情发展。
比如男主高雪林与女主沈乐水之间的互不信任。
因为调查刘雪梅而绵延了十余集,为此两边信息不互通,强行让双方都像无头苍蝇般乱转。
结果到了第 11 集,双方隔着铁栏杆才迎来了和解。

双方也都来回掰扯验证过无数次猜想了。
表现手法却始终是同一种怀疑——
他肯定有问题,她指定藏了点什么。


速战速决不好么?
稀松的节奏,搭配上荡然无存的氛围感。
让整部剧诡异地生出了一种游离感,观众难以代入其中任何一方。
最初点开这部剧,Sir 是冲着刘诗诗来的。
在连续数部古偶之后," 一姐 " 重回现代剧的表现又如何?
很遗憾。
基本没什么实质性的进步。
你能看得出她在演什么,却又无法被她的表演说服。
这是她若有所思的样子。




只是进步得不明显。
依旧双眼缺乏焦点,神色平缓有余,感知情绪全靠观众脑补。
剧中也不乏一些需要她情绪释放的场面。
比如第一集开头,单人给自己过四十岁生日的那段点蜡烛。

可忽略演员,光看表演本身并不出奇。
而当她与其他角色同框时,不协调感就更明显了。
比如第十一集,沈乐水被住对门的屠春艳(黄小蕾 饰)截下,声泪俱下地指责。
当屠春艳目眦尽裂之时。
她静静地表现着人淡如菊 1.0。

你沈姐掉下一颗泪,接着人淡如菊 2.0。

惟独不和其他人在同一个图层里。
又或者是第八集里沈乐水去病房探望重伤的钱义川(柳小海 饰)。
他本是那个时代难得的大学生,只因父辈在啤酒厂工作,就毅然加入厂子。

然而功亏一篑,自己被挑断脚筋,成了 " 钱瘸子 " 一蹶不振。

可实际上,他又比谁都在乎那个光辉的 " 名分 "。
所以,他会一面落寞地自嘲身体的残疾。
又一边强行振作,要证明自己在当年 " 没低头 "。

表情如故——

在过去,沈乐水为老啤酒厂拍摄过纪录片。
如今,又意外拍下了当前发生的凶杀案。
是个连接过去与现在的 " 报幕人 "。
天然的摄像头定位。
这没错。
但,角色定位上的出离,并不代表演绎情感时也要同样漠然。
沈乐水的观察者属性,是功能上的。

从新闻正义,到隐瞒污蔑,再到身旁的故人一个个离去。
刘诗诗带出的,依然只有最表层的情绪波动。
本该成为题眼的大女主。
最终也沦为了一部平淡无奇的剧情推动器。
故事主线的节奏稀松,主角演技的毫无惊喜,都是《醉梦》口碑平庸的成因。
但这都还不是它最大的问题。
在 Sir 看来,《醉梦》真正的缺憾在于——
它明明使用了行之有效的 " 东北往事 " 模板。
却在被验证过有效的切入口上浅尝辄止。
要下行时期的众生相。
有,且遍地都是。
叉车司机下岗后,先卖茶叶蛋,后开三轮车。

一根筋的徒弟,跟着师父从厂里到店里,一生都依附在师父身上。
配角们苦得相当直观。
可在那背后有什么深层的人性特点?
好像也难以归纳出一个总体的特征。
反衬的都还是集体情绪。
对下岗的恐惧,对未来的安置。

逼走德高望重的车间主任,又叫他的徒弟当堂认错。

反复渲染下岗前夕,工人们拼命抗争的壮烈。
这些无疑都是在渲染现实巨轮滚滚压过时,凡人的无力。
但放在剧里,都显得过于大而化之了。
每个人物的命运轨迹,都是粗线条的简笔画。

不一定需要每个角色声嘶力竭地哀嚎。
因为真正的伤口,人是不会随时敞开给人看的。
那种企图掩饰,沉默前行,却不经意间流露的痛苦,才更扎人。
比如《平原上的摩西》。
操场上本还在如火如荼地举行着职工运动会。
可下一秒,宣布下岗的消息就已来临。
镜头没有给到群体的茫然,而是挪到了一个自行车棚里的工人身上。
他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默默低下头,再骑上自行车离开。

而《醉梦》呢?
你说它拍的是旧制度与旧理想的破灭。
可以。
但看着更像是故意声张,是照本宣科。
而不像是从生活自然流淌出来的。

也可以,但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冰雪当中的人性揭露,除了连续的反转之外,人物性格的塑造堪称刻板。
命运轮回报应不爽的抽丝剥茧。
在信息批发的中后段剧情里也丧失了不少。

留在脑海中的只剩下影影绰绰的概念:
它讲了一个东北犯罪故事。
可那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罪案不够悬疑紧凑,社会关怀又不够真实厚重。
任何深层的表述,都被收割。
任何尖锐的情绪,遭到遏止。
它无功无过,却也不咸不淡。